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雪又下大了幾分,馬車也多不大好走,好在蘇家舊宅和濟世堂的相距不算太遠,半途楚念便拉著明修下了馬車,踩著滿地積雪去往濟世堂。
二人到了濟世堂的時候,阿嫿正準備要給暗四用的草藥,望見楚念匆匆進來的身影,阿嫿方才抬起頭,「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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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四現在如何了?」
「四哥如今在內閣,藥王大人說……」她抬眸看向楚念身側的明修,又有些無奈的道:「娘子您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楚念側眸看了明修一眼,見明修抿著薄唇沒有說話,這方毫不遲疑的抬步匆匆朝著後院兒走去。
一路上阿嫿緊隨其後,一邊解釋道:「四哥來的時候手臂上的傷口也不算太大,我先幫他包紮後,便見他忽然身子發抖,也是這時候發現他中了毒,可我學識淺薄,並不能看出來他中的究竟是什麼毒。」
楚念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了解,這方已經到了安置暗四的內閣,藥王正從裡頭出來,迎面碰上楚念,他面色嚴肅。
「郡主,來看暗四?」
楚念皺著眉頭朝著屋子裡頭瞧了一眼,暗四正安靜臥於榻上,似乎睡著了,便聽得藥王嘆了口氣,解釋道:「現在這孩子陷入了昏迷,他的狀況看起來像是中了馬纓花的毒,此毒屬於man性毒藥,可毒勁強大,若是不及時解毒只怕凶多吉少。」
聞言,楚念面色一沉,便見藥王的神色舒緩了幾分道:「好在此毒有法可解,眼下也只需要一味草藥,不過那草藥比較難找,世上也就那麼幾隻,老朽方才問過阿嫿姑娘,阿嫿姑娘說咱們濟世堂裡頭是沒有的,更不用提其他藥房,而老朽的藥王谷原本是有,可是……」
楚念凝神,「藥王谷不是已經……」
藥王谷十年前便已然被搗毀,若裡頭有什麼珍惜草藥,也早就該落入西楚和大涼的國庫裡頭了。
「還有一處藥倉。」藥王看向楚念,好似下了好大的決心,「老朽早些時候用來存藥的藥倉,因為不在藥王谷內,所以當年當是沒有受到波及。」
說著,他側眸目光掃過明修,明修正目光微閃,楚念倒是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此刻她正垂眸思索,片刻後方才抬眸道:「那藥倉現在何處?」
藥王定定的看了楚念一會兒,「郡主,咱們別處說?」
此言一出,楚念神色一怔,便見一旁明修微微頷首道:「孤去看看暗四的情況,你們先聊。」
說罷,便見他抬步行至閣內,阿嫿朝著楚念點了點頭,亦然跟了進去,藥王這方長舒了一口氣,轉眸間卻對上楚念寫滿了探究的水眸。
藥王似乎尷尬的笑了笑,方才引著楚念走入一旁另一個廂房,略有些窘迫的小聲道:「還望郡主理解,那藥倉著實是我藥王谷最後的退路了,老朽怕……」
楚念忽然明白了藥王所忌諱的是什麼,這檔口便是眉頭一挑,「藥王是怕明修知曉此處藥倉,帶人去掠奪?」
似乎沒想到楚念會如此明目張胆的將他所忌憚的事情提出來,這檔口便是面色一滯,面色愈發尷尬了幾分,「畢竟大涼朝廷之前並不是沒做過這樣的事情,藥王谷的身家也就餘下這麼多,倘若再出什麼意外……」
楚念長嘆了一口氣,「我能理解,您不必費心解釋。」
藥王張了張口還想說些什麼,便見楚念繼續道:「我很感激藥王大人您能幫我這麼多,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請藥王大人幫忙,今後絕不會再給您添麻煩。」
「郡主,老朽……」
楚念笑笑:「畢竟復興藥王谷還是個很長久的計劃。」
望見楚念略帶幾分疏離的神色,藥王長嘆了一口氣,末了,只得頗為無奈的道:「藥王谷的事情不急,郡主大可先做好自己的事,再說不遲。」
楚念緩緩點了點頭,便見藥王正色道:「當年老朽尋到那處絕佳的隱藏地,就在北海。」
北海?楚念皺皺眉頭,北海不論前世還是今生,她還沒去過,不過聽說那邊因為有鹽田的緣故,倒是十分繁華。
「眼下老朽還有些要事,恐怕這一遭只能托郡主來走……」
藥王似乎小心翼翼的看了楚念一眼,見楚念正陷入沉思,他略微捋了捋鬍鬚,便見楚念抬眸,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還勞煩藥王大人將藥倉的地圖和需要的草藥列出來,我也好去尋。」
