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談判

  初冬下了一場小雪,窗外的花草樹木蓋上了一層朦朧的白,天氣漸冷之際,碧綠卻被這溫柔的白襯托的愈發健壯起來。

  一清秀少年匆匆擠出人群,直走到楚家大宅的門口,他的腳步才慢下來。

  他在楚家門口踱著步,時不時朝著楚家的門口望上那麼一眼,直到一個時辰後,一丫鬟打扮的女子從門內出來,一眼就望見了焦慮的少年。

  「殿下?」

  被梅香發現,明月顯得有些窘迫,她咬了咬牙,硬著頭皮上前道:「郡主在家嗎?」

  梅香上下打量了一眼明月的裝扮,上次在楚家的時候,因為她來去匆匆,還未能認出兩位男裝扮相的公主,不過今日這麼近的距離,總算叫她一眼就認出這位明月公主了。

  「公主請,我家娘子說了,若是公主來,立馬帶您去見她。」

  似乎受了如此厚待有些受寵若驚,明月四處觀看了一眼,確定沒人,便順著梅香身側的門縫鑽了進去。

  香草居處,楚念正坐在屋檐下看著眼前的雪景發呆,便遠遠的望見了明月與梅香匆匆而至——來楚家幾次之後,明月也熟門熟路,甚至比梅香走在前頭,腳步急促,梅香跟在後頭追著,上氣兒不接下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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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念有些好笑的看著一臉焦慮的明月:「怎麼了?」

  明月不客氣的坐在楚念的身側,目光不著痕跡的看了梅香一眼。

  「梅香,去找暗三玩兒吧,今天給你放假。」楚念笑道。

  聞言,梅香頓時一臉欣喜的謝了恩,轉身離去了。

  楚念這才將目光轉向明月:「說罷,你這麼焦慮是何事?」

  如今坐下了,明月反倒不著急了,只見她端起楚念的茶盞將杯中茶一飲而盡,又長舒了一口氣,才道:「我那日偷偷跟著母妃去了一趟掖庭,你猜怎麼著?」

  楚念挑了挑眉,便見明月繼續說道:「我差點被那男不男女不女的陳貴妃發現!」

  楚念將茶盞斟滿,「你那種明目張胆的跟法,被發現不是早晚的事兒?」

  「哎你就不能不挖苦我,」明月不滿的從楚念手中接過茶盞,泄憤似的再次一飲而盡,「我也算是第一次看清了那陳貴妃的臉,無怪父皇有好一段時間不管皇后,天天陪著陳貴妃,那張臉,是真的美啊!」

  「皇上曾寵幸過陳貴妃?」楚念不著痕跡的皺起眉頭,這可是個大新聞,可那樣的皇帝,也會是斷袖之癖?

  明月低頭沉思了一會兒,正色道:「不知為何,太后可以看著父皇與陳貴妃出雙入對,直到陳貴妃被打入掖庭也攔著不讓父皇住在她寢宮裡。」

  楚念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這就不難理解了,畢竟皇上還不知道陳貴妃是男子身,若陳貴妃的長相當真稱得上絕美,皇上一時沉迷陳貴妃的美色也實屬理所當然,何況又有皇后每日擔心皇上沒有子嗣而趕著皇上去其他宮裡就寢,嬌妻如此善解人意,作為一個正常男人,皇帝有什麼理由不去寵幸漂亮的陳貴妃?

  大概也正是因為太后明里暗裡的阻止,陳貴妃這才記恨上太后和皇后的吧。

  楚念覺得有些好笑又可悲,明明對方從頭到尾都沒知道你的真實面目,你有什麼堅持的必要呢?

  「哦對了。」明月想起什麼似的,只見她俯下身,將頭靠近楚念,壓低了聲音道:「我在掖庭還發現了一個秘密。」

  楚念目光微沉:「什麼秘密?」

  「當時我母妃與那陳貴妃相攜離去了一會兒,我躲的地方不再方便跟,我便順路逛了逛陳貴妃在掖庭的寢宮,那叫一個奢華啊……」

  楚念沉聲打斷她,「說重點。」

  「咳咳,」明月抬頭看了楚念一眼,才接著道:「我在陳貴妃寢宮發現了一個暗門,看起來近期還有人出入過,我本想進去一探究竟,她們就回來了,我就連忙跑出來告訴你了。」

  楚念微微眯起眸子,看來,那就是藏著那塊令牌的地方了?

