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因為寒冷的緣故,楚念面色發白,剛剛喝下一口溫茶,身子才回暖幾分,她看向穆夫人,眉頭緊蹙,神色認真:「夫人請放心,年末之前,倘若藥王仍不歸來,小女親自去一趟仙山。」
穆夫人神色有些複雜,一張風韻猶存的臉上儘是糾結:「據說那仙山路途遙遠,況且蠻族之人多兇殘,你……」
楚念目光落到穆青那張熟睡中仍舊動人的臉上:「且不說阿青是因我才陷入如此境地,阿青是我唯一友人,我今後絕不會允許她再受一點傷害。」
穆夫人有些動容,她紅著眼眶道:「阿青能有你這樣的友人,我很欣慰,不過你要照顧好自己,不要辜負了阿青一片苦心。」
楚念垂眸,抿了抿紅唇:「是。」
這時,門外傳來西楚越凌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心情不錯:「姨母,我表妹今日如何?」
穆夫人面色一僵,想起楚念與西楚越凌無數次交鋒,她下意識的看向楚念,企圖從那張平靜的臉上看出一絲和諧之意。
西楚越凌已經邁步進來了,「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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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見坐在穆夫人身側的楚念,眉頭一皺,張了張口,「正好,楚念,我有話與你說。」
楚念抬起頭,望見西楚越凌那副不同於往常的凌厲,異常認真的臉,亦是皺著眉頭點了點頭。
難得看見這二人如此和諧,穆夫人鬆了口氣,看向二人道:「你們可是有什麼大事要商議?」
這幾個月雖說二人之間打打鬧鬧不停,兩人都會武,卻沒有一個真正動手,穆夫人對於這點還是有些欣慰的,至少這兩個任性的小丫頭心裡頭還裝著大事兒。
楚念與西楚越凌對視了一眼,齊齊告退道:「夫人,小女暫時退下,待會兒再來陪夫人說話兒。」
「姨母,我先出去,待會兒回來探望表妹。」
穆夫人神色一怔,末了,點了點頭道:「去吧,你們都是胸有大志的女子,本就該聊得來的。」
見狀,西楚越凌點了點頭,便拉著楚念出了穆青的臥房,直到走到院兒里無人處,冬初的寒風吹進二人的衣袖,她才鬆開了楚念的手臂,轉眸,嚴肅道:「楚念,我要走了,你就沒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楚念定定的看了她一眼,長舒一口氣道:「我明白皇女的意思,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等年關一過,我立馬去西楚找你。」
西楚越凌皺了皺眉頭:「我這些日子也沒閒著,大涼的朝局我大概清楚,清河最早是在西楚發源,關於他們如燒不盡的野草一般的性質,我再了解不過了,倘若不早些拔除,當真叫他們控制了大涼皇室,那我們這些臨近的大國,怕也是不遠了。」
楚念眸中微沉:「我自是不會將大涼王朝拱手讓人,更是不容大涼朝堂之中的蛀蟲繼續迫害大涼,皇女且給我一點時間,只要……」
聞言,西楚越凌皺了皺眉頭:「好我知道了,我不想聽你的奪權計劃,也沒興趣,你只要記住,倘若清河駐紮在大涼的根不除,他們就是永遠除不盡的野草。」
楚念眸中微沉,點了點頭道:「嗯,謝皇女提醒。」
西楚越凌看了她一眼:「好了,我要與你說的就這麼多了,除了那副傲慢的性子,我還挺喜歡你的,為了大事,我們今後也不必兵戎相見,只是解除清河危機之後嘛……」
看著西楚越凌微微眯起的眸子,楚念笑了笑道:「屆時我們再比一場便是。」
西楚越凌欣然點頭:「就這麼定了。」
說著,她目光又飄向一旁清清淺淺落下的雪花:「其實,我還挺羨慕你的。」
楚念抬眸看她,並未多言,便見她踱著步子行至一個掛了點點雪花的樹枝:「雪啊,真漂亮,臨走之前還能見一次雪,哪怕今生再無法來往大涼,我也算死而無憾了。」
楚念微微垂下眸子:「皇女大人當是長命百歲才是。」
嗤笑了一聲,西楚越凌目光轉向楚念:「都說長命百歲,可自古以來,有幾個皇帝是當真長命的呢?又有幾個,能真正愛她所愛……」
楚念垂眸不言,千百年來,西楚一直是女權社會,就算後來開始與大涼交流,也絲毫沒有被大涼的男權影響,這無數任女帝,聽著十分華麗,擁有無上權力的女人,大涼多少女子想都不敢想。
可終究是女子多情,就算西楚女皇后宮男寵無數,到底非女子想要的。
