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緊接著便是兩聲刺耳的咆哮了。
「臭小子,你還有臉回來?」
「臭老頭,想我沒有?」
祖孫二人帶著一股要打架一般的氣勢擁在一起,一個乾瘦瞧著就文弱的老頭,一個身材魁梧看著像巨人的年輕人,就如此相擁而泣,那場面之詭異,卻又叫人泫淚欲泣。
一旁的陳大夫人抹了抹眼淚,在楚念的擁抱之中哭出聲來,舅舅也靜靜的站在一旁紅了眼眶,楚念神色莫名的看著祖孫二人,眸中略微閃爍幾分。
這檔口,管家似乎有些尷尬的聲音打擾了氛圍:「呃,老爺,小郎君,賓客已經陸陸續續的到了,您看這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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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士兵們並沒有打消來往賓客們的熱情,多數文武百官還是樂得藉此機會攀上陳家這棵大樹,幾乎比上朝的時候到的都齊全,請的,沒請過的,人占滿了整個院子,偶爾還有幾個面色高傲的親王竄梭其中,也生怕叫人知道他們是特意來巴結驃騎大將軍的,總是趁著沒人的時候才偷偷來給陳老送禮物。
對於這一行為,陳越當然是不齒的,偏偏陳老收禮物收得開心,還美其名曰:「送到嘴邊的肉,不吃白不吃!」
文人的迂腐倒是沒在陳老身上表現出來,相反,文人的圓滑在陳老身上表現的淋漓盡致。
令人感到詫異的是,竟連一向高傲的淮南王也到了,淮南王到場,自然少不得戊辰王,戊辰郡主第一時間便湊到楚念兄妹身邊來,看見楚念身側的陳越,忍不住一陣臉紅心跳。
如今戊辰郡主臉上的病已然好透了,一張白皙瑩潤的娃娃臉配上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叫身為女子的楚念都忍不住多看幾眼,不過可惜的是,她表兄似乎不進女色,見戊辰郡主與楚念舉止親昵,也只是堪堪打了一聲招呼。
便是別過臉,再未多看過戊辰郡主一眼。
這叫戊辰郡主有些失落,不過大小姐脾氣一上來,就算男子有多高大俊朗,她也不多看一眼了。
等到楚念身邊的人漸漸少了,戊辰郡主才有些竊喜的湊到楚念耳畔道:「多虧了你上次的提議,我回府去將府上那些姨娘嚇得再也不敢多動我一下,阿白也被救出來了,回頭我一定領著阿白好好兒請你吃頓飯,你可別拒絕啊。」
楚念含笑看了她一眼:「戊辰郡主請客我怎會拒絕,只不過我倒是有些好奇,你那護衛與我友人到底有何關係?」
戊辰郡主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兒,便有了注意,「不如下次你將你那友人帶出來,當面問問,說不準他們二人還當真是識得的,如此一來,我也不必叫自己往醋罈子裡摔了。」
聞言,楚念稍加思索,便是點頭附和,這檔口,便見淮南王挺著自己的肚子走過來,望見戊辰郡主,他輕咳了一聲。
戊辰郡主立馬會意,與楚念擠眉弄眼了一會兒,便會去找她親爹去了,淮南王這才轉眸看向陳越:「賢侄,有一段日子不見,你倒是成長的極快。」
陳越回頭看了淮南王一眼,算作應答。
淮南王沒想到會在陳越處碰了一鼻子灰,便是訕訕的輕咳了一聲,轉眸看向楚念,旋即神秘兮兮的道:「本王可是賣了你個面子,你不領情可不行。」
聞言,楚念有些詫異的看了淮南王一眼,見那中年人就要急的跳腳,楚念忙不迭笑道:「不過和王爺開個玩笑,王爺何必當真。」
話音落下,她面色卻又沉靜了起來,目光認真的看著淮南王道:「王爺借兵保了舍弟的大恩大德,臣女永世難忘,只是私下裡人情是人情,臣女自當相還,只要不涉及大是大非的要求,王爺儘管說。」
此言一出,淮南王差點兒氣得打人,他當然聽得出這死丫頭話兒里的意思,如今他們尚可團結對外,不過是因為他是王爺,是大涼皇族,倘若到時候將外敵肅清乾淨,針鋒相對的時候,這死丫頭還是不會給他留一絲情面。
那是多少兵權?十萬!死丫頭吃進去就沒打算給他吐出來!
