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是方才我同崔氏爭吵時說的話,崔氏入了我的坑,屢次強調崔家的一切都跟相府無關,但事實上,崔家的生意能做起來,全是依靠了相府了威勢,不然誰願意跟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商人做生意。𝟨𝟫🅂🄷🅄🅇.🄲🄾🄼
而當時,雖然父親一直沒有吭聲,但不代表他並不在意這些話。
相反,他很在意。
看著當初安下的刺生了效果,我忍不住低下頭,輕輕地勾起了一邊嘴角。
「這,這……」原本還很有氣勢的黑胖男人,在父親說出那句話之後,立馬頹然了下來,雙手也漸漸地放開了崔氏,「你們,你們不許傷害我妹妹,到底她也是李家的主母……」
崔家依舊要依靠著相府,沒了相府,他們什麼都不是。
這崔氏的兄長方才還敢跟父親叫陣,不過片刻便蔫了下來,可見榮華富貴才是最重要的,對比起來,親情根本算不得什麼。
這個認知,真是讓人的心底沒法不冰涼。
我垂下眉梢與眼角,靜靜地看著幾個粗壯的嬤嬤抬著崔氏出了落月閣,心底有幾許快意,卻也有幾許冰涼。
就在這時,落月閣外忽然傳來清脆的擊掌聲,以及一個女子肆意的笑聲。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省心 】
「真是有意思,許多年不曾踏入這丞相府,一進來,便看到如此有意思的事情。」
這聲音,頗有些熟悉。
我猛地抬頭,一眼便看到身材高挑的小姨母自落月閣門外緩緩走來,及其優雅卻又快速的邁過門檻,來到我面前。
「姨……夫人……」到口的「姨母」被我生生的改成了「夫人」,我微眯著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笑的囂張的女子,心底卻覺得滿滿的柔軟。
「哎,小姑娘,上次真是誤會你了,斟兒同我說了我才知曉自己犯了什麼錯誤,今日想著來見一見你,同你道個歉,沒想到看到了這陣仗,嘖嘖。」小姨母握著我的手,一臉戲謔的看向父親,咯咯笑道,「我說姐夫,這是怎麼了,當家夫人犯錯了?哎呀,真是有意思,這相府真是要沒落咯,夫人一代不如一代了,我瞅著這個要是死了,你再挑一個妾扶正了,恐怕比這個還差。 」
她說話語速很快,聲音又高,帶著幾分咄咄逼人的氣勢。
不過最重要的,卻還是她那一聲「姐夫」,讓父親驚慌失措的後退了好幾步,再抬起頭看向她,聲音已然發抖,「你……你是阿湘的妹……妹……」
小姨母笑的愈發肆意了起來,她鬆開我的手,朝著父親的方向走了兩步。突然把笑聲一收,插著腰,瞪眼看著父親,冷聲道,「喲,姐夫還記得我姐姐啊,真是難為了,我以為我姐姐死了十二年了,你都不記得自己還有過一房夫人姓甄呢,更忘記了我姐姐的名字呢。」
父親的額頭有汗滲出,他垂下頭,似乎在極力避免看到小姨母,「你不是說甄家的人永遠都不會踏進丞相府一步麼,你現在來做什麼。」
他的話激怒了小姨母,原本她不過是插著腰,此刻竟然擼了袖子,我險些以為她要撲上去把父親揍一頓。
旁邊的弟弟直接拉住了姨母的胳膊,顯然他同我有一樣的顧慮。
小姨母收起袖子,拂開弟弟的手,上前了一步,冷冷的看著父親,咬牙切齒道,「若不是斟兒今晚就要去參軍了,你以為我會想踏進你們相府?李正德,雖然我不知道我父親為什麼不讓我找你的麻煩,但你給我記著,我姐姐的死,是我心底永遠梗著的一根刺,我永遠都恨你們李家。」
她話說到最後,聲音已然哽咽,弟弟連忙上前,將她護在身後,不讓她同父親再有所接觸。𝟨𝟫ˢʰᵘˣ.ᶜᵒᵐ
我呆愣在原地,怔怔的看著小姨母靠在弟弟肩膀抽泣的樣子,腦中不斷盤旋她方才所說的話語。
甄家自母親下葬後便遠離了蒼都,我一直以為他們是因為母親的死而傷心離去。但此刻聽小姨母的話,似乎並不是如此。
似乎,外祖父知道母親是怎麼死的。
那……那為什麼不復仇?
為什麼?
我的腦海被無數個疑問充斥,我想起外祖父對母親的首屈一指的疼愛,幾個舅舅對母親的照顧和保護,心底的疑惑愈發濃厚了起來。
十二年前母親不過三十餘歲,雖性格柔弱,身體卻還算康健,實在沒道理忽然就病逝了,甄家的人如此疼愛母親,難道沒對母親的死有所懷疑嗎?
