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下蠱

  聽到宸妃被太后亂棍打死的消息時,楚念正坐在屋子裡淡然飲茶,入冬之際,朱媽媽不僅貼心的給楚念弄好了湯婆,又額外燒了幾盆子炭火,雖說屋子裡嗆了幾分,不過終究是暖洋洋的。

  梅香乾脆窩在炭盆子邊兒上,雙手放在炭火旁烤手,楚念坐在一旁淡然飲茶,瞧見她近火被燙得呲牙咧嘴仍舊不肯放棄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你小心中了碳毒。」

  梅香撇嘴道:「這入了冬著實是太冷了,娘子,你說,今年老太君往小陳氏那兒又送了多少炭火?」

  去年小陳氏就窩在那小而冷清的房子裡,老太君沒管她,聽說那一冬天,小陳氏凍得在屋子裡直打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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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念淺笑了一聲:「你還有心思管別人。」

  「也是。」梅香冷哼了一聲:「如今她的下場可都是自找的,自作孽啊,不可活。」

  「這話兒誰教你的?」楚念饒有興致的看著拽了文詞兒洋洋得意的梅香。

  「當然是三哥呀!」梅香神氣道:「三哥什麼都懂,可厲害了!」

  瞧見梅香這副崇拜模樣,楚念忍不住想起暗三那不靠譜的模樣,笑了笑,無奈的搖了搖頭:「那臭小子,也就你能那她當個寶貝了。」

  這檔口,暗三正從門外走進來,聽見主僕二人的對話,忍不住老臉一紅,方才邁著步子進來道:「娘子,那是你知道的太多,所以我才沒在關公面前耍大刀。」

  梅香上前,「三哥!你回來了!」

  見了梅香,暗三才收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害羞似的撓了撓頭,嗯。

  梅香殷勤的轉身出去:「我去給你要個湯婆暖暖手。」

  楚念無奈的瞧著梅香的背影,嗔怪的看了暗三一眼:「你倒是使了什麼手段把這丫頭從炭盆旁邊兒支開的?方才我怎麼勸她都不肯離開炭盆的。」

  暗三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便見楚念將身前未用過的茶盞推了推:「自己倒點溫茶暖暖身子。」

  聽見這話兒,暗三倒也不客氣,大刺刺的在楚念身側坐下,便端起茶盞一飲而盡,身子裡暖了一些,方才道:「娘子,那邊兒有動靜了。」

  一提到正事兒,楚念才側眸皺著眉頭看向暗三:「什麼動靜?」

  暗三搓了搓略微回暖的手,這冰天雪地的,他可在沈家的房樑上整整站了一夜了。

  「沈暮請吳涼去幫忙,給太后下蠱。」

  楚念挑了挑眉頭,給太后下蠱?虧沈暮能想得出來。

  「哎,娘子,您還當真別小看吳涼,我見過,吳涼在沈暮院子裡給一隻狗下蠱,那狗就聽話的,說讓它幹什麼就幹什麼,甚至吳涼叫它下油鍋,它都幹得出來。」

  說到興頭上,暗三擦了擦嘴:「那一鍋油炸狗肉,那香味兒……」

  楚念瞪了他一眼,又好奇道:「沈暮就想用這種方法控制太后?」

  暗三手指在下巴上的胡茬上摩挲了一會兒,才道:「看樣子的確是這樣的,不過吳涼說,要他幹的話,至少要等七七四十九天,才能養成一個能控制人思想的蠱。」

  聞言,楚念皺起眉頭,目光轉向炭火,端起手邊的茶盞,輕飲了一口。

  片刻後,她起身,轉眸看向暗三:「去給暗凜送信,將沈暮的計劃一五一十的說給他,一個細節都不要落下。」

  暗三有些好奇的看著楚念:「為何要給他送信?他可還三番五次想要陷害於您呢。」

  楚念眸中微閃,「我不管吳涼是否真心幫助沈暮的,但倘若太后真的被沈暮控制,一切就晚了……」

  礙於情面,她又不得對吳涼做什麼,可倘若吳涼真得到會去幫助沈暮呢?這也不是不可能的,畢竟初次見面,吳涼就一直抱著滅了大涼朝廷的心思來的,倘若沈暮當真給了他這個用蠱毒控制整個朝廷的機會,楚念不敢保證吳涼當真不會抓住這個可以報仇的機會。

  「我看不必,」門口傳來李樂的聲音,楚念與暗三齊齊抬頭去,便望見梅香滿臉不情願的推著李樂的輪椅,大冬天,李樂手中一隻紙扇正頗有「風度」的輕輕搖晃著。

  「我師弟不是那樣的人,他另有計劃。」

  不待楚念開口,一旁的暗三就已經憋不住笑:「藥……藥仙大人,您這大冬天的,還需要去熱?」

  李樂側眸狠狠的瞪了拆台的暗三一眼,憤然收了手中摺扇,抬起頭,頗為高傲的看著楚念道:「莫說我們藥王山的規矩,就是叫我師弟當真去幫沈暮做哪些傷天害理的事兒,我師弟也放不下那個尊嚴去全聽沈暮的命令的。」

  楚念目光閃爍的看著李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吳涼不會幫助沈暮?那他為何答應要為太后特意養蠱?」

