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山中,清風明月,流水潺潺。風過之時,松濤萬頃,綠意盎然。再往上便是茫茫瀰漫的大霧,覆蓋整個山頂。但最高處卻是一片清明,被大片大片的粉色覆蓋。
玄冥山巔,殷花開四季,終年不落。年年花開如此,便使得山巔的木屋石桌附近花厚厚的鋪了一層。
若是盛夏之時,躺在上面數星星。那是極其柔軟,如臥錦羽的。
而此刻,這現境一般的山巔,充斥著一個「摳腳大漢」放肆的聲音。
那聲音極大,似是周圍的花樹都被平時多落了些。
「?」
看我幹嘛???
玄虛子被盯得發憷,他指了指自己,一臉莫名其妙。
「咳……」
玄虛大師輕咳了一下,收回目光道:「玄虛子,方才宮主說的話你也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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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虛子點點頭,所以呢?
「所以,你便去一趟皇宮吧。」
「是,師父。」
他恭恭敬敬的把茶壺放在玄冥大師與宮主之間燃好的爐子上,轉身便要走。
哪想那老頭眼珠子轉了轉道:「皇宮?!等等!長這麼大我還沒去過皇宮呢,讓我也去看看!」
看著他咋咋呼呼的站起來就要走,玄冥大師深深吸了一口氣,似是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哎,皓,你去不去?聽說這些帝國的皇帝都把你當做仙人聖人。若是你去了,他們說不定以國禮相迎呢!」
玄冥大師依舊笑著,卻在聽見宮主這沒大沒小的話後,臉有些繃不住……
玄虛子偷偷看了自家師父一眼,心想道:能讓師父如此心神不寧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你可以去,至於出不出得來我就不管了。」
宮主毫不在意地大笑一聲:「哼!笑話。我堂堂瓊樓宮主,怎麼可能出不來。我……」
他正想說下去,卻見玄冥大師幽幽地盯著自己,那眼神……
我的天!
堂堂瓊樓宮主花境一瞬間扶額,然後走上前去 ,一把摟住纖塵不染,翩翩若謫仙的玄冥大師。
「那個……皓啊,你這眼神什麼意思?」
玄冥大師嘆了口氣,伸出兩根手指把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拿開。還嫌棄的拍了拍似雪的白衣,然後抬眸看著他,似笑非笑地道:「字面上的意思。」
花境:「……」
用得著這麼嫌棄我嗎?等等……字面上的意思是什麼意思?幾個意思啊?
「當我沒說,你若想去,便去吧。」
說著轉過身去,赫然把蓋在身上最外面的白袍直接脫了仍在石桌上。緊接著那白袍大袖衫便燃起淡淡的藍色火焰,伴隨著燃燒。淺淺的藍雪花香瞬間飄出來。
只見玄冥大師動作流暢,燒完那大袖又不知道從哪裡突然拿出一件新的披在身上。看得出來,是經常做這種事情……
花境:「……」
新的外衫上繡著松竹波濤,遠遠看來有些偏淡的白綠色。看起來就是更加的清冷和不好相處。
「皓,你、你你你……」
「嗯?」玄冥大師輕輕彈了彈身上的花瓣,轉頭一臉疑惑的看著他。
花境憋了好一會兒才道:「你太過分了!!!」
玄冥大師:「?」
「那師父……我先去了?」
玄虛子雖然知道這尷尬的時候不應該問問題,但是……再這樣下去天就要黑了。
玄冥大師朝他微微點點頭,他立馬轉身,仿佛在逃離什麼一般。
「花境,你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玄冥大師無奈的看了他一眼,搖搖頭。直接離開,不管原地的人。
「什麼?!」
花鏡一臉莫名其妙:「什麼意思啊!!皓,我們什麼時候離開?我帶回辭兒我們就走?」
玄冥大師早已不見了蹤影,但良久之後,虛空中還是響起了聲音。
「暫時不離開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風華冊……等不了了。」
花境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麼?!」
這次,沒人理他了……
玄虛子一路小跑下山,說也奇怪,這玄冥山算得上大殷地界內的高山了。且不說山頂沒有和其他山峰一樣常年落雪,這人上下山的速度也是極快。
沿著那布滿青苔的石階走一會兒便到了,玄冥大師剛剛把玄虛子撿回來那會兒,他還奇怪了好久。
不過在師父身上奇怪的事情見多了,漸漸的他也就見怪不怪了。
——風華殿
「什麼!?你是偷跑出來的?!」
殷華月眼神怪異的看了他一眼:「照你之前所說,我可真怕瓊樓宮主直接殺進來。」
花落遲撓了撓鼻頭,不好意思的道:「這個你倒是可以放心,我師父不