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暗凜

  回了濟世堂,楚念便屏蔽了身後阿力的喋喋不休,一頭鑽進了明修的房中,到了明修的房門口,阿力就站住不動了,他不願意與明修見面,每次與明修見面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敵意來得莫名其妙。

  明修正靠在榻邊看書,望見楚念進來,他將手中的書放下,腰上的傷口還沒癒合,不能下地行走。

  楚念側眸看了他一眼,門外傳來阿力不大高興的聲音。

  「念兒妹妹,我把東西放門口了,你記得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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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門外傳來貌似十分氣憤的腳步聲,噔噔噔,地面都跟著顫了幾顫。

  楚念哭笑不得的看著門外那道影子氣憤離去,便聽身後傳來明修帶著幾分陰沉的聲音:「念兒?妹妹?」

  聽見這聲音,楚念頓時心下一涼,壞了,這邊兒大醋罈子也生氣了。

  她轉過身,嘴角擠出一絲諂媚的笑意:「太子殿下,今兒您的身子可舒坦些了?」

  說著,她還上前幾步,伸手體貼的捏著明修的肩膀,一下一下煞是溫柔。

  明修無奈的嘆了口氣:「罷了,那小子給你的東西你收著吧,傷了友人的感情也不好,對了,外面的情況如何?」

  楚念應了一聲,開門將阿力丟在門口的東西取了回來,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轉而便坐到明修的身側,殷勤的給明修捶腿。這些日子他一直待在床上,阿嫿不叫他下來,他只能如此,結果在床上躺了幾日,腿長期不動,經常要麻木。

  「京都來了不少親王,想來是淮南王鼓動來的。」

  就憑街上不過買個小物件兒都能巧遇一個郡主的架勢,京城的街道差不多應該堆滿了親王了。

  這些親王也不是先皇的子嗣,而是先皇兄弟們的子嗣,先皇去世之後,其他幾個與世無爭的親王也相繼去世,可他們的子嗣可不是真的與世無爭的。

  都是身上流著皇家的血,自然都是覺得自己和皇位沾邊兒的。

  聽見楚念的話,明修冷哼了一聲,「淮南王那邊有沒有什麼動靜?」

  楚念此番上街也沒幹逛,她偶爾也停下聽聽百姓們嘴裡的議論,外加李樂傳來的消息,對於京中的事倒是一點兒沒落下。

  不過淮南王好像確實沒什麼動靜。

  楚念搖了搖頭道:「估摸著他把親王們煽動過來,不過是想要像之前那樣坐山觀虎鬥吧。」

  明修若有所思的盯著空氣的一角,片刻後,他皺著眉頭道:「那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再等等。」

  「再等?」明修側眸有些意外的看著楚念道:「你就不怕陳老擔心著急?」

  楚念半垂下眸子,「不需要等多久了。」

  今夜,她等的人也該來了。

  ……

  果不其然,入夜的時候,楚念從明修房中出來,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這時,不遠處假山旁出現一道淡藍色的身影。

  來人帶著一個張揚的金色面具,露出一雙灰白色的瞳孔,墨發隨意的鬆散著,清冷月光下一身淡雅的藍,倒是格外有幾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韻味。

  楚念微微眯了眯眸子,露出一抹淺笑來:「先生終於捨得現身了?」

  那人一雙詭異的灰白瞳孔在望見楚念身影之時略微收縮,他站著沒動,任由楚念步步走近,引著他往涼亭里走。

  「此刻無人,我提前打過招呼了,先生大可放心。」

  那人半垂下雙眸,冷聲道:「暗凜。」

  凜?楚念不著痕跡的皺起眉頭,卻不過片刻便舒緩,引著暗凜在桌前坐下,這才將早就備好的溫茶倒滿了杯子,外三兩點心,還是溫的,竟是提早就知道他會在這個時間過來了。

  暗凜目光專注的望著楚念,眸中露出一股莫名的情緒,叫楚念摸不著頭腦,她實在不記得,什麼時候有一個長著灰白色眸子的故人了。

  在這詭異的目光之下,楚念不自在的端起茶盞輕飲了一口,才道:「暗凜先生?」

  意識到自己失態,暗凜匆匆收回目光,緩緩點了點頭。

  楚念下意識的觀察著暗凜的神態,怎奈何那張金色的面具將暗凜的整張臉遮得密不透風,想看出他的情緒,只能從那雙灰白色的眸子裡看出,偏生楚念覺得彆扭,曾經聽說過有人生了怪病會有一頭銀髮和灰白色的眸子,可這人明顯一頭墨發,瞳孔卻是灰白,楚念不確定他是天生是這樣,還是生了更奇怪的病。

