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李斟受脅

  「咚」……

  「咚」……

  「咚」……

  三聲響亮的敲鼓聲過後,數萬兒郎猛地「哈」了一聲,將遠處路過的行人嚇了一跳。→

  「又在練兵呢啊。」

  「是啊,李將軍說刀不磨則鏽,人不煉則廢,縱然現在大燕的兵攻打不過來,咱們的兵們也不能懈怠,努力提高自己的武藝,才能增加在戰場上存活的可能。」

  「看看,李將軍上來演武了,真英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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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是啊,要是能嫁給李將軍多好,聽說他還沒成親呢。」

  「想得美,瞧你那長相……」

  「哎我長得怎麼了……」

  底下圍觀的男女因為拌嘴而爭吵了起來,只是她們嘴巴雖動,眼睛卻始終盯著城牆上最高處那個英姿挺拔的身影,一剎都不肯移動。

  九個月,不算多麼長的日子,讓一顆小辣椒變成了穩重成熟會思前想後的姑娘,也讓一個眉目秀氣的男子,變成了冷厲嚴肅的將軍。

  雖然眉眼還是那個眉眼,但和從前的感覺已經大不相同。

  若說從前的李斟,與李佳淳有七分相似,那麼現在的李斟,只有眉目的形狀才能勉強看出來與李佳淳有兩分相似。

  原因是,他身上那股淡漠的,成熟的,冷厲的,只有在戰場上親自廝殺過,見證了太多死與活的人才能擁有的肅殺氣質。

  有一點像……像聶南潯。

  大概吧,李斟怔怔的想道。

  從前的他,雖然上了戰場,但因有聶南潯的囑咐,那許偏將總是要把他護在身後,不讓他見太多血腥的東西,也不讓他親自上陣殺敵。

  直到後來,心愛的姑娘被送走,最親的人和最敬重的人被逼著遠走天涯,那個少年終於長大,一點點學會廝殺,學會用兵,學會面對噴涌的鮮血,以及滾落到眼前,還眨動著眼皮的人頭。

  這就是成長……

  但付出的代價,太大,太大。

  李斟忽然有些心痛,但他不能表現出來,因為他是一個將軍,一個統領著四五萬將士的將軍。

  這幾個月,淳安帝不是沒派人過來,想取代李斟的位置,也許他們的職位比李斟高,又或者年齡比李斟大,但卻統統帶不動這些將士。

  最開始,是因為這些都是聶南潯的人。

  再後來,李斟開始跟他們比試,拿大燕的兵做比試。

  一人帶著幾百個人的隊伍,去突襲大燕落單的士兵,誰活著回來了,帶著活的人數跟多,誰就贏了。

  那個輸的人,就無權碰虎符。

  一次,兩次,次次他都贏了,於是,再也沒有人撼動他的地位。


  而他,卻沒有自傲,依舊每日站在城樓的最高一層,對著數萬將士,演練招式。

  沒什麼可藏私的,因為沒什麼比活著更重要。

  無論是他,還是將士們。

  「今天,我們要演練,如何用長弓,對著敵人的目標。都說擒賊先擒王,只要我們打落了他們的首領,那麼這一場戰役,簡直沒有任何懸念。」李斟穿著白色的鎧甲,雙手附在身後,在城樓上緩緩地走動,「而今,你們要訓練這長弓七日,七日之後,我會選出學的最好的一批人,專門成立弓箭組,你們有信心,自己進入那個組嗎?」

