被這道冷然的目光盯著,阿霞的眸中閃過一瞬的退縮,便已被得意掩飾過去,「那是自然,這千年寒毒需要每月服用解藥方可醫治,我倒是不信,你們能在我老死之前尋到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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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懷中人兒顫抖愈發劇烈的身子,明修緊皺著眉頭低下頭,便望見那張小臉兒上寫著的倔強,他猶豫了片刻,薄唇輕啟,「好,你不要後悔既是。」
……
山寨里的人被志得意滿的阿霞遣散,桃謹言操持著放了那群被關在倉庫里的百姓,一行人終於趕往京城,可路上的氣氛,卻莫名尷尬了不少。
回程顛簸的馬車之上,桃謹言坐在天洛的對面閉目養神,好一會兒,他才微微抬眼看向對面的天洛,「小伙子,你想好要和我們一起入京了?若為追隨楚念,眼下京城的情況之複雜,可不是你這等隱居深山的年輕人能想像得到的。」
天洛的面色有一瞬間猶豫,可轉眸間,望見面色呆滯坐在原地的小蘇蘇,和躺在小蘇蘇身邊昏迷不醒的楚念,他的面色卻又堅定幾分。
只見他長出了一口氣,「我母親的死,是山寨里那些人幹的,也就是那女人所指使,那女人不死……」
他垂下頭,握緊了雙拳,「那女人一日還活在世上,我就算不得大仇得報,就算將來當真有機會在泉下與母親相遇,我也無顏以對。」
聞言,桃謹言讚賞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年,卻不過片刻,又掀起車簾,唉聲嘆氣了起來。
「看見外頭那輛馬車沒?那裡頭坐著的,是大涼日後的皇帝,也有大涼日後的皇后,你這仇,怕是難報了。」
天洛目光微閃,卻沒接話,他默然端起一旁的長劍,取出一個潔白的帕子仔仔細細的擦拭了起來。
這時,那方傳來小蘇蘇帶著哭腔的聲音,頓時吸引了其他兩人的注意力,「姐姐,你終於醒了!」
楚念一睜開雙眼,便見小蘇蘇的眼淚幾乎滴落到自己的臉上,察覺到自己幾乎無力的身子,她微微擰了擰眉頭,便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扶起,入眼是桃謹言那張寫滿了緊張的俊臉,「你怎麼樣?」
被扶著靠在顛簸的馬車之上,楚念方才輕輕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無礙,又目光環視四周,片刻後,一雙虛弱的水眸之中再次黯淡了幾分,便是乾脆靠在車梁之上,合上了雙眸。
小蘇蘇將自己的嗚咽聲憋在嗓子眼兒里,小心翼翼的撬開楚念放在身子兩側的手,旋即小小的身子便依偎入了楚念的懷中。
這方才見桃謹言沉聲道:「那貪得無厭的女人也跟著,在另一輛馬車裡。」
楚念的眉頭好不可查的擰緊了一瞬,便鬆開,蒼白的唇只輕輕嘆息了一聲,「不要多管閒事。」
此言落下,桃謹言徹底住了嘴,那方楚念深吸了一口氣,再未開口,馬車中的氣氛仿佛降至了冰點。
卻在此時,馬車前頭忽而咯噔了一聲,聽著聲音,旁邊的馬車似乎也停了下來,楚念水眸微微睜開一條縫隙,便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鑽入了馬車之中。
楚念微微抬眸,只一瞬,雙眸便是緊閉,似乎入了睡。
那方傳來阿霞春風得意的聲音,「阿修,你瞧,我說什麼了,這會子她定然是還沒醒。」
明修緊皺著眉頭看著那張蒼白的小臉兒,那雙緊jin合著的雙眸,分明是因為他們的存在才不願睜眼半瞬。
他轉眸看向桃謹言,「她如何了?」
桃謹言微微抬眼算作應答,確實將臉別向另一邊,聲音冷然傳了出來,「殿下快些帶著你的女眷出去吧,人有我照顧,差不了。瞧你那女眷那副醜陋的模樣,我瞧著就犯噁心,下頭還有那麼遠的路,我可不想吐在你們身上。」
阿霞的面色陰沉了一瞬,便是伸手扯向明修的手臂,「阿修……」
卻不想,那方像是躲避瘟疫,他一言不發的看了那靠在角落中的人兒一眼,轉身,便走出了馬車。
阿霞本想再耀武揚威一會兒,可眼下明修已然下了馬車,就算她想要炫耀也沒得可炫,不由得氣得一跺腳,那方便聽得桃謹言譏諷的聲音,「哎呦,太子妃娘娘,您可小心些,這馬車不牢固,你若是將這馬車踩塌了,還要賠錢。」
「你……」阿霞原本湧上心頭的怒意忽而消散,她眼珠在眼眶裡轉了一圈兒,便是笑盈盈的看著桃謹言,「謹先生,我能理解你的感受,畢竟作為一條狗,你主人的男人被我搶了,你也只能作為一條瘋狗到處亂咬,對了,你主人現在的身子還好吧?她……」
望著桃謹言驀然冷下來的面色,阿霞臉上浮現出一股得逞的笑意,「她還能活到京城嗎?」
