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宮宴(一)

  隔天,宮裡就來了口諭,說這兩日正是深秋季節,不冷不熱的最好日子,恰逢菊花開的正好,所以皇后娘娘辦了個賞花宴,邀請了許多人去宮裡賞花,要得空了的人儘量都去。💘😂 ➅❾𝓼𝐇ย𝕏.ℂㄖ𝕄 🌷💲

  這話雖聽起來委婉,也沒有逼迫必須去的意思,可畢竟是皇后娘娘的口諭,但凡有人家想要不去,都得經過再三的思量。

  相府也是思考過的,去吧,崔氏瘋瘋癲癲的,怎麼領人去。不去吧,皇后開賞花宴,娘家人都不去捧場,讓人看了笑話。

  思來想去,祖母都拿不定主意,還是李思若在旁邊笑著說,「祖母,母親也不是一直瘋瘋癲癲的,指不定現在好了呢,您叫人把她請過來看一看,若是能無誤的回答您的問題,便證明她好了。」

  然後呢,證明她好了,就可以放她進宮了嗎?

  這後面的話,李思若並沒有說出來,可是並沒有提出異議,祖母很快打發身邊的丫鬟去請了崔氏過來。

  今天的崔氏,打扮的十分精神,梳了嫵媚的墮馬髻,身上穿了黑紅色的曳地衣裳,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乍一看過去,好像我剛回到相府時,那個丈夫疼寵,子女出息,春風得意的相府夫人。

  只是,她鬢角的白髮,她眼角的皺紋,欺瞞不了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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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翻打擊下來,崔氏,終究是老了。

  見到祖母之後,崔氏笑盈盈的走上前,對著祖母福了一福,道,「母親可是喚兒媳過來?」

  「是啊。」祖母嘆了口氣,許是也看到了崔氏鬢角的白髮,語氣放柔和了下來,「宮裡來了口諭,說明日辦賞花宴,我想著,你身體不知怎樣,要不要你帶這群孩子過去。」

  「哦?」崔氏眼睛一亮,忙不迭的道,「兒媳身體好得很,你看看,哪裡都好,可以帶著孩子們過去,正巧我也有些想如兒了……」

  祖母輕輕地點了點頭,眼底還有一絲疑慮,面上卻好像已經放鬆了下來。

  崔氏在旁邊笑了笑,「那兒媳這就去準備明日宴會需要的東西。」

  說完,福了福身體,轉身便要出壽安堂。

  就在這時,李思若附在祖母耳畔,用看似低聲,實則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道,「祖母,母親看著已經十分正常了……只是,您還記得她那天忽然就……那是在咱們院子裡,沒什麼事情,若是在賞花宴上,丟的可是皇后姐姐的人……」

  原本已經走到壽安堂正房門口的崔氏,僵硬在了原地,猛地回頭,惱怒的瞪著李思若,怒吼道,「你瞎說什麼,你才給皇后娘娘丟人呢。」

  李思若做出被唬了一跳的動作,躲在祖母的身後,低聲道,「祖母,您看看……」

  祖母面上有疑慮,卻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門口的崔氏已勃然大怒道,「你個小蹄子,偏生要阻撓我見女兒,你是怕什麼,敢說我不正常,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說完,情緒激動的就要上前將李思若從祖母身後拽出來,但看在眾人眼裡,卻好似直接抓到了祖母面門上去,嚇得幾個丫鬟連忙將崔氏擋在了身前。

  「夠了!」原本沉默不語的祖母驟然厲聲道,「來人啊,給我把崔氏抓住,帶到雎鳩院關起來,如此瘋瘋癲癲,動不動就動手罵人,還敢說自己正常,思若說的對,你在相府不過是自己家裡人看到,可若是去了宮裡,每個人都能看到,你可是皇后娘娘的親母,如此瘋瘋癲癲,丟的可是皇后娘娘的人!」

  兩個嬤嬤驟然出列,將崔氏一把抓住胳膊,擰在了身後,面無表情的就往外托。

  「啊……不……」這下,將原本還殘留一點點理智的崔氏徹底惹毛了,對著李思若就是破口大罵,「你個小蹄子,你不得好死啊,你不讓我去,你個賤人,你不得好死,你壞的心肝肺都透了,你個畜生啊……」

  然而無論她怎麼罵,還是改變不了被強行拖拽走的下場。

  也許雎鳩院裡都是她崔氏的心腹,但在壽安堂,這裡的人,均是祖母的心腹,又或者是父親安排過來保護祖母的人,個個唯祖母命是從,絲毫不會憐惜崔氏,將她如同死魚一般的拖拽在地上離去。

