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話兒總是不能明說,倘若不讓太后徹底死心,以楚念對太后的了解,她絕對會一而再再而三。
見楚念將話兒搬上了台面,太后微微眯起的眼睛半睜看了她一眼:「念兒,年歲也不小了吧?家裡總擺著個男人成什麼樣子?」
楚念彎著眸子笑了笑,假裝沒聽出太后的言外之意。
「若是前些日子那些流言擾了太后娘娘,太后大可安心,罪魁禍首已經被我抓起來了,好在還只是個不起眼的小人物,沒那麼麻煩。」
前些日子因為吳涼和小陳氏搞出來的事兒惹得整個京城流言四起,太后能聽說也並非難事,如今問題解決了,流言也早就平息了。
不過倘若太后只是想以這個藉口離間楚念和藥王師徒,就太牽強了。
太后應該還有後手。
果不其然,見楚念顧左右言他,太后冷哼了一聲:「哀家替你物色了個好人家兒,懷化大將軍王祿家有個元郎,人生得俊俏,瞧著招人喜歡,又滿腹書生氣,武藝也跟得上,哀家前日才與皇帝說起此人,前途無量得很。」
楚念微微眯了眯眸子,便聽太后繼續道:「雖說如今懷化大將軍駐守寧安,遠是遠了點兒,京城的紛亂你也不用沾了一身騷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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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心頭冷哼了一聲,這臭丫頭壓了她這麼些日子,都快忘了她作為太后的身份了,如今太后賜婚,於情於理她楚念沒法子拒絕,寧安山高皇帝遠,等人嫁過去了,明修再想管也就來不急了,中間兒再動動手腳……
這般太后預想了一堆能擋住楚念其他拒絕理由的藉口,卻瞧見楚念似乎垂眸沉思,半晌,點了點頭道:「那就多謝太后恩典了。」
若是楚念拒絕推脫,太后許是不會懷疑,可眼下楚念如此痛快的答應了,倒是叫太后心裡沒底。
要知道,那懷化大將軍手下兵權五萬,個頂個兒的精兵,都是她王家親自訓練出來的,王祿是王子軒堂弟,這些年毫不容易混出來的,這楚念詭計多端,斷也不願被她這麼指手畫腳著嫁人,怎地如此輕易就同意了?
難不成這裡頭還有什麼陰謀?
太后心下慌亂,可如今話兒已然出口,便也將慌亂強壓下去,皺著眉頭道:「你且先下去,過幾日哀家給你安排好了去寧安的事兒。」
此事權當如此定下,回頭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還就不信,一個小丫頭,出了自己的地盤兒,再不容易拿捏,還能翻上天去?
大不了回頭叫那王祿家裡頭的幾個婆娘合計合計,等人嫁過去,直接下毒病死得了!
楚念應了一聲,又與太后道了聲安,便退出了慈寧宮。
等找了個偏角兒,招了暗三落地,便囑咐了幾句,看著暗三不見蹤影,這才氣定神閒的走出去,迎面兒卻撞上明修。
明修皺著眉頭看她:「聽說太后給你指婚了?」
楚念微微笑道:「是啊,殿下,太后不日就要將臣女嫁到寧安的懷化大將軍府了,殿下是否替臣女高興?」
明修的面色猛然一沉:「懷化大將軍……你沒拒絕?」
對面兒的人兒仍舊嘴角掛著一抹完美的笑意:「送上門兒來的好事兒,為何拒絕。」
明修顯然怒了,他伸手扯住那素白衣袖之下纖細的玉臂:「你……」
楚念順勢往他懷裡鑽了進去,兩隻軟若無骨的小手就攀上了他腰間,手臂收緊幾分,一股淡淡的蓮花香頓時鑽入了鼻子裡。
明修身子一僵,旋即狠狠的揉上她窩在自己胸口的小腦袋,「好啊,小東西,學會戲弄我了?」
楚念窩在他懷裡嗤嗤笑道:「只是見殿下吃味的模樣煞是可愛,我便沒忍住,多逗了幾句,誰想殿下這麼不禁逗?若我繼續逗你,你豈不是要伸手揍我了。」
搭在她小腦袋上的大手停下,片刻後,他捋了捋方才被自己弄亂的滿頭青絲,接著,雙臂亦然搭在她腰間:「丫頭,日後可別再嚇我了,你知不知道,方才那一瞬,我甚至想乾脆去把懷化大將軍那一家都殺了算了。」
他垂眸間,便對上一雙亮晶晶的水眸,女子嬌笑出聲:「殿下,你我二人當真心有靈犀?」
「這話兒何意?」
明修怔然看了那水眸一會兒,便見小人兒從他懷中掙脫出來,伸出一隻素白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殿下且看好便是,不日,我將送給殿下一份兒大禮。」
薄唇微微勾起,明修挑眉看她:「你又出了什麼鬼主意?」
楚念笑而不語,「某些人,也該回來了。」
……
次日清晨,胡桃酒館傳來消息,說是掌柜的有請。楚念急急忙忙的趕到胡桃酒館,便望見桃謹言優哉游哉的坐在暖冬涼亭里喝茶。