  聞言,李樂笑了笑道:「你們不是把那毒藥乾脆給了我師弟嗎?」

  上次回來之後,楚念曾與李樂徹夜長談,交代了前後因果,關於吳涼與沈暮合作的細節,李樂早已一清二楚。

  包括她並沒有規勸吳涼回楚家,只是將李樂配好的毒粉交給了吳涼,全聽吳涼自行選擇。

  李樂對楚念的作風表示了讚賞,說是換了他,他也會這樣做的。

  但似乎他更相信自己的師弟不是那樣的人。

  「為太后養蠱是真的,不過為太后養的能是什麼蠱……」李樂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我就不知道了。」

  楚念挑了挑眉,便聽李樂繼續道:「蠱分三種,毒蠱,情蠱,還有可以叫人傀儡蠱,毒蠱能致死,情蠱能控制人情感,至於傀儡蠱,我就不必說了。」

  見楚念面色微沉,陰晴不定,沈暮又是一聲輕笑:「你說,倘若我師弟乾脆給太后和沈暮都下個情蠱……當是輕而易舉之事吧?」

  楚念恍然大悟,如今太后總是召侍衛進慈寧宮,一住就是一夜的事兒,早已在後宮傳開,這也就是宸妃非要與太后同歸於盡留下的後遺症,太后的名聲臭了,可真帶人去抓,又抓不到與太后苟合之人,相比之下,若與太后苟合之人,是沈暮的話,那結局又會大不同了……

  楚念微微斂容:「這倒是個好主意,雖然不是什么正派做法,不過……兵不厭詐。」

  李樂抬起頭,與楚念一雙清澈水眸對視,眸中閃過一絲讚賞,對視之間,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那還需要和暗凜說嗎?」李樂又將摺扇打開,在胸前扇風,炭火的熱乎氣兒就這麼被他扇走,頗有幾分要風度不要溫度的韻味兒。

  楚念側眸看了暗三一眼;「那便不必了,與太子殿下知會一聲便好,不過,倘若你師弟當真給沈暮做事了,又當作何?」

  「不會,我們師兄弟一同長大,我最了解他的為人……」

  「你們之間已經有三年沒見過了,再見過,他可沒聽你的話,差點就對我下毒了。」楚念挑了挑眉,頗為懷疑的看著李樂,便瞧見李樂不屑的神情。

  「那下成了嗎?你被毒了嗎?」

  楚念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心底卻有一股隱隱的不安,她抬頭看了看,窗外卻已然飄雪了。

  便聽梅香有些興奮道:「哇,終於下雪了!」

  楚念轉眸看向李樂:「我相信你可以,但……」

  她眸中微微暗下幾分:「倘若他要是真的助紂為虐,我便不會再給你留一分情面了。」

  聞言,李樂也是面色嚴肅:「我願以人頭擔保,我師弟絕對不是做出那樣事情的人。」

  ……

  次日,宮中,慈寧宮。

  大雪飄了整整一夜,整個皇宮皆是銀裝素裹,外頭幾個宮人頂著冰雪掃地,便見沈暮匆匆從後門鑽進了慈寧宮的院子。

  不遠處的一身著道袍的小童見了,連忙匆匆踩著雪花轉身離去。

  入了慈寧宮,沈暮便被白嬤嬤引入了內殿,內殿之中,太后正坐在椅子上,淡然飲茶。

  沈暮望見太后,面色陰沉了一瞬,便將手中的食盒小心翼翼的提了起來:「太后,這是微臣給您帶的滋補養顏之物,雖說宮中什麼都有,可這可是微臣從江南搜羅到的,如今數九寒天,皮膚容易干緊,這東西據說補水效果不錯,能叫人皮膚瑩潤……」

  「別貧了。」太后瞧了沈暮一眼,「拿過來哀家看看,哀家倒是想知道,還有什麼東西,能滋補我這張早就布滿了褶皺的老臉。」

  沈暮眸中閃過一絲異彩,便見白嬤嬤上前幾步,將沈暮手中的食盒提了出來。

  這檔口,太后已然接過食盒,小心翼翼的揭開蓋子,頓時嚇得面色一白,捂著胸口道:「沈暮,這是什麼東西?這可是個蟲子?」

  白嬤嬤望見太后失態,頓時上前扶住太后,順帶朝著那食盒之中望了一眼,這一眼不要緊,白嬤嬤也嚇了一跳,她拉著太后踉蹌的身形後退了一步:「大膽沈暮,你竟敢謀害太后娘娘?」

  那食盒之中,赫然擺著一個瓷碗,而瓷碗裡,裝得滿滿當當的液體,液體之中,則泡著一隻胖乎乎的蟲子。

  這蟲子足有一個大拇指那麼長,黑乎乎的,一雙小眼睛正四處打量,觸角暴露在空氣之中,連忙收回去,似乎在試探這個世界。

  它身下是數不清的腿,此刻正在水中蠕動著,似乎想要爬出去,頭部兩根狹小的鬍鬚看上去是嘴,從它嘴裡,時不時還吐著泡泡。

  面對白嬤嬤的指責,沈暮笑了笑道:「太后,白嬤嬤,這可不是普通的蟲,這可是堂堂藥王親自煉製的,可以養顏的蟲啊。」

  太后驚疑不定的看著那奇形怪狀的蟲子:「養顏?我看你是想害死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