  「有!」數萬人一起呼喊,長長的聲腔旋轉在上空,驚動了一整個城的白鴿。

  「很好。」李斟笑了笑,叫護衛拿來了長弓,開始演練了起來。

  約莫半個時辰過後,李斟叫下面的人分散開,對著早就準備好的靶子練習了起來,而後自己下了城樓。

  一個年紀不大的粉面桃腮的姑娘站在城樓底下,瞧見李斟來了,立馬眼睛一亮,拿著濕潤的白帕子,就要給李斟擦汗。

  「我自己來吧。」李斟客氣的笑了笑,接過她手中的帕子,在臉上胡亂的擦了一通。

  「將軍,玉兒就是來伺候您的,這種小事情,讓玉兒來說多好。」那粉面桃腮的姑娘噘著嘴,眼淚汪汪的看著李斟。

  「玉兒。」李斟有些無奈的道,「其實我不需要你的伺候,我身邊有護衛,他們就挺好的,你還是早點回去找你的家人吧。」

  【 】

  「玉兒沒有家人了。」姑娘可憐巴巴的道,「玉兒在戰火中被將軍救下,這就是天定的緣分啊,玉兒就想跟著將軍,一來是報將軍的救命之恩,二來,二來……」

  玉兒害羞的垂下了細長的脖頸,小聲的道,「玉兒覺得將軍一個人太過於孤苦伶仃了,那幾個護衛怎麼能照顧好將軍呢,他們哪裡有玉兒照顧的好呢……」

  「玉兒姑娘,將軍已經走了。」李斟的一個護衛實在不忍心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自言自語,所以忍不住在旁邊提醒了一句。

  玉兒猛地抬起頭,就只看到李斟留給了她一個絕情的背影,算他的步伐和離開的距離,分明是在她低頭的一瞬間,將軍就離開了啊。

  剎那間,玉兒紅了雙眼。

  護衛輕輕的嘆了口氣,也趕忙的跟上了李斟的步伐,「將軍,蒼都又來信了。」

  「前幾天不是才來了信麼,怎麼又來。」提到蒼周,李斟就是一陣的不耐煩,「又來信做什麼?」

  護衛眨眨眼,他也不敢看信里的內容啊,所以對於將軍的問話,他只能呈上這封八百里加急送來的信件,「請將軍收信。」

  李斟很煩,但再煩,他終究也是蒼周的將軍,他領的兵,也都是蒼周的人。

  他到底不能反了蒼周,所以再煩,他也得接過那信封。

  動作粗魯的拆開鎏金的包邊,李斟皺著眉頭,隨手把信封扔到了護衛的手裡,而後展開那信紙,一眼就瞧見淳安帝龍飛鳳舞的大字。

  又是想派人過來?

  還是想奪了自己的虎符?

  還是想讓自己出兵拿下廣涼郡?

  無論是哪種,李斟都打定主意,就是不聽他的。

  反正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隔著千山萬水的距離,淳安帝總不敢放下金鑾殿裡的朝臣,來這裡,監督著自己攻打廣涼郡。

  只是,這種堅定的心,在往下看的過程中,慢慢的動搖了。

  並且,隨著信封的閱讀,李斟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將軍……」旁邊不知情的護衛,小聲的換了一聲李斟。

  卻沒有任何人回他。

  李斟像失了魂魄了一般,看完了整封信,而後雙臂猛地一垂,無力的落在了身體的兩畔。

  怎麼辦……怎麼辦……

  不對,也許是騙自己的呢?

  淳安帝為了讓自己用兵攻打廣涼郡,不知用了多少個招數。

  也許,眼前這個方式,不過是對自己的欺騙呢?

  思及此,李斟的眼睛迅速的亮了起來。

  可就在這時,一旁的小護衛好奇的把玩手裡的信封,意外的發現這信封沉甸甸的,出於好奇,他將信封倒過來,使勁的甩了一甩。

  一個小小的東西,就這麼被從信封里甩了出來,落在了護衛的腳上。

  「這是,什麼東西?」護衛好奇的撿起來,發現這是一枚很精緻的小玉扣,羊脂玉做的,白的晶瑩剔透,裡面也沒有棉絮之類的雜質,整個就是純粹的羊脂白,讓人一眼看過去,就覺得是個好東西。

  正在不停地告訴自己,這是淳安帝欺騙自己的手段的李斟,猛的一回頭,正巧看到護衛手中的小玉扣,頓時面色一變。

  「給我。」他伸出手,拿過了那枚玉扣,反覆的在掌心中看了好幾遍,最終確定,這是她的,真的是她的。

  一年以前,在廣涼郡的戰場上,他救了她,要帶她離去,她卻死活不肯離去,只因為掉了一枚玉扣。

  她說,那是她出生之後,晉王妃就送給她的,這麼多年一直戴在身上,不曾離開。

  她說,這個東西對她來說很珍貴,據說可以保佑她平安,所以她死都不會丟下。

  後來,在前往古羌的那個晚上,她想要把玉扣送給他。

  但李斟拒絕了。

  他想,還是跟著她吧,因為她一個弱女子,去陌生的國度,更需要保護。

  可是現在,這枚玉扣卻出現在了這裡……

  好久好久不曾流淚的男子,在這一刻,濕了眼眶。

  啊……

  老天……

  你到底要我怎麼辦……

  你要我怎麼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