「錚!」一旁的天洛忽而面色嚴肅的拔出自己擦拭了半天的長劍,阿霞連忙捂住自己的肚子,片刻後,卻又是一聲輕笑,道:「哈哈,不然你們這群瘋狗就殺了我,我也好和你們那金貴的主人同歸於盡!」
落下這一言,她扭著身子緩步走回門口,回過頭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馬車裡的人,嫣然一笑,便轉身離去了。
馬車再次開動起來,桃謹言手中的摺扇幾乎要被折斷,他咬牙切齒道:「還當真是虎落平陽,本座回去就發江湖令,若找到千年寒毒的解藥,本座第一時間就去宰了那賤人!」
靠在角落的人沒說話,她手下似乎恢復了幾分力氣,正一下一下輕輕的撥弄著懷中那顆小腦袋毛茸茸的頭髮。
那方小蘇蘇也正咬緊了牙關,似乎在拼命忍耐著什麼,倘若不是頭上那隻溫柔枯槁的手,恐怕她下一秒就要衝出馬車去,將那女人大卸八塊才是。
路途似乎難熬了幾分。
好不容易挨到一個京城邊界的小鎮,小蘇蘇的肚子已經餓得咕咕直叫,楚念這才睜開了緊jin合著一路的眼睛,她看向唯一還算清醒的桃謹言,「他們的馬車在前面嗎?」
桃謹言面色扭曲了一瞬,「你還問明修那個沒心的?」
楚念搖了搖頭吧沒說話,動了動身子,「叫馬車停下吧,咱們先在此處修整幾個時辰再入京也不遲。」
桃謹言眸中閃過了一絲意外,卻也很快被小蘇蘇楚楚可憐的眼神打敗,這一路,小丫頭幾乎吃光了天洛身上所有的乾糧,這會子功夫,又是飢腸轆轆了。
馬車被勒令停下,幾人方才下了馬車,便見前頭走出不遠的馬車又折返回來,明修方才下了馬車,便跟下來一個阿霞,桃謹言瞧著礙眼,便將虛弱的楚念背了起來,轉身看向天洛。
「前頭有個集市,後頭那兩個千金之軀,我們甩開他們。」
天洛點了點頭,抱起小蘇蘇,便見桃謹言背著楚念一路飛奔,很快便鑽入了人群中,不見了蹤影。
那方修長的身形停住,目光緊盯著沒入了集市人群中的幾道身影,那虛弱的人兒似乎依舊在眼前揮之不去。
他目光微微閃爍,在那道似乎嬌軟的身形靠過來之前,轉身重新朝著馬車走了過去。
桃謹言背著楚念來到一家酒館,好不容易將楚念幾近無力的身子放下,才望見那人兒淡然的神色,他怔楞了一瞬,才試探道:「楚念,是不是方才我跑得太急,叫你難受了?」
這方楚念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呆滯的盯著眼前的空桌,「來點桃花醉吧。」
「可你的身子……」
「我想喝了。」楚念抬頭,一雙水眸之中似乎閃爍著幾分祈求之色,桃謹言微微擰了擰眉頭,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罷了,小酌也無妨。」
不多時,便見飯菜上了桌,餓極了的小蘇蘇大快朵頤,兩壇桃花醉被小二小心翼翼的擺在了桌上,桃謹言這才轉眸,探究的打量了一眼那方蒼白的小臉兒。
「你當真要喝?」
「只是想念桃花醉的味道了,本打算回京再喝,但我覺得我等不到走到胡桃酒館的時候了。」
桃謹言不著痕跡的擰了擰眉頭,一旁的天洛不吭聲,皺著眉頭看著楚念伸手將他身前的酒盞也倒滿,「你也稍大一些了,喝點酒也無礙。」
便見她從容不迫的坐回原位,端起酒盞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那雙水眸之中卻依舊看不出半分情緒,旁的兩人看著她再次將酒盞倒滿,再喝,再倒滿,第五次輪迴,桃謹言終於抓住了楚念的手腕兒。
「你這是作甚,拿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楚念沒說話,末了,輕輕搖了搖頭,「我只是想喝桃花醉了。」
桃謹言目光微閃,片刻後,才道:「罷了罷了,當真是怕了你了,我陪你既是了,不過,你喝多了莫要找我訴苦,我可不想聽你和明修的風流韻事。」
楚念半垂下眸子沒有說話,她盯著眼前一片平靜的酒盞,其上倒映著一張毫無血色的臉,那雙水眸之中則是寫滿了茫然之色。
「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是否還要繼續輔佐明修?」
「還能怎麼辦,」桃謹言端起酒盞,又重新放下,「明修如今不是已經選擇了那阿霞?難不成你還能接受你們之間多了個阿霞這麼個變故,繼續待在她身邊?」
楚念抿了抿唇,「可我想做的事情,還沒有做完。」
父兄,蘇家的仇恨,還沒有報完。
那方的桃謹言微微擰緊了眉頭看著楚念,「過去的事兒,不如就讓他過去,活好現在,才是真的,倘若亡魂泉下有知你如此委屈自己,恐怕也不會十分情願,你該珍惜眼前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