涼亭外是不知何時飄下的落雪,涼亭內,茶水的暖氣兒緩緩升空,霧氣遮住了一張絕美的面容,只餘下一身氤氳的素白,此去明明不過幾月,這人身上翩然如仙的氣質便更加深了幾分——倘若不是在楚念面前的話。
望見楚念的身影,他才從一身氤氳的茶氣中站起來,一雙桃花眼微微眯成兩道月牙,「郡主,我要的東西,你可帶來了?」
楚念躲著步子入了涼亭,身後狐毛的大絨沾上了幾片雪花,她含笑看著他:「別急,事情解決了?」
桃謹言笑笑,待楚念坐定,他才親自給楚念身前的空茶盞滿上,「龍芽,這會兒有了。」
「你們要的山莊已經騰空,皇后只需擇日搬過去便是了,不過裡面尚有些狼藉,還需人去好好兒整理一番才是。」
楚念端起茶盞輕飲了一口,龍芽的苦澀回味在口中。作為蘇念之時,相比苦澀的龍芽,她更喜歡帶著甜味兒的茉莉香茗,可重生之後,卻覺龍芽這股苦澀更為難得。
「你要的東西我自會給你。」看著那雙滿溢著期待的桃花兒眼,楚念淺笑一聲,放下茶盞,手下一翻,一枚小巧的令牌便出現在楚念的手上。
這令牌不知是什麼材質製成的,明明是冰涼的冬日,這令牌入手卻微暖,桃謹言楞了一下,接過令牌。
「這麼容易就到手了?」
楚念挑眉看他:「你還想有多難?」
「我走的時候你們不是還不知道這令牌的下落?」
桃謹言笑眯眯的將令牌收進懷裡,他不會懷疑楚念,也沒必要懷疑,只是有些好奇,畢竟三個月前,這令牌尚且還是不知去向之物,只三個月過去,這變化似乎太大了。
對於武林中人,這可不是什麼寶貝,卻是極為重要的「垃圾」,前朝之事雖知道的人並不多,可對於武林中人而言,這東西絕對是一個恥辱。
「清河怎麼樣了?」喝了一口茶,桃謹言才笑眯眯的道。
楚念抬眸看了他一眼,一陣微風吹過,涼亭之上的積雪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輕的「嘎吱」,「清河最近沒什麼動靜,不過也快了,我總覺得,他們是想蓄力搞什麼大動作,對了,除了山莊,我還有一件事想請你去辦。」
桃謹言抬起頭,疑惑的看著楚念道:「你不是有明修,還能有事兒求得上我?我可聽說,那位太子殿下如今混得是順風順水,要權有權,你還偷偷幫他練兵,可比我好用多了。」
聽出他話音里莫名的酸味兒,楚念紅唇勾了勾:「你不是有桃家?還有孩子們?謹言先生又是個神機妙算之人,何時用得上我幫忙了?」
她也清楚桃謹言的心思,此次本來就是她和明修逼著桃謹言回去,桃謹言心底能有點兒怨氣也是情有可原。
這檔口,桃謹言身後空氣中突然出現一道身著淡藍色外袍的身影,那人落地便道:「家主,長老說……」
桃謹言不耐的擺了擺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們這些人,都說好了我可以自由活動一年的,還特意派人跟著我,算什麼自由活動!」
那人起身,朝著楚念點了點頭,楚念施以友好笑意。
這時,桃謹言才不忿開口道:「你說吧,長老們告訴我的,只要是你和太子明修的要求,我們桃家必然會答應。」
望見他這副不情不願的模樣,楚念生了調侃的心思,淺笑道:「謹言先生如今已經是桃家家主了?恭喜恭喜。」
桃謹言撇撇嘴:「還恭喜,要不是你和明修,誰稀罕這家主的位置。」
他身後那人沒走,皺皺眉頭道:「家主……」
「好了好了知道了!沒事兒快滾蛋!我要和郡主敘舊,你要一直跟著?」
那人抿了抿薄唇,轉眸看了一眼楚念,便消失在冰雪之中。
桃謹言這才長舒了口氣,身子瞬間癱軟了下來,保持了半晌的風姿也染上了幾分痞氣,一雙桃花兒眼無力的看向楚念:「你們得補償我,我可是為了皇后糟了大罪了。」
楚念嘴角玩味的端起茶盞送到唇邊:「為了皇后?你們桃家又滅了敵人又得了令牌,到頭來還要向我和明修索取好處?桃家主這筆帳算得太好了吧?」
桃謹言咬牙切齒的看著楚念:「撇開桃家家主的身份,你可還欠我人情?」
楚念裝傻充愣:「什麼人情,我怎麼不知?對了,你還得幫我辦事兒呢。」
「辦什麼事兒!辦什麼事兒!你都把我坑成這樣兒了還讓我辦事兒?」
楚念挑眉看著沒人約束便暴跳如雷的桃謹言,又是戲虐一笑,仿若不把對方氣死不甘心似的:「桃家主,就算你我之間如何熟絡,也要保持風度才是啊。」
「楚念!我……」
「行了,快坐下吧,等所有事情都塵埃落定,我想辦法找人替了你,叫你自由可好?」
桃謹言這才老老實實的坐下來:「行,誰反悔誰是狗。」
楚念不理會他的幼稚,嗤笑了一聲道:「這事兒需要你用桃家家主這個身份去做,也不難,殺幾個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