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聲音從馬車內傳來,在場的眾人呆愣住,目光齊齊看向馬車。
「父親今日就斷定我會令相府蒙羞嗎?」
「今日我從後門入府,他日不會有人說相府尊卑顛倒嗎?」
「僅憑劉嬤嬤一面之詞,父親就直接給我定罪嗎?」
蘇晚溪接連的發問,讓蘇正昌有些錯愕。
他面色發黑,一句「放肆!」脫口而出。
王氏急忙細語相勸:「老爺,別動怒。劉嬤嬤年紀大了,想來記錯也是有的。說不定其中有什麼誤會。」
劉嬤嬤見準時機,對著兩個馬夫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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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夫人明察,老奴絕不敢撒謊。兩個車夫都是人證。」
「對對對,小的親眼看見大小姐撕碎衣服的。」一個馬車收到訊息後,立馬下跪。
另一個也連聲附和。「小的也是親眼看見的,大小姐穿著灰褐色的粗衣就上了馬車。」
蘇正昌聽完,臉上的怒氣又增長几分,拳頭也握得更緊。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狡辯!這些年在莊子裡,真是白費了!」
蘇婉儀站在王氏身側,為這場戲劇又增添了柴火。「姐姐,你就認個錯吧~母親心善,父親大度,你非要違逆父母親,這又有什麼好處呢?」
她聲音甜軟,讓人聽著不自覺心生憐意。
王氏更是直接把罪名按死,「老爺,我想溪兒不是故意撕毀衣服的。別因為一件衣服,傷了一家人的和氣,反倒讓外人看了笑話。」
王氏嘴角輕揚,露出不易讓人察覺的弧度。她絕不會讓這丫頭片子順利地回府。
蘇正昌冷哼一聲。「一家人?她可有把我們當作一家人。」
蘇正昌揮了揮手,示意讓管家立刻牽馬走。
這時,馬車的帘子被掀開一角。
蘇晚溪探出了個身子,不慌不忙地從車內走出來。
管家緊握韁繩的手一停,呆在原地,全然忘了自己要幹什麼。
蘇正昌、王氏、蘇婉儀、劉嬤嬤、兩個車夫皆愣在原地。
看熱鬧的人群一時茫然,所有人的目光都焦聚在蘇晚溪的身上,遲遲挪不開,全場鴉雀無聲。
「這……」不知是誰先發出來聲音,率先打破這份死靜。
「這個姐姐真好看。」
「剛才那老婆子不是說她穿著粗衣嗎?這不明擺著撒謊嗎?」
「沒想到鄉里來的蘇家大小姐,長得這麼脫俗。」
「還別說,這麼一對比,她可比婉儀小姐好看不止十倍。」
眾人原以為蘇晚溪樣貌黝黑、儀態粗鄙,粗布麻衣加身,不修邊幅。
誰都沒想到,從馬車裡,會走出來一個身著淺藍色的衣裙的姑娘。
蘇晚溪身著一襲紗衣,面若月光,眼如深潭,鼻樑筆直。
整個人不卑不亢,不驕不躁,散發出一種脫俗的氣質。
「怎麼會?」劉嬤嬤的臉變得慘白,表情凝滯。
她瞪大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晚溪,小聲嘟囔。「這不可能,明明我親眼看到的。」
劉嬤嬤只覺腦子裡一頓嗡嗡作響,一下子很多疑問湧上來。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真上了年紀,之前看走眼了。
但轉頭見那兩位車夫也和她一般失了神,又打消這個念頭。
蘇正昌僵在原地,凝視著蘇晚溪,像是在辨認,又像是確定什麼。
對於他來說,如今這樣的場面,是剛才的鬧劇最好的結果。
既沒有讓相府丟臉,也沒有因相府讓嫡女從後門進府遭人非議。
蘇婉儀的笑容僵住,眼底的嫉妒幾乎都要溢出來。
她不甘心,在京城,只要她在場,就定會是京中貴女中的焦點。
而如今,只一面,蘇晚溪就被全場人捧為天上仙。
憑什麼?
王氏的眉頭悄然皺起,低頭瞪了劉嬤嬤一眼,目光狠辣。仿佛在講,怎麼辦事的?
只一瞬,她便收回目光,臉上重新掛起得體的笑容。
「老爺,溪兒果然生得動人,叫人挪不開眼。路途勞累,我們還是先邀溪兒進府,有什麼話,回頭說也不遲。」
蘇正昌被王氏的話語拉回現實。
從樣貌上,他確定這就是十年未見的女兒。
蘇正昌連走下台階,臉上浮起笑意,語氣也比方才緩和。
「溪兒,十年未見,為父也很是牽掛。咱們先進府。」
蘇晚溪應聲,對著蘇正昌福了福身。
寒暄問候幾句後,她便隨著眾人走進門。
她的腳步發沉,十年前,她被誣陷,被五花大綁從這個門裡強行帶出去。
王氏劉嬤嬤等人雖是可恨,但父親的作為更是讓她失望至極。
儘管她當時哭得撕心裂肺,可父親都不曾動容半分。
而如今,父親的假意牽掛,更是讓她作嘔。
以至於她不得不強壓內心的反感,維持表面的鎮定。
這座相府,她終歸是名正言順地回來了。
這次,她要親眼看著這些人,在最得意的時候,一個接一個,從雲端跌進泥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