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方將在暗凜身上的目光轉移到淮南王身上,便聽上首的皇帝淺聲道:「但說無妨。」
楚念注意到那雙灰白色的眸子正若有若無的掃過她,她轉眸,正對上那雙寫著幾分探究的雙眼,從容不迫的淺笑了一瞬,便轉眸,故作好奇之態望著淮南王,那模樣,就好似淮南王從未與她秘密會面過一般。
淮南王似乎有些不自在,他轉眸看了楚念一眼,方才開口道:「北海一案耽擱許久,如今也該提上日程了。」
此言一出,堂下傳來一陣微不可聞的竊竊私語,一旁的暗凜微微挑了挑眉頭,便見王二率先站出來道:「王爺,現如今太子殿下也方才……如今太子一位空著,臣以為,還是要先安國事,再平北海也不遲。」
此刻堂中人倒是大多滿臉疑惑的看著淮南王,若按照皇族繼承皇位的傳統,如今明修這個唯一的直系繼承人過世,要從旁系挑選一人過繼,而其他幾位親王底下皆是連個世子都沒有,單淮南王一人就有兩個。
淮南王不是更應該趁此機會將皇位收入囊中?
暗凜亦然詫異的看了一眼淮南王,末了,轉眸看向楚念,那方明顏的小臉兒上似乎也略有幾分訝異,他收回目光,盯著地面,若有所思。
卻見淮南王冷哼了一聲,「也不知王大人心中何想,可是憂心你們王家那兩個貪官污吏?想讓北海的窮苦百姓繼續忍受那般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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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落下,殿中的議論聲頓時大了些,旁人只道是王二憂心自己分家的人卻不顧北海百姓安危,當真自私自利,這方王二面色愈發陰沉幾分,卻也是瞧不懂眼前的淮南王。
這都到了這步田地,他還如此惺惺作態給誰看?
可雖說王二大多時候腦子不夠用,眼下這點兒人情世故還是看得懂,也知道,倘若他再說幾句,這頂自私自利的帽子,他算是徹底摘不掉了。
此刻面對淮南王似乎略帶幾分不屑的目光,便是暗自一聲冷哼,末了,只得後退了幾步,轉眸看向暗凜。
才見暗凜從容不迫道:「若王爺當真憂國憂民,自然是好的,只怕王爺刻意將立儲之事延後,怕是別有用心……」
他意味深長的看著淮南王略有幾分惱羞成怒的面色,「說個笑話而已,王爺莫要往心裡去才是。」
淮南王搵怒的看著暗凜,「別有用心?我看你才是別有用心,區區一個後宮中人,何時有資格站在這大殿之上了?」
「哎,王爺此言差矣,」王二找到機會插嘴,連忙道:「到底暗凜先生是我大涼的國師,那可是太后娘娘親封,雖說平日裡不參與朝政,可在立儲之事上,可少不了國師大人的建議。」
暗凜沒說話,只目光若有若無的掃過一旁的楚念,而淮南王倒是被王二這一言噎得說不上話兒來,只得冷哼一聲道:「莫說他,就是你這幾品小官也沒資格與本王說話。」
「你……」
「皇上。」陳老的聲音打斷了王二的話,便見陳老上前一步,身形穩穩的彎了下去,「老臣以為,眼下還是安邦定國為妙,如今外敵當前,若是國境之內再出了什麼亂子,怕是大事不好,私以立儲之事大可延後。」
陳老說話一向有分量,此言一出,頓時遭了堂中文武百官的附和,暗凜卻微微皺了皺眉頭,末了,卻是眉頭舒展開來,蒼白的薄唇微微勾起,目光掃過一旁的楚念。
那笑容在楚念看來好似一隻已經將獵物捕獲到手的野獸,頓時眉頭一皺,方才準備開口的檔口,便見暗凜笑著道:「陳老說話自然是有道理的,那今日我們是否先將那幾個提上來審問審問?」
楚念眉頭一挑,方想起來對方手裡頭還攥著一個王畢蒙,雖說現在朝中王家的觸角已經被摘去了大半,可到底還是根深蒂固,若是王畢蒙被放出來,事情還是要麻煩一些的。
不多時,王大柱何陸誠二人便被帶了上來,此刻二人已經被折磨的不成樣子,王大柱整個人瘦了一圈不說,就連陸誠也是免受肌黃,就連原本壯碩的手臂也無力的聳拉在身子兩側。
望見王大柱投來的委屈的目光,楚念眉頭一條,便將目光望向別處,別說這二人現在這副淒悽慘慘的模樣,只要人沒死,就也還用得上。
「啟稟皇上。」待那二人被丟在堂上,才見楚念上前一步道:「臣女前往北海之時所見的,是四人,死了一人,一人脫逃,便只餘下這二人,而北海知州王畢蒙也不知被何人帶走,想來對方仍有同夥,此案需細細審問才是。」
暗凜微微挑了挑眉頭,便聽得王二小聲道:「暗凜大人,這楚念可是將話頭都堵住了,若是此時咱們再將王畢蒙叫出來,可就是那楚念口中的『同夥』了。」
