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猜疑

  在察覺蘇晚溪手裡的箭有異樣後,顧仁安峰眉微蹙,面露凝色,接箭的手遲遲沒有收回。

  她手裡的箭居然是空心的?

  投壺所用的無頭箭,普遍是用實心柘木所制。實心是為了更好地控制箭的穩定性,這樣才能讓投擲更加精準、更遠。

  而蘇婉儀手裡的這支箭卻是空心的。外觀看上去沒差別,掂在手裡,明顯重量比實心箭輕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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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空心箭,被擲出去,容易飄離預設軌跡,比投擲實心箭的難度直接翻了一倍。

  她用空心箭居然都能穩穩地投中,比分與他持平,恐怕這還不是她真實的實力。箭術竟如此厲害,她到底是什麼人?

  蘇晚溪察覺到顧仁安眼底閃過的異動,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他知道箭有問題了,這樣就更好辦了。

  她明透清澈的雙眸直視著顧仁安,微微搖了搖頭。像是在告訴他,這件事你知道,我也知道,但我們都不要說。

  她心裡清楚,一向坦蕩且穩重的顧仁安,會保守這件事,不會輕易插手管相府內宅私事。

  她趁顧仁安沒有完全接下這支箭,迅速將其抽回來,然後對準銅瓶口,隨意一擲。

  這一箭正中壺口,僅得兩籌,加上前三局的十八籌,蘇晚溪共計二十籌。

  「哎~蘇小姐要輸了。」有幾人搖搖頭,發出嘆息,蘇晚溪敗局已定。

  只要顧仁安投出貫耳,就能贏下這場比賽。

  全場鴉雀無聲,眾人屏住呼吸,等著顧仁安投出最後一支定勝負的箭。

  顧仁安的眼掃視了一遍人群,他注意到在宴席角落的相府小廝低著頭,眼神閃躲。他記得,方才就是這個人準備的投壺器具。

  顧仁安沉默片刻,看了一眼蘇晚溪的銅壺,忽然笑了。

  他拿著最後那支箭,伸出手臂,對準壺口。

  然後……

  「咚」的一聲悶響,他張開修長的五指,手裡的箭垂直落地。

  「這……」

  「二皇子,居然……直接認輸了?」

  眾人不解,面面相覷。

  顧仁安雙手抱拳,對著蘇晚溪大方道:「蘇大小姐好身手,本王輸了。」

  蘇晚溪默契地微微福身,「二殿下承讓。」

  不同於眾人的驚疑,蘇婉儀臉上掛滿了不甘。她使出渾身手段,二皇子都不曾抬頭看一眼。憑什麼蘇晚溪只是扔了幾支箭,就讓二皇子就待她與眾不同?為了蘇晚溪,居然還甘願認輸。

  蘇正昌倒是長舒了一口氣,像是原本壓在他肩上的巨石落下,他趕緊拉著蘇晚溪到顧仁安跟前。

  他拱手道:「二皇子不僅箭術高超,胸襟更是寬闊。」

  接著他又看向蘇晚溪:「二皇子有意讓你,溪兒,你還不快謝恩。」

  「蘇小姐贏得實至名歸,蘇相不必客氣。」

  「不知蘇小姐是否精通射箭?月底春獵,本王想邀蘇小姐再切磋一二,屆時,本王親自給蘇小姐備弓箭!」

  顧仁安此話一出,圍觀的人群再次沸騰起來。

  春獵!這可是皇家圍場,只有皇親國戚、朝中重臣之子女才能受邀參加。這個剛回府的鄉下丫頭,居然被邀請參加皇家春獵?

  蘇婉儀咬著牙,雙手握拳,指甲幾乎要把掌心掐出血來。

  王氏眼神飄浮,有些不安。二皇子定是看出了箭的問題,所以才刻意說了後半句。

  她本想用空心箭讓蘇晚溪在投壺上發揮失利,沒想到又一次讓蘇晚溪這個丫頭占了便宜。蘇晚溪絕對不簡單。可是這些年,在莊子裡照料蘇晚溪的李嬤嬤來信一直說她並無異樣。難道這裡面有什麼秘密?

  「多謝殿下邀請,可我並不懂射箭。」蘇晚溪緩緩道。

  顧仁安嘴角微彎,銳利的眼神打量著蘇晚溪。

  「投壺能贏過本王的人,箭術也不會差。屆時本王會親自下帖,蘇小姐不必推辭。」

  他的語氣果毅,沒有給蘇晚溪任何拒絕的餘地。

  「既然二殿下盛情邀請,你還不快謝恩!」蘇正昌面露喜色,雖說如今這個女兒絲毫不及婉儀的才情,但她受二皇子親邀參加皇家圍場,這可是天大的臉面!

  蘇晚溪也沒有再推辭,微微福身,面容平靜,語氣淡然,「是,多謝二殿下。」

  顧仁安點了點頭,隨後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他目光如刀,掃了一眼角落那個小廝。

  人群陸續散去,但關於蘇晚溪的議論卻時刻在每個角落響著。

  「父親,女兒有些醉了,去透透風。」

  「嗯。」

  蘇晚溪並不理會這些閒言碎語。說她有意接近也好、故意出頭也罷,她不管這些人如何揣測。她只知道,目的達到了。

  雖說往年春獵,相府親眷也會受邀參加。但以她的過往,就算是相府嫡女,受邀人員怎麼也輪不到她。即便有,蘇正昌和王氏也會百般阻攔。

  她只能投其所好,讓二皇子主動遞上這張入場券。

  太子在坐席上看著剛才席間發生的一切,面色溫和,舉止間散發著溫文爾雅的氣質。他等到顧仁安坐下,溫聲道:

  「仁安,往日可沒有任何女子入得了你的眼。這個蘇大小姐,雖也是相府嫡女,但名聲不好,且鄉野長大。」

  「蘇相的意思,月底她就要嫁進將軍府了,為兄勸你還是打消其它心思。」

  「我知道。」顧仁安語氣平淡,雙眸卻像深潭一樣神秘莫測。

  說起謝雲起,太子用手裡折起的墨竹扇,指了指第一排那個空著的席位。

  「謝雲起還沒到,也不知又宿醉在哪個知己那裡。你作為他的表兄也要提點幾句。」

  「之前蘇相還想讓婉儀小姐嫁給謝雲起,只能怪他自己不成器。」

  「若不是他整日流連花街柳巷,也不至於惹禍上身,丟了雙腿。仁安,你這些天調查動手之人可有線索?」

  顧仁安目光有些沉,望著蘇晚溪離去的方向,淡淡說下「尚無頭緒」四個字。

  「也罷,練字的時辰到了,本宮也要回府了。」

  顧仁安起身對太子行禮後,又緩緩坐下。他把頭輕輕靠在右手指尖上,眉目輕鎖。

  他只知道,下手的人不僅箭法極好,內力也極強。雙箭從遠處齊射來,直接貫穿謝雲起的一雙膝蓋。

  謝雲起也是有武功傍身,可那刺客出手又快又准,不給人一絲防備時間。

  有可能會是她嗎?如果是她,她這麼做,目的又會是什麼?莊子、廢腿、替嫁、回府,這些事到底有什麼關聯?還有,為什麼方才她不願意將箭被調換的事說出來?

  看來,這些都要等到春獵場時,才可能知曉了。

  顧仁安用眼示意身旁的親衛,聲音壓得極低。

  「去查蘇晚溪這十年在莊子裡的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