  她沉吟了一會兒,「明日想辦法帶我入宮一趟。」

  明月好奇的看著楚念:「入宮做什麼?」

  楚念站起身,身上蓋著的毛毯被她隨意的放在一邊,「我們去會會陳貴妃。」

  還需與明修打聲招呼,此事怕是要費一番口舌了。

  ……

  次日午時,楚念就得召入了宮,召楚念入宮的是皇帝,明修和明月明巧在側,看著楚念盈盈下拜,上首那位皇帝顯得十分欣慰。

  「楚三娘?快快平身。」

  楚念緩緩起身,目光掃過一側的三位皇嗣,目光轉向皇帝,許久不見,這位皇帝似乎又蒼老了幾分。

  「賜座。」

  待楚念乖巧的在明修身側的空位上坐下,皇帝才滿意的點了點頭,「若朕沒記錯,上一次見你,你還是躲在長姐身後的小豆丁。」

  楚念羞澀似的笑了笑:「臣女當時還不懂事,叫皇上見笑了。」

  皇帝看了明修一眼,收回目光,點了點頭,「不說這些了,你應該知道,今日朕為何召你入宮吧?」

  楚念也正色起來,「臣女知道。」

  「關於陳貴妃……」皇帝話音說到一半兒,驀然收了回去,嘆了口氣道:「當年是朕太糊塗,才如此不明是非,太子很信任你,他說你是唯一能叫陳貴妃放下心結的人,你可會辜負朕的期待?」

  楚念神色微怔,反應過來到底陳貴妃也是曾走入過皇帝心裡的,便是釋然的鬆了口氣:「臣女不會辜負皇上的囑託。」

  見她面色沒有絲毫慌亂,皇帝才滿意的點了點頭,目光轉向窗外:「如今明修已有自保能力,朕說話也有了一些底氣,你告訴陳貴妃,若他願意放下執念,朕願放他出掖庭,還他自由,並叫秘書監抹除載錄中陳貴妃的痕跡。」

  楚念垂眸,若陳貴妃還是皇帝記憶力那個陳貴妃,皇帝所許,當是他最想要的了。

  可惜,早就物是人非了。

  皇帝似乎陷入了沉思,半晌,他才面露倦意的擺了擺手:「你們都下去吧,明月明巧回宮,明修陪著三娘同去。」

  「是,父皇。」

  ……

  此刻的掖庭一片冷清寂寥,西邊角落中一個看起來與掖庭格格不入的宮殿之中,三兩侍女進進出出,不多時,便陷入了寂靜,直到一個身著華服的男子帶著一個小太監匆匆而至。

  他們在宮門口停下,侍女先行進去通報。

  而此刻,宮內一個美人兒正側臥榻上,墨髮披肩,一雙修長瑩白的腿暴露在空氣之中,他眉眼中性,卻帶著一股別樣的風味,就連正常女子在他面前都要失了風華。

  侍女匆匆而至:「娘娘,太子明修來訪。」

  榻上的人兒動了動,一雙鳳眼掃過侍女,那侍女頓時身子一抖,他薄唇微微勾起:「太子明修?我看,是楚念吧?叫他們進來吧。」

  等明修帶著扮作太監的楚念入了殿中,才望見那放蕩不羈的躺在榻上的陳貴妃,此刻他正玩味的盯著明修身側的楚念。

  「無雙郡主,久聞大名啊。」

  見自己的偽裝被人一眼看破,楚念淺笑著摘下頭上的尖帽,緩緩失禮:「見過貴妃娘娘了。」

  一旁的明修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轉眸間,對上陳貴妃那雙興致盎然的眸子,面色一沉。

  「沒想到,傳言中那位痴傻的太子殿下竟如此俊朗。」

  楚念忍住笑將黑了臉的明修擋在身後,「想必貴妃娘娘早已知道臣女此行的目的了。」

  陳貴妃似笑非笑的看了楚念一眼,接過侍女端過來的熱湯,優雅吹了吹,小心翼翼的送入口中。

  「讓本宮猜猜,是因為皇后?」

  楚念沒說話,明修則面色複雜的看了楚念一眼,目光轉向別處。

  陳貴妃正打量著二人的面色,見楚念面色沒有絲毫波動,她冷哼了一聲:「到底是良妃那個叛徒把秘密說出去了?」

  「此物對於娘娘而言,著實是沒什麼用處,倒不如交與我們,說不定還能得到些——」楚念笑了笑:「娘娘早就該擁有的。」

  陳貴妃目光掃向楚念身後,那處有一暗門,暗門被一方桌堵著,若不仔細看,還當真看不出那處有個暗門。

  他又將目光轉回楚念的臉上:「那你說說,本宮本該擁有的,是什麼?」

  他本該擁有的,是皇帝的寵愛,是與皇后同樣的地位,是堂堂正正的站在皇帝的身側,可偏偏那太后將他帶入宮中,卻幾次三番出手阻攔他與皇帝。

  明明是太后叫他愛上皇帝,又是太后叫他不許與皇帝來往,天下有此等好事?

  既然已經沾上了和藥王谷之人的因果,哪兒有說鬆手就鬆手的說法!雖說如今的藥王谷因為師祖的突然失蹤陷入了散亂局面,可藥王谷的人也不是他們區區皇族能隨意欺辱的!

  楚念看著陳貴妃陰晴不定的眸子,默然嘆了口氣。

  「請太子殿下先行迴避,臣女有些私密話要與貴妃娘娘說。」

  明修皺了皺眉頭,警惕的看了陳貴妃一眼,轉眸道:「孤就在門外,你且小心。」

  見明修走了,陳貴妃才一聲輕笑道:「原來太子殿下早已是郡主的囊中之物了,即使如此,本宮也不好覬覦。」

  囊中之物?楚念垂下眸子:「娘娘,對於如此形容,臣女還是覺得不大貼切,這世上,沒有哪個人真正是哪個人的囊中之物這一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