見淮南王神情鬱悶,楚念忍不住嫣然一笑,湊近了小聲道:「對了,王爺,世子的病是否好些了?」
提起病中的世子,淮南王頓時面色一僵,片刻後,中年人頓時唉聲嘆氣了起來。
「那種病哪兒有能治的道理,反正我是沒聽說過,世子這輩子算是完了。」
楚念抬眸,朝著淮南王意味深長一笑,旋即便道:「王爺倒也想開一些,是否如今,蘭夫人也快臨盆了?」
提起小蘭,淮南王的神情又顯得很激動:「嗯,也就下個月,我專門找葉太醫查過,據說是個男孩兒!」
楚念抱起拳頭:「恭喜王爺,喜得新世子!」
奪嫡的時候,後代便是其中一個籌碼,因此,一個親王是否有繼任者也是極為重要的一件事,淮南王正發愁世子絕了後的事情,小蘭便給他生了個兒子,此乃雪中送炭,淮南王想不開心都不行,此刻聽見楚念恭喜的話,更是滿面的如沐春風,那副得意的樣子,就連一旁一直面無表情冷冰冰的陳越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淮南王顯得愈發興奮,抬眸道:「蘭兒能懷上身孕,還多虧了你的功勞,倘若小世子當真平安降世,本王定然要請你吃頓好的以表達謝意。」
等得意洋洋的淮南王反應過來的時候,楚念已然水眸彎成了兩道月牙:「這麼大喜事兒只是吃頓飯慶祝,倘若蘭夫人知曉王爺對她這麼不上心,定然是要傷心了。」
淮南王面色一僵,眉眼間漸漸染上幾分惱火之意,世人皆道不能和無雙郡主做生意,原本他還不信,今日可算是領略了楚念有多狡猾,他原本是過來找楚念討人情的,結果不知不覺反倒變成他欠了楚念一個人情了!
見狀,楚念笑得愈發純良無害,片刻後,她又意味深長的看了不遠處正和陳老寒暄的戊辰王一眼,才道:「王妃可知道蘭夫人要臨盆的事兒?」
淮南王面色一怔,便見楚念繼而意味深長一笑:「王爺,別光顧著得意,如若這時候不小心,那可就是一個樂極生悲呀,臣女這裡有不少擅長毒藥的毒師,可否需要人去替蘭夫人試毒?」
淮南王面色沉下幾分,片刻後,他點了點頭道:「多謝郡主提醒,不過此事就不麻煩郡主了,免得到時候欠了郡主太多人情本王還不清。」
說罷,他轉身匆匆朝著陳老而去,拜別了陳老,便面色不善的出了陳府,這讓原本關注著他想巴結這位親王的百官們紛紛止步,有幾個好信兒的還好奇的道:「王爺這是怎麼了?方才還喜氣洋洋的,怎麼這會兒就滿腹心事了?」
旁人不知,可一隻待在楚念身邊的陳越則是看得一清二楚,見楚念三言兩語逼退了淮南王,陳越不得不對自己的表妹刮目相看了幾分,片刻後,他薄唇隱晦的勾起,端起酒盞放在嘴邊卻不飲下。
「我聽聞你在京中幹了不少好事兒。」
楚念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一整晚第一次開口的表哥,片刻後,嫣然一笑,端起酒盞與陳越放在嘴邊的酒盞輕輕碰了碰,含笑道:「舉手之勞罷了,都是小事兒,不及表哥成就一半兒。」
似乎對於楚念的奉承極為受用,陳越再次勾了勾唇角,很給面子的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這檔口,楚念方才飲下一口酒,便見一道身影讓過人群急匆匆的朝著楚念過來,待人近了,楚念才看清,來者竟是穆青。
楚念張了張嘴,還不待反應,肩膀便被人一把捏住。
穆青的手勁兒可謂不小,直捏得楚念幾乎痛呼出聲、一旁的陳越皺著眉頭正要出手制止,便聽得穆青狂喜道:「楚念!元郎醒了!元郎方才醒來了!他竟然知道夢裡發生的事兒!他記得我!」
楚念被她摸不著頭腦的話音說得滿面狐疑,唯獨從她話兒中聽出楚元郎已醒的事,便是無奈的拍開穆青的手掌,四處看了一眼,才道:「這裡人多,你稍等一會兒,我隨你去看看。」
說著,她轉眸詢問似的看向陳越,本意是求問她是否能暫時離開,卻沒想到陳越目光微閃了一會兒,放下手中的酒盞便是站起身道:「我也去瞧瞧。」
這時,穆青才注意到陳越似的,面色一怔,片刻後,滿眼驚喜的道:「你可是越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望見陳越不明所以的表情,楚念挑了挑眉,便見穆青驚喜道:「我是阿青啊,就是……這麼高的那個!我小時候你還喊我假小子來著!」
穆青?假小子?楚念意味深長的目光在表兄與穆青之間游移了一會兒,瞬間便理清了來龍去脈。
這穆青從小就在戰場長大,早些時候,陳越方才考上武狀元,可也是在鎮遠候手底下歷練的,這兩人都是如此突出的背景,不相熟才奇怪了。
陳越似乎也想起了穆青,目光罕見的在作為女子的穆青臉上停留了一會兒,方才點了點頭:「假小子長大了,越發俊朗了。」
穆青憨憨的笑了一會兒,旋即便想起了楚元郎,連忙拉著楚念道:「咱們快過去吧,你弟弟醒來就一直喊姐姐呢!」
說著,她便拉著楚念不管不顧的朝著院子門口走去,她們身後的陳越目光閃爍的看著二人的背影,片刻後,見幾人的舉動似乎此刻沒人注意,便連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