聞言,暗凜微微側眸,似乎有些訝異王二竟能看懂楚念的話中話,這檔口便也只是不著痕跡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知曉,方才轉眸看向楚念,「郡主說的對,此事是該好好查查。」
楚念一雙水眸微閃看著暗凜,知道暗凜不會這般輕易罷休,她也沒指望這麼幾句話就能將暗凜的後招一一化解。
這檔口,便見暗凜從容不迫的繼續道:「畢竟他們二人也是罪人,他們所說的,也不一定都是真的,再者,郡主都已經放心的叫他們二人自己回來領罪,這其中……」
說到一半兒,他便不說了,在場眾人只望見那慘白薄唇微微勾起的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皆是將目光轉向楚念。
楚念水眸微閃,果然,暗凜還是那個暗凜,甚至比從前有過之而無不及,顯而易見這三言兩語中,她又被擺了一道。
眼下還是閉口不言比較好,嘴仗這種東西,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再多也沒有用。
見楚念不說話,眾人亦然猜測紛紛,上首的暗凜倒也沒給下面的官員們多少討論閒話的時間,便是朝著皇帝略一拱手道:「啟稟皇上,臣前日方才抓到一個自稱是王畢蒙的人,臣私下盤問才知他便是那北海知州王畢蒙,臣想著不知消息是否屬實,便未曾聲張,正巧今日,就叫他親自請個罪。」
說著,他不等皇帝的反應,便朝著殿外底呼道:「選王畢蒙覲見。」
很快,王畢蒙便被帶了進來,此刻他早就褪去了一身華貴服飾,換作一身粗布麻衣,本就不起眼的相貌更加不起眼了幾分,唯有突出的肚腩,寬大的衣衫依舊遮擋不住。
他似乎面色憔悴,一入殿中便霎時跪倒在地。
便是聲淚俱下道:「罪臣王畢蒙失察,致北海百姓遭到歹人迫害,特來請罪!」
一旁跪著的王大柱和陸誠頓時瞪大了眼睛,兩聲底呼同時響起。
「堂兄?」
「王大人?」
誰知這方王畢蒙像是不認識他們,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只滿面悲戚的低著頭,待上首皇帝發話,方才面色愧疚的抬頭看向皇帝,面色悲戚的像是死了親娘。
而於此同時,堂中的文武百官像是炸了鍋,誰也不知道這哪兒又冒出來一個王畢蒙,郡主不是說王畢蒙已經逃了?若是他逃了,暗凜又終日待在京城,難不成這老小子還特意繞道京城這等是非之地來自投羅網?
或者說……他王畢蒙當真是來請罪的,而無雙郡主和王大柱他們,說的才是假話?
皇帝微微眯起眸子看了楚念一眼,得了楚念一個肯定的眼神,方才轉眸看向堂下的王畢蒙。
「你且說便是。」
見狀,那王畢蒙微微張了張口,目光掃過身側跪著的兩人,轉向楚念,卻在目光接觸到那雙水眸的一瞬,連忙收回了目光,轉而似乎咬牙橫心似的道:「原本北海也是百姓安康之地,罪臣去赴任的時候便是如此,誰想這平靜表面之下隱藏著驚濤駭浪,罪臣也是有一次下去視察,才發現原來王大柱等人竟欺上瞞下做起剝削百姓的勾當,可罪臣發現這些的時候到底還是太晚了。」
王畢蒙側眸看了身側的王大柱一眼,一旁的王大柱正驚慌失措,而王畢蒙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背叛者,那目光叫王大柱也跟著面色越發蒼白了幾分,便見王畢蒙連連叩首,繼續道。
「直到後來,王大柱等人的羽翼也已然豐滿,罪臣一再阻攔這幾人的罪惡行徑,反倒叫他們威脅說要害我全家,罪臣實在是沒有辦法,只好幫他們隱瞞,而直至無雙郡主忽然出現在我北海,罪臣本以為百姓們看到了希望,更是不顧危險與無雙郡主告知這些狗官們的罪惡行徑,沒想到無雙郡主卻……」
他這一聲停頓恰到好處,剛好足夠楚念接收到殿中文武百官的注視禮,楚念眉頭微挑的檔口,他繼續道:「罪臣沒有辦法,好不容易逃出來,遇到了暗凜大人,這才有機會來皇上面前,請皇上給一個公道。」
他身形再次伏倒在地,那模樣,要多虔誠有多虔誠,「罪臣知曉罪無可赦,但求皇上莫要放過這些貪官污吏,若能叫北海百姓安居樂業,罪臣死不足惜!」
此言落下,文武百官看向楚念的目光愈發並不一樣,堂下傳來陣陣竊竊私語,無一不帶著楚念。
「他這意思,可是無雙郡主收受了王大柱他們的賄賂,所以還聯合王大柱一同加害與他?」
「可無雙郡主之前做了那麼多事,怎的就在北海這事兒上回犯糊塗?」
「上頭的事兒誰能直到其中奧妙,且你又沒有親眼見過無雙郡主辦案不是?誰能說她就是乾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