如果有懷疑,為什麼找證據,為什 麼不復仇,反而遠離了蒼都?
這裡面到底還有什麼!到底還有什麼!
我有些痛苦的蹲下身,雙手抱住頭部,只覺得腦子裡好像有無數隻手在撕裂我的腦殼,用力地拽啊拽,疼的我幾欲發狂。
「主子……」小竹在一旁驚慌失措的看著我,連平日裡常喊的稱呼都飆了出來。
「羲和……」模模糊糊有誰在喊我,之後我就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又是上次那樣漆黑的場景,我一個人,帶著滿身的灼傷,跑的跌跌撞撞。
我有些害怕,難道噩夢還會重複做嗎?那我是不是還要跌跌撞撞的繼續往前跑,然後跑到有個溫柔的手抓住我?
這麼想著,我邁開步子就往前奔了起來。
結果才走一步,便一腦袋磕在了牆上。
我捂著腦袋,疼的齜牙咧嘴的,耳邊忽然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明明是斥責的話語,可聽著就是那麼溫暖舒心,「阿淳,你又犯傻了,跟一個牆較什麼勁,你的頭還能硬過牆不成?過來,娘給用雞蛋揉一揉就好了,乖,不疼了。」
白水煮熟的雞蛋,剝了殼之後,被輕輕地按在了我的額頭前,輕輕左右轉動,慢慢劃開我額上的淤血。
偶爾那拿著雞蛋的手蹭到我的眼皮上,覺得異常熟悉溫暖。
我心底一顫,隱約覺得此刻的我是閉著眼睛的。
我……我睜開雙眼,黑暗就會沒有了嗎?
我……就可以看到給我揉淤血的人了嗎?
懷揣著巨大的希望,我輕輕的顫動眼皮,之前虛無的黑暗忽然湧進了光亮,我試著慢慢把眼睛睜大,黑暗被撕裂,強光蜂擁而進,刺的我眼睛幾乎要瞎掉。
條件反射的用手擋在眼前,等眼睛適應了光亮之後,我眨眨眼,眼珠左右滾動,面前的一切盡落在我的眼底。
布置的雅致秀氣的房間,穿著耦合色長衫的女子,正笑吟吟的看著我,蔥白似的掌心裡,躺著一個有些髒污的雞蛋。
「你呀,又調皮,好好地雞蛋讓你給碰掉了,怎麼用呢。還好我讓廚房給煮了兩個,原是想給你吃一個的,現在看來啊,你是吃不了了。」她沖我一笑,半寵溺半嗔怪的同我說著話,手裡卻不忘了繼續撥開另一個雞蛋,取出柔軟的蛋白,繼續為我揉額頭。
這女子眉眼彎彎,面容秀氣,膚色白皙,容顏極美。
據說,當年的父親便是極愛她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無論怎麼努力瞪人,看起來都是柔情似水的模樣。便是沒有表情,眼底閃爍的波光粼粼,依舊能讓人失了魂。
這就是我的母親,曾經的蒼都絕色,無數男兒欲求娶的美人,最終卻嫁給了我爹。
我想,所謂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講的,便是我娘吧。
我呆呆愣愣的看著母親年輕的容顏,許久許久都回不了神,直到母親收回那白水蛋,笑盈盈的同我說,「阿淳,稷如約你一同去盪鞦韆,我知道你一玩定是要玩到太陽下山才會回來的,若是在平日裡我也就允你了,可是今日你才撞了額頭,如今又呆呆愣愣的,不如若就別去了,在房間裡好好休息一番如何?」
母親說完,仔細的觀察了一番我的神色,待看我沒哭沒鬧,只紅這眼直勾勾的盯著她看時,不由得低聲呢喃道,「這孩子,莫不是摔了一下,摔傻了不成。我還是尋個大夫來給她看一看吧。」
說完,轉身便欲往外走。
我心底一驚,難道母親這就要消失了嗎,不,不,娘不能消失,不能再離開我。
這麼想著,我直接便撲了過去,雙手摟住娘的腰身,便是嚎啕大哭,「娘……娘……你別走,你別走……」
淚珠兒自眼眶滑落,溫熱的液體流過臉頰時,逐漸變得冰涼。
我朦朦朧朧的睜開生澀的雙眼,看著梨花木的床頂,以及淡黃色的床幔,記憶漸漸復甦,一種恐慌的心情將我籠罩。
我娘呢,我方才見到的娘去了哪裡?
我猛的自床上坐起,一個骨碌便爬了起來,大聲嚷嚷道,「娘,娘,你去了哪裡?」
巨大的聲音驚動了外面的人,雕花木門被打開,一名極為面善的女子走了進來。
我眨眨眼,淚水瞬間將我的眼眶充斥,目光所及之處,世界一片模糊,唯獨這女子的身影,在我的眼底是如此的清晰。
「娘……」我大喊了一聲,便赤著雙腳,嚎啕哭著撲到了她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