見楚念似乎打算親自前往,藥王略略鬆了一口氣,便是點頭道:「郡主放心,既然是郡主將暗四託付給老朽,老朽自然是會照顧好他,只是要儘快,否則只怕那孩子身上的毒也撐不了多久了。」
楚念目光微閃,看來得早些出發了。
這時,外頭卻傳來濟世堂夥計的聲音,「郡主,郡主?」
楚念回過神兒來走出門外,明修正坐在不遠處的涼亭中等候,桌上擺著茶點似乎是阿嫿提前準備好的,望見從閣中出來的楚念,他從容不迫的飲了一口茶,朝著楚念點了點頭。
外頭那小夥計好不容易找到楚念的身影,便是連忙上前道:「郡主,陳家的人來消息說要您過去一趟。」
楚念皺皺眉頭,想起這麼久還未能騰出空檔來去見見外公,便是點頭表示自己了解,那夥計行禮後便離開。
藥王正從閣中出來,望見不遠處亭子裡的明修,他面色尷尬了一瞬,丟下一句去看看暗四,便專身走入另一個房間,見狀,楚念只是目光微閃,並未多言。
便見那人已然還不從涼亭之中走出來,面兒上多是從容不迫:「你要去陳家嗎?」
楚念緩緩點了點頭,「外公不常找我,若是找我,想來必定是什麼要緊的事兒。」
「那你且去,若是有什麼事情,派人去宮中通知我就好。」
望見明修若無其事的神色,楚念心底莫名升起一絲愧疚之意,她本以為經過這麼久的相處,藥王谷和皇族之間的仇恨至少可以抵消一部分,可莫說是李樂他們不這麼想,就連藥王心裡頭也打著一個解不開的死結,眼下此事被放大,倒叫她覺得頗有幾分為難。
可這檔口她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只好默默點了點頭道:「好。」
……
待楚念到了陳家的時候,陳老頭正坐在書桌前頭看著手裡頭一張信紙,聽見楚念進門來的腳步聲,這方抬起頭來,神情嚴肅。、
「念兒,你怎麼這麼久才來。」
望見陳老嚴肅的神情,楚念抿了抿紅唇在他身邊坐下,「方才有些事情耽擱了,外公可是有何要事?」
老頭瞪了她一眼,「眼下的確是有要事,不過你這許久不來探望外公一次的毛病可要好好改一改。」
楚念吐了吐舌頭,便見陳老將那被他反反覆覆不知研究了多久的信紙抵到了楚念的手中,「這是老夫派去王家的探子送回來的,說是最近王家有了什麼大動作。」
聞言,楚念接過那信紙,望見上頭寫著「北海鹽田」四個大字,楚念微微皺了皺眉頭,便見陳老解釋道:「鹽田好歹也是我們大涼百姓的一大收入之一,原本一直是將鹽田的使用權散給周邊的平民百姓,朝廷再適當收些賦稅,不過不知為何,前些年那些百姓便一直交不上賦稅,據說是因為收成不好,老夫還懷疑過此事……」
陳老側眸看向楚念,「老夫懷疑,此事恐怕有什麼貓膩,而那探子來信也說,王家正盯著那塊鹽田。」
楚念微微皺了皺眉頭,忍不住好笑的看向陳老:「外公何時在王家安排的探子?」
老頭兒明顯面色一僵,片刻後,似乎有些羞惱似的道:「你說你要對付王家要對付太后,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道理不懂?」
聽懂老頭兒話中的意思,知道陳老是為了自己特地去做了這些事情,楚念忍不住咧嘴一笑,柔柔的上前輕輕拍了拍老頭兒因為羞惱而不斷起伏的胸口,一面撒嬌道:「我知道外公是為了我好,好啦,外公不是有正事兒要說?若是有什麼事,外公告訴我就好,我一準兒給外公辦好。」
瞧見楚念誠懇的模樣,陳老才心軟了幾分,略微彆扭的撇過頭,一面嘟囔著道:「你這丫頭就這張小嘴兒甜。」
「老夫今日叫你來,就是想叫你去北海瞧瞧情況,畢竟倘若那鹽田的收入也落入了王家的手裡,先不說百姓會有多難,這麼一大塊肉,不知王家會肥了多少。」
陳老面色嚴肅而鄭重,想來這事也的確很大,楚念微微側眸思索了一會兒,輕輕點頭道:「我知道了,外公放心吧,此事交由我來才處理就好。」
見狀,陳老的面色方才舒緩了幾分,輕輕擺了擺手道:「知道了你就快些忙去吧,別來煩我了。」
楚念淺淺笑了笑,巧在藥王的藥倉也在北海,看來一切都可以順路而為了。
……
第二日,京中傳出消息,無雙郡主大病一場,太子明修擔憂至極出門尋藥,須到一月後方可歸京。
京中富貴大亂,皆上門探病均不見。
慈寧宮。
太后正端坐軟塌前頭,對面是一頭銀髮的青年人,他正皺著眉頭微微側頭,似乎在思索些什麼。
「楚念為何突然抱恙?難不成又是為了掩人耳目出去做什麼大事兒?」
太后抬眸,探尋的看著眼前的暗凜,便見那方暗凜微微抿起薄唇,輕輕搖了搖頭。
「不知,現如今有了那什麼冰水天衣,我也不是那般容易從楚家打探到什麼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