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風宴上,各賓客已紛紛入座,蘇正昌坐在宴席的正前方的主座上,太子與二皇子分別坐在主座左側。
蘇正昌站起身,舉起手裡的酒杯。
「感謝今日諸位貴客蒞臨,蘇某榮幸萬分。這杯酒,敬諸位,請。」
說完他仰頭飲盡,眾人也連連舉杯同飲。
他頓了頓,望著坐在右席首位的蘇晚溪,眾人的目光也隨之跟來。
「蘇某有一事當眾宣布,此乃我嫡長女蘇晚溪,這些年一直在莊子裡養病,近日才回府,諸位多多關照。」
話音剛落,宴席響起竊竊私語聲、偷笑聲。
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蘇家嫡長女因迫害嫡妹才送往鄉下莊子。
如今這話,也不過是全了相府的半點顏面。
蘇晚溪面色平靜,像是這些非議都沒有聽見。她起身,穩穩地對著各方賓客行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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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掃過各賓客,只一眼,她便記著各方的面貌神情。
太子,二十出頭,面容白皙,溫潤儒雅,舉止隨和,目光在蘇婉儀所在方向來回停留。
二皇子坐在太子下首,比太子略小一歲,身姿魁梧,氣度不凡,眉目間多了幾分英氣。
二皇子的目光與她對視一瞬,隨即移開。
蘇晚溪心中默默回憶起天玄門記載的資料。
太子顧仁景,皇后之嫡長子,身份尊貴,管教甚嚴,平日喜品詩作畫、談經論道。
二皇子顧仁安,貴妃之子,酷愛武學,與謝雲起是表親,更是至交。因外貌出眾,又不似謝雲起般紈絝,是京城各貴女們極力追求的對象。
在蘇晚溪的對面,是屬於謝雲起的席位,直到現在還空著。
謝雲起,鎮國將軍獨子,幼時喪母,因雙親常年不在身邊管束,長大後變得放浪不羈,是京城知名的花花公子、煙柳之地的常客。
蘇婉儀坐在她左側,正與旁邊的小姐說笑,臉頰微紅,目光時不時往二皇子那邊瞟。
蘇晚溪會心一笑,原來是這樣。
「聽說晚溪姐姐,幼時熟讀詩書,連翰林學士都誇過,只可惜妹妹生得晚,不能親耳所聞,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聽晚溪姐姐即興吟詩一首?」
蘇晚溪順著聲音望去,說話者正是剛與蘇婉儀說笑的那位貴家小姐。
這位小姐嘴角勾起,眼神露出幾分想看好戲的得意勁,仿佛已經等著看蘇晚溪出醜了。
眾人聽此,紛紛跟著起鬨。
「是啊,是啊,來一首唄~」
蘇晚溪眉頭微微蹙起,面色有點為難。
「這位妹妹謬讚了,幼時的事,我記不清了。至於作詩?」
她若有所思,沒有立刻回答。
作詩?她心底冷笑,拿這麼簡單的事情為難她?可今天偏偏就不想談文雅。
蘇婉儀順勢假意阻攔,語氣天真,「麗姐姐,這未免有點強人所難了吧~姐姐這些年都在莊子裡……養病,哪裡有雅興讀詩書?我看還是換個別的什麼吧?」
「婉儀妹妹真是善解人意,這確實有些為難。要不就換彈琴?噢!不,還是書藝呢?想必晚溪姐姐也沒有時間來練字。要不作畫?做舞?」
這個小姐,越說語氣越帶著狡黠的笑意。
「都不行,這可咋辦?總不能讓晚溪姐姐展示如何餵雞摘菜吧~」
話音剛落,引得全場大多人哄哄大笑。
「這晚溪小姐長得倒是動人,哪想是個草包美人。」
「欸!空有一副好皮囊。」
「我還真以為她是個奇才呢~」
「我再壓一百兩,賭謝公子不會娶蘇晚溪。」
比起取笑一個天生蠢笨的人,人們更熱衷於看天才的隕落,來修飾自己的平凡。
蘇正昌面色陰沉,他尷尬地輕咳一聲,各賓客礙於丞相的面子,不得不停止發笑,勉強保持表面的鎮定。
王氏帶著得體的笑容,見此連起身打圓場。
「溪兒這些年因病休養,詩畫琴藝確實稍有不足,還請諸位多多體諒。不如讓婉儀給大家做舞一曲助興?」
一個小姐不行,另一個小姐總要得展示點什麼,否則在外人眼裡,相府就成了京城的笑話。
王氏此舉既能維持住相府的臉面,順帶讓蘇婉儀在眾人面前露一手,好把蘇晚溪比下去。
蘇正昌也點頭向蘇婉儀示意。
蘇婉儀桃花似的臉蛋,更增添了幾分喜色。
她提著淺桃粉色的衣裙,從容起身,朗朗開口,對著各賓客道:
「既然如今是春天,那小女就以春為題,為大家獻上一舞。」
「好。」眾賓客紛紛燃起興致,「早就聽說婉儀小姐一舞驚絕,今天總算是能親眼觀賞了。」
蘇婉儀緩緩走到賓客席位中央的空地,她的兩個貼身丫鬟很知趣地從一旁角落推過來一扇白紗屏風,和提前準備好的筆墨,像是早知道這些會派上用場。
蘇婉儀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比出一朵花形,右手則拿起筆,蘸了點粉墨。
她邊歌邊舞,腳步輕盈,舞姿曼妙,歌聲婉轉,桃紅色的衣裙襯得她如隨風飛舞的花瓣、又或如春日裡落入凡塵的花仙子。
眾人看得痴迷,目光緊隨著蘇婉儀的曼妙身姿。
舞畢,原本白禿禿的屏風,竟呈現出一幅春日桃林景。
蘇婉儀優雅地向各方行了個禮,柔聲道,「小女子獻醜了,此舞名為春,讓大家見笑了。」
話落,眾人的讚賞聲、吹捧聲、鼓掌聲、驚嘆聲響徹全場,原本一臉嚴肅的蘇正昌,此刻撫著鬍鬚,滿是自豪。
就連太子也看得沉醉其中,擊掌讚嘆。
「妙絕風采!舞曲畫詩交融一體,渾然天成。」
「如果本宮沒有猜錯,蘇二小姐所唱之詞,是你現做的詩吧~」
聽到當朝太子對蘇婉儀的如此讚賞,王氏的表情愈發得意。
心想,如今蘇晚溪腹中空空,沒有一點真才學,就算有幾分姿色和小聰明,也只能被婉儀踩在腳下。
鎮國將軍府官再大,也是臣子。而太子作為儲君,是將來的一國之君。若是婉儀能嫁入東宮,就是未來的皇后。
嫡長女又如何?將軍府夫人又如何?到那時,蘇晚溪再怎麼能耐,也只能恭敬對婉儀俯首稱臣。
蘇婉儀恭敬對太子行了禮,溫聲道:「殿下過譽了,小女一時興起所作,不及殿下文采半分。」
她雖向著太子顧仁景,可眼神卻不自覺瞥了一眼二皇子,期待對方也能像太子一樣稱讚自己。
在沒有得到想要的聲音後,蘇婉儀帶著稍許失望,退回自己的席上。
在她落座前,蘇婉儀輕輕往蘇晚溪那側靠近一步,在其耳邊,小聲道:「姐姐,給過你機會了,可惜你不中用啊~」
「那就別怪妹妹搶你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