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八,蘇謝兩家的婚事如期而至。
天還沒亮,蘇晚溪就被青禾喚醒。
洗漱、挽發、上妝、著服、披紅,一群人圍著她忙活整整了兩個時辰。
一頓收拾完,原本清麗脫俗的蘇晚溪更添幾分艷麗,就連青禾都看直了眼,忍不住讚嘆,「大小姐您裝扮起來,滿府的春色都比不上您半分。」
蘇晚溪聽了只是微笑回應,臉上沒有半分喜色。當她的視線被紅帕子遮下的那刻,她的眉不由自主地蹙起,心底的思緒再次湧起。
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𝐭𝐰
她清楚,自從廚房的趙嬤嬤死後,王氏那邊對她不再有任何動作,但王氏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無非是在等一個時機。
那就是在等她嫁進謝家。
如果說之前她與王氏還能在外人面前,維持表面的親厚。自蘇亭楓出事後,她與王氏就是明面上的敵人。
只等她嫁進謝家後,王氏的陰招就會隨時出手,看來明後兩日就要把墨神醫大張旗鼓地請進謝家。
——
清晨,謝家迎親的隊伍就出發了。
謝雲起一身深紅婚服,難得的束髮整齊。他騎在駿馬上,一手握著韁繩,滿臉春風,像個從畫本里走出來的翩翩郎君。
在他身後跟著一頂華麗的八抬婚轎和長長的儀仗隊,每經過一處,都留下歡喜的鑼鼓聲。
接親隊伍經過京城著名的花樓芳菲苑時,引得街頭看客一片唏噓。
一個婦女鄙夷道:「我給你們說,之前謝世子可是對芳菲苑的頭牌若蘭姑娘痴心一片,隔三岔五就找她,沒想蘇府鄉下來的小姐一回府,就把若蘭姑娘拋在腦後了。所以說啊,男人的鬼話,一個字都別信!」
「哎,看謝世子娶親的陣仗,這下若蘭姑娘可是要傷心咯~」
芳菲苑樓上,一雙憂傷的眼睛跟隨著謝雲起的身影,從北望向到南,直至儀仗隊消失在她的視野,她也沒有得到謝雲起的一眼回望。
她一襲素衣,立在欄杆上,與周圍穿紅著綠的姐妹格格不入,就如春日花園裡獨自盛開的一支白芍藥,雅靜中又帶著嬌艷。
她的眼眶泛著些濕潤,周圍的幾個姐妹心疼地勸道:「若蘭,為他傷心不值!我早就知道他是個不靠譜的!不過又是個負心漢而已,這種事姐姐我可是見多了。」
「謝公子早就有婚約在身,是他自己不檢點,到處沾花惹草,還白白讓你傷心!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去招惹你。」
「就是!嘴上說得好聽,真正娶親的時候,哪會記得我們這些人。」
另一個模樣較老練的姑娘跟著搖頭嘆息道:「我們這種人,又能得到多少人真心呢~」
若蘭的雙眼還盯著儀仗消失的方向,眼裡的悲傷不減,黯然道:「他不過是礙於先皇聖旨,等完成旨意,他一定還是會來的。」
她自欺的話語,就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她清楚這些年,謝雲起雖時常指名叫她作陪,每次不過半時辰,最長也不過一時辰。
在外人看來,兩人共處一室,曖昧不淺。
但只有若蘭知道,他倆每次在雅間內,她僅僅是彈奏幾曲琵琶助興,亦或是她坐在一旁,為謝雲起添酒,看著他獨自沉思。
他倆言語間不曾有過半分交心,謝雲起沒有給過她任何承諾和示愛,更談不上有任何肢體接觸。
她雖早知曉謝雲起是有婚約在身,這些年,但她心存僥倖,認為謝雲起對她與眾不同,早就芳心暗許,幻想著一日,謝雲起能將她贖身招納。
沒想到,蘇家小姐一回府,他就不曾來過芳菲苑半步,更是將她拋在腦後。
她回想起這些天坊間的傳聞,說蘇家大小姐貌若天仙,雖才情不通,但投壺、箭術出絕,不僅讓二皇子刮目相看,更是讓謝雲起看得挪不開眼。
若蘭不禁泛起一絲妒意,心裡浮現出一定要見上這個蘇大小姐的念頭。
——
接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到了蘇府朱紅的大門前,鑼鼓聲、鞭炮聲交織在一起,把蘇府渲染得格外熱鬧。
蘇正昌沒有食言,蘇晚溪出嫁應有的嫁妝、體面分毫不少,只是他臉上沒有半分嫁女的欣喜,一心只牽掛在蘇亭楓身上。
賓客們也十分知趣地不在蘇正昌面前提及蘇亭楓的傷勢,只為蘇家兩個女兒嫁給高門道賀。
「蘇相真的養了兩個好女兒,一個陛下賜婚東宮為太子妃,一個先皇御賜世子妃,相府真是榮耀無比!」
類似於這樣殷切的恭賀聲不斷。
王氏今日打扮光鮮莊重,反常地重新掛起得體的笑容,像是在提前慶祝即將到來的好消息。
這是自蘇亭楓出事後,她第一次面露微笑,只是每當她看向蘇晚溪時,笑容中又多了些得意。
今日清晨,王氏就把冷鴞傳進來,對他下命令,「今晚,就是蘇晚溪的死期,若是成功,就提頭見我。」
冷鴞用性命保證,一定不會讓她失望。
王氏一想起今晚她就能為劉嬤嬤和蘇亭楓報仇雪恨,嘴角就止不住快意,只待李管家請回墨神醫,她們母子三人的生活一切會回歸正軌。
她笑盈盈地應對四方賀喜的賓客,不少京中貴婦給予王氏溫情的寬慰,「夫人放寬心,亭楓那孩子定會好起來的。」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亭楓打小就才華橫溢,定還有其他出路,遙想左公晚年失明亦能作《國語》,將來亭楓也會有一番成就。」
這些話,她表面都一一應著,這樣的福氣她可不想要。
她只想要蘇亭楓復明,想要蘇婉儀乖乖聽話,順利嫁給太子,想要蘇晚溪死!
自二十六日,聖上賜婚後,蘇婉儀整日鬱鬱寡歡,沒有出棲月閣半步。王氏當日就下令將她禁足,讓她好生想清楚,就連蘇晚溪出嫁當日也沒露面。
蘇晚溪頭戴鳳冠,流蘇蓋頭遮面,身披綠羅嫁衣,一番儀式後,磕頭辭別蘇正昌與王氏,在青禾的攙扶下,踏進了花轎。
青禾一臉喜氣,心念道:「這下大小姐終於不用擠在破小的院子裡了。」
謝雲起坐在馬上,望著身著喜服的蘇晚溪一步一步踏進了花轎,既緊張又激動,手裡的韁繩不自覺攥緊。
等了十二年,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他已在心裡演練百遍,「晚溪,我其實就是齊筠,這些年掩蓋真實身份,不過是……」
——
接親隊伍從南往北,再次經過芳菲院,街道兩側的看客不減,又多了一層。
若蘭依舊立在欄杆上,目光落在那方八抬大轎上。
她想,轎子裡的人是她就好了。
同時在人群身後,巷角的陰暗角落,一個殺意盡顯的眼神同樣緊盯著蘇晚溪坐的花轎,他背後腰帶上別著一雙短刀,儀仗每經過一處,他的身影就跟隨而至。
直至他跟隨儀仗隊,悄悄潛入謝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