西楚越凌想要的也很簡單,她只是想要一個真心與她相愛之人吧。
畢竟,高處不勝寒。
西楚越凌見楚念不說話,她苦笑了一聲:「倘若我是你,我定然要遠離紛爭去過平靜的日子。」
楚念後退了一步:「皇女,有舍必有得。」
聞言,西楚越凌面色一僵,長嘆了一聲:「是啊,有舍必有得,你隨也是於亂世之中沉浮,可你還有個明修……」
「罷了。」西楚越凌淺笑了一聲:「今後,大涼中人,除你之外,我再無人可交心了。」
楚念抬起頭,這一刻,仿佛二人之間所有都已釋然,她淺笑道:「那皇女可要好好珍惜我這唯一的友人了。」
「哼,你還是需要先治好我表妹,否則,我仍舊不原諒與你。」
兩個女孩兒的約定就此達成,又去陪了穆夫人一會兒,出了穆家,便分道揚鑣。
本就該是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既然今時已經是同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就沒必要繼續打下去了。
況且,西楚越凌分明心中清楚,作為儲君,她有很多東西,都是求而不能得的。
從穆家出來的時候,雪已經下大了,宮中傳召,說太后有事要與楚念商議。
已經很久未見太后,除了竹青偶爾從宮中送出來一點太后與哪個侍衛苟合的消息之外,再無其他。
自從吃了竹青的藥,太后幾乎夜夜笙歌,偏偏那擠滿了人的人,無一發現過太后的秘密。
近些日子沈家異常平靜,派去監視的人也說沈暮從未吐露出任何對於降職的不滿,新上任的戶部尚書是個老者,此人本是秘書監里的人,由陳老推薦,皇帝拍板,期間沒有給王子軒一絲一毫的機會,可將王子軒氣得回了王家暴跳如雷。
最近劉啟都避開楚念,哪管是在宮中不小心迎面撞上了,他也裝作視而不見,匆匆與楚念擦身而過。
他們兄弟二人似乎徹底決裂,這正是楚念想要的,既然一鍋端不了,那就逐個清除,勢必要將王家這兩個強力的臂膀清除,更何況,他們可是蘇家,最大的仇人。
楚念仿佛想起那日在朝堂之上被人隨意堆在地上的蘇家下人的牌位——蘇家所有主子的牌位早在滅族之際便被燒了個乾淨,這些下人的牌位還是楚念後來才找人刻出來的。
她想要給父親母親與兄弟姐妹們立墳,叫他們靈魂有所安息之處,可現如今大仇未報,楚念甚至不敢面對在午夜夢回之際哭訴的親人們,更別談替蘇家已逝之魂建立安身之所,只怕她稍微有些動作,那無數雙盯著她的眼睛,便會將她的尾巴揪住,屆時,做了這麼多可就前功盡棄了。
想了一路,慈寧宮便到了,被李嬤嬤引著入了正殿,太后正高高在上的坐著,殿內一片空曠,除了太后身前的桌子與她身下的鳳椅,顯然再無其他座位,想來今日太后是不打算給楚念賜座了。
楚念大概猜出了太后心中所想,也不動聲色的行禮。
「參見太后娘娘。」
太后撿起一顆冬棗,放在口中慢條斯理的咀嚼著,半晌,才開口道:「陳貴妃在你處住的如何?」
楚念半垂著眸子,太后不說,她也沒法兒起身,只好跪在冰涼的地面上。
「回太后娘娘,如今陳貴妃的身子方才養好幾分……」她抬起頭,似是無視禮數一般回望太后,紅唇微微勾起:「只是如今下身半殘,只怕這事兒難以解決了。」
太后面色一僵,她心底還是懼怕那藥王的,可現如今就明修愈發過分的打壓王家的作為而言,只怕她還不敢動明修,只能從楚念處下手,可楚念手裡卻握著個藥王,如今聽說藥王去了蠻夷之地,她多少是有些慶幸的,只要藥王回不來……楚念也就沒什麼好威脅她的了。
如今竹青的藥吃了不少,太后的面色也愈發紅潤,老態似乎減弱了幾分,整個人散發著不一樣的光彩。
很快,她就連竹青也不需要了。
想到這兒,太后也就無所畏懼的看著楚念道:「那又如何,他頂撞哀家在先,哀家不過按照大涼律法處置,怎麼,不行?」
楚念挑了挑眉:「頂撞太后自然是該嚴懲的,如今他也算是遭了報應,不過就是不知能如此平和幾天了。」
倘若李樂想要尋太后的仇,他自己也不是做不到,不過是楚念一直壓著罷了,這些日子,他和吳涼也早就蠢蠢欲動了。
太后面兒上染上幾分怒色:「怎麼,他還有野心?他可知,陷害皇嗣是大罪,沒直接將他處死,哀家已經夠仁慈了。」
到底還是太后,皇權在手,楚念再三威脅她早就不樂意了,事到如今,看著有楚念暗中幫忙的明修愈發成長,她也早就坐不住了。
楚念一天不除,她就一天享受不得。
望著太后愈發惱火的面色,楚念勾唇一笑,卻垂下頭,看似恭敬道:「太后放心,臣女自會安撫陳貴妃,不過太后今日召臣女前來,究竟何事?」
太后葫蘆里賣的藥,從一開始楚念便是清楚無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