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帷帳外的王氏聽到這個消息，差點沒站穩，春曉連忙把王氏扶住。
遠處呼喊的聲音還在響著，王氏剛想直奔著那人聲音方向去，又立馬收回腳步，一把掀開帷帳。
蘇晚溪正向帷帳外走，撞上王氏紅紅的眼睛。
王氏一雙眼睛目眥欲裂，呼吸急促，右手指尖都要把帷帳掐穿。她見到蘇晚溪在裡面後，又狠狠甩下帷帳，頭也不回地向遠處聲音方面跑去。
蘇晚溪眉頭微微蹙起，這不是她動的手，會是誰？難道是師兄？師兄也跟著一起來了？
青禾把帷帳輕輕撥開，留出入口的通道，「大小姐，夫人的舉動真奇怪。」
「蘇亭楓被取消科考成績，她因此失態，這不打緊。」蘇晚溪從帳篷里走出來，她望著聲音的方向，輕聲道：「咱們也去看看。」
王氏焦急地小跑著，顧不得任何儀態，一個勁地向前奔。
春曉緊跟著王氏的步伐，還不忘寬慰幾句，「夫人別急，說不定公子只是輕微擦傷，御醫都在，公子不會有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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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只顧著快步小跑，春曉說的話，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眾人聽到蘇公子中箭的消息後，一時有些詫異。
蘇正昌心急如焚，連向聖上請退，前去看情況。聖上也吩咐太子叫上御醫一同前去，替他探明現場狀況。
王氏在趕過來的路上，正好碰到蘇正昌。
一見面，王氏就撲在蘇正昌懷裡，淚水狂湧出來，生怕蘇亭楓會有不測。
蘇正昌亦十分不安，也不知今日蘇府是不是衝撞了哪位大仙，才連連遭難。
他拉住王氏的手，繼續往前趕。
——
樹林中，一群人圍著躺在地上的蘇亭楓，有人捂嘴驚恐、有人搖頭惋惜。
有人瞧見蘇正昌和王氏趕來，見他們滿頭大汗，拉著周圍的人給他們讓路。
蘇正昌和王氏的視線穿過人群，只見蘇亭楓頭朝上，面色慘白，躺在地上，已昏死過去，他的一雙眼睛上竟插著一對箭！
兩隻箭的箭頭都插進蘇亭楓的眼眶內，兩條鮮紅的液體仍向下淌著，順著他的太陽穴，流向兩邊耳後，然後滴在草地上。
王氏見此慘狀，手裡的佛珠被她硬生生拉斷，珠子斷了弦，撒落一地。
王氏的身子也如同散落的佛珠般，癱在地上，她淚流滿面，嘴裡不停叫著「楓兒……楓兒……」
蘇正昌的雙手止不住抖動，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不……不可能……」
他想要去上前去查看蘇亭楓的傷況，卻發現身子已不聽使喚。
很快，他的麻木就轉化為暴怒，他青筋四起，朝人群暴吼。「是誰幹的？是誰！是誰害我兒！」
眾人面面相覷，一個大人寬慰道：「蘇相先冷靜，現在最要緊的是讓令公子得到救治。」
顧仁安站在一旁，指尖搭在下巴上。他面色深沉，深邃明亮的雙眸打量著現場。
現場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行兇者唯一留下的就是這雙箭。
這雙箭的規格與圍場裡用的一致，箭羽上還有一小簇淺紫色羽毛。
在圍場裡，根據官階品級，每人領的箭都會帶有不同顏色的箭羽，用於區分是誰射中的獵物。
除了聖上所用是特製龍紋箭，太子所用的箭羽上是一簇明黃羽毛，親王皇子是杏黃、土黃之類，蘇亭楓作為宰相之子用正紫色，六部尚書家公子則會用到灰紫、淺紫、朱紅、緋紅之類等。
顧仁安還注意到，兩支箭頭射進眼眶的深度一致，都半指不到；箭身都有些傾斜向上，是被人從高處射過來的。
又是雙箭齊發，又是從遠方高處射擊，難道這次和襲擊謝雲起的人是同一個人？
顧仁安隨即提醒道：「蘇相，看箭羽上的顏色。」
圍觀的人群也注意到這簇淺紫色羽毛，高喊：「這是趙崇義趙公子的箭！我見過！」
「剛剛他們兩人爭鬥不休，說不定是趙崇義報復！」另一個也跟著猜測。
顧仁安眉頭微鎖，是趙崇義？
如果射箭之人是想取蘇亭楓性命，大可射向腦袋、心臟，而不是射蘇亭楓的眼睛。
從他觀察來看，箭頭射進不到半指，說明射箭之人能完美控制射箭的力度。這個力度，只傷到蘇亭楓的眼睛，並不會危及他的性命。
可據他所知，趙崇義的箭術並沒有這般出神入化。
——
太子帶著御醫匆匆趕來，蘇婉儀也提著裙擺與綠意一起前來。
蘇婉儀離太子不遠，突然她的一隻腿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一般，一軟，恰巧倒向太子。
太子顧仁景伸手一把攬住蘇婉儀的細腰，蘇婉儀的身體因重心不穩，倒在太子懷裡。蘇婉儀慌亂中，連後退一步賠罪。
當蘇婉儀看到蘇亭楓的現狀後，她的淚水一滴接著一滴地滑落，肩膀一抖一抖，明媚如桃花的臉蛋，又添幾分微紅，十分惹人心疼。
太子溫聲寬慰道：「別怕，你弟弟定會逢凶化吉。」
在三十步開外的蘇晚溪見著太子與蘇婉儀曖昧的一幕，嘴角輕輕勾起。
她在天玄門翻閱資料時得知，太子及皇后一族禮教至上，太子自幼管教甚嚴，皇后更是保守、看重女子婦德。
而這樣的家風下，他們如果知道蘇婉儀……
蘇晚溪方才隨手扯下一片沿途灌木的葉子，在袖內揉成一團，再用內力射向蘇婉儀的右腿，這才讓蘇婉儀倒向太子。
既然蘇婉儀心悅二皇子，可她就要偏偏讓蘇婉儀與太子扯上關係。
——
御醫單膝點地，仔細為蘇亭楓把脈，查看傷勢。
察看完傷情後，他依次向太子、蘇正昌作揖道：「蘇公子因劇痛暈厥，性命無礙，需儘快拔出箭，避免傷口惡化感染。不過……」
「不過什麼？」蘇正昌迫不及待地追問。
「不過雙箭正中眼球，即便箭頭取出，蘇公子會永遠失去雙眼，再無復明可能。」
王氏兩眼一黑，身體轟然倒塌。
「娘……」蘇婉儀跪倒在王氏身旁，聲淚俱下。
蘇正昌緊握雙拳，向人群嘶吼，「趙崇義在哪裡！」，卻沒有得到周圍人群的一聲回復，只有蘇婉儀斷斷續續的抽泣聲響在耳邊。
太子施下命令，讓侍衛立即去取兩個擔架，又吩咐侍衛，再去傳一個太醫來支援。
蘇晚溪輕步走近，只見地上人群混亂不堪。
青禾先瞧見了蘇亭楓的傷口，用手連把眼睛捂住。
一絲詫異快速從蘇晚溪臉上划過，蘇亭楓中箭的部位，居然就是她計劃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