  主要叫楚念不敢與他對視的是,這雙灰白色的瞳孔實在太過……怪異,若是普通人看見這雙眸子,只怕要大叫一聲妖怪了。

  二人沉默了大半晌,暗凜才淡淡開口道:「你為何不公開回楚家?」

  楚念知道這話兒要繞到整題上來了,便是淺笑了一聲道:「這不是為了等先生過來?」

  暗凜目光微閃看著楚念,便見楚念嫣然淺笑道:「倘若我與殿下先回去,豈不是不知道幫我們傳送消息的『恩人』究竟是誰了?」

  「不過,話兒說回來,小女感激先生替我們傳遞消息是一回事兒,可先生是否方便告知,先生是如何知曉,我們身在何方的呢?」

  楚念眸中帶著幾分探究看著暗凜,便見暗凜低頭飲茶,片刻後,他才開口道:「你的行蹤並不難猜,我也不相信,堂堂無雙郡主,會這麼容易就被人逼得跳崖自殺才是。」

  「所以,那些白衣人也是你的手下?」

  楚念挑了挑眉,果然,她先前就猜想,他們本就是假死脫身,能知道她們下落的,無非就是那些眼睜睜看著他們「死」的人了。

  而這人既然連他們躲在青雲觀的事都知曉,他們歸京,對方自然也不會不知道了。

  所以事先躲在濟世堂,不叫任何人知道,就是在等待暗凜的出現,沒想到真的等來了。

  楚念抬眸,淡然的看著暗凜,眸中看不出一絲表情:「能說說先生為何對我們出手嗎?」

  暗凜目光微沉,卻沉默不言,只是盯著楚念倒茶的動作,手下緊緊攥住自己的衣角。

  楚念目光閃爍幾分:「若是先生不願說便罷了,不過我們今後可沒有什麼合作可言,畢竟,一個不知目的不知陣營的友軍放在身後,任誰也不得安心。」

  說罷,楚念起身道:「先生,請吧,希望我們今後不會有什麼利益衝突才是。」

  「等等。」暗凜一雙灰白色的眸子微沉,「莫急,日後你必然會知道我的目的,眼下我也不會對你和太子殿下出手,相反,我會幫助你們,奪得你們想要的。」

  楚念來了興致,她坐會圓凳之上,微微眯著一雙眸子與暗凜灰白色的瞳孔對視:「那先生想要的呢?」

  暗凜的雙眸有一瞬間失神,片刻後,他眸中再次恢復了一片清明,面具下傳來一陣嗤嗤的笑聲,他抬起頭,直視著楚念道:「我想要什麼,你都能給我嗎?」

  楚念目光微閃看著愈發奇怪的暗凜,淺聲道:「我覺得缺了暗凜先生,我們也不是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只是要大費周章而已。」

  似乎對楚念的回答並不滿意,暗凜的笑聲收起,轉眸望向一輪清月,聲音低沉道:「楚念,你大可相信我,不要懷疑我,我絕對不會讓你……讓你和明修往後的路不好走。」

  楚念聽出這道聲音中帶著幾分懷念的情緒,眉頭不著痕跡的皺起,便見暗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灰白的目光帶著幾分莫名眷戀的看了楚念一眼,轉身離去。

  留楚念獨自一人站在清冷的月下,若有所思。

  ……

  第二日,太子明修回宮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大涼,據說太子明修身受重傷,不過如今也算是有所好轉,又說是因為無雙郡主楚念的悉心照顧,才叫太子明修的傷勢好轉,更有甚者,說太子明修與楚念的婚期將近。

  明修倒是極為樂意聽這些流言蜚語,每次宮女在他窗戶根兒底下嚼舌根,隔日必然得到莫名的打賞,導致皇宮裡的人都經常去明修的窗戶根兒下面聊天說話,一時間,皇宮裡鬧騰得緊。

  楚念答應了明修,在他身體恢復之前,必然每日來宮中見他一面,所以大清早,楚念便帶著梅香入了宮,直奔正陽殿。

  她可沒忘記,如今皇后還病著。

  正陽殿,皇后的寢殿內,皇后仍舊臥在榻上,一張臉上盡數凹陷進去,若非那一頭仍舊靚麗的墨發,幾乎叫人以為榻上躺著的那人只是一具骨架。

  瞧見皇后的病情,楚念心情複雜,一是為了李樂下手太毒而心悸,二是為了皇后惋惜,還記得她與皇后在宮中初見,那時皇后可還是個風韻猶存的美婦人,這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這樣瘦弱病態的骷髏人了。

  楚念到了皇后榻邊的時候,皇后還在熟睡,白嬤嬤上前小心翼翼的呼喚著皇后,皇后這才悠悠轉醒。

  皇后睜開雙眼便望見楚念,此刻的楚念正拿出一個小瓷瓶,小心翼翼的刺破自己的皮膚,鮮血便順著傷口落到瓶口裡,楚念怕弄髒了地毯惹得皇后煩心,手下也是小心翼翼的不叫血留在地上。

  她也不是很想叫皇后看著她傷害自己,實在是藥王的藥方上註明了只要新鮮的血液,下到藥里的,也必須是剛從身體裡流出來的處子之血。

  做完這一切,她半紅著臉伸手將那瓶自己的血液交給了白嬤嬤,白嬤嬤感激的接下,連忙跑出去,給皇后熬藥去了。

  楚念這才朝著皇后盈盈下拜:「參見皇后娘娘。」

  此刻的皇后娘娘顯得有些激動,一雙眼睛微紅,「念兒,本宮已經聽說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