  我坐在壽安堂一邊的椅子上,用餘光看到李思若對著崔氏露出一抹淡淡的邪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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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這便是李思若對崔氏想要她嫁給兔兒爺的報復吧。

  讓她看到希望,然後給她絕望,並將她打入深淵。

  並且,如此以拖拽的形式將當家主母拖回院子,直接消磨了許多奴僕心中主母的高高在上程度,想必以後崔氏再使喚他們,就沒從前好用了。

  這個李思若,心機還真是深沉。

  我用餘光撇著她微笑的樣子,心底卻忍不住有些發寒。

  連番的計劃與步驟,她終於達到了自己的目的,那麼接下來呢……

  接下來,就是進宮了。

  不知為何,這一次的賞花宴辦的很是急促,竟是傳下口諭的第二天就開始了,這讓我十分詫異。

  按理來說,這種賞花宴都是提前十天半個月的傳消息,而後再使人著手置辦,畢竟不是普通的宴會,出席的皆是些有身份的達官顯貴,一天的時間,哪夠布置宴會啊。

  我思來想去,不明白中間到底出了什麼差錯,只能告訴自己,反常即為妖,讓自己提高警惕,儘量別入了什麼招。

  一覺醒來,穿衣打扮用早膳,到了壽安堂同祖母請了安,便由周氏帶著幾個女兒家,上了進宮的馬車。

  這一次,我十分榮幸的和李思若坐在了同一輛車裡。

  她比我進去的早,先行占據了一個相對大一些的墊子,見我來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沖我一笑。

  我也對她禮貌的勾了勾嘴角,坐在了一旁的稍小一些的墊子上。

  馬車開始行使,她坐在一旁,終於開始同我嘰嘰喳喳的說起話來,一會問宮裡的事兒,一會問皇后是不是很威風,總是表現十分像一個第一次進宮的女孩,好奇,卻又有些忐忑。

  我對這些問話統統用一些含糊的話回答了,有些更是乾脆以「我也不清楚」搪塞了過去,盞茶時間過去,她察覺到了我的冷淡,失落的垂下眉眼,沒再打擾我。

  我輕輕地鬆了一口氣,靠在車廂上,聽著來往街道上的各種叫賣聲,人雖在車廂里,心卻漸漸地飛了出去。

  原先還是李佳淳時,我就愛去巷子裡玩耍,買一個銅板兩個的包子,吃三個銅板一碗的陽春麵,品兩文錢就能喝到飽的茶葉,躲在茶樓的角落,饒有興趣的看說書人手腳並用的講故事。

  那時我不懂,為什麼相府里明明有更好吃的包子,有更勁道的牛腩面,也有皇帝賞下來的一年只出三斤的武夷山大紅袍,我卻總是愛往外跑呢。

  現在我懂了,原來我是在嚮往,一種名為自由的東西。

  自由啊……

  我輕聲嘆息著,冷不防外面傳來男子的聲音,如此之近,像是貼著車廂在講話一般。

  「南潯,你這些日子在南邊受苦了,原本多白皙的皮膚,現在竟黑成了這樣,嘖嘖。」有一道清朗的聲音調笑似得說道。

  另一道相對冷漠些的聲音道,「戰場殺敵,難道還要躲著陽光不曾?」

  「嘻嘻,我就是開個玩笑嘛,你說你,總是這麼嚴肅的板著老臉,難怪沒有姑娘願意嫁給你。」那清朗的聲音繼續道。

  「倒是有許多姑娘願意嫁給你,你怎麼不成親?」那冷漠的聲音繼續道。

  「這……」清朗的聲音一時噎住了,連忙轉移了話題,「嘿嘿,你說你,二十好幾了也不曾成親,這次賞花宴你點頭參加了,莫不是想著要在裡面挑個姑娘做媳婦?唔,看來我得同皇兄好好商量商量,給你挑個王妃。」

  再之後的話就聽不清楚了,馬車行走的速度再慢,總歸也是超過步行的。若非是其中一個聲音我十分熟悉,想必我也不會浪費精力去聽這麼沒營養的對話。

  這麼想著,我扭過頭,卻被一旁的李思若的表情給嚇了一跳。

  她雙手攀著車廂,耳朵緊緊地貼車廂壁上,雙眼放空的盯著前方,似透過這厚厚的車廂壁,看到那被兩個被馬車落在身後,正在講話的男子。

  我坐在一旁,從她那雙眼裡看出了十分濃郁的,堅定的,狂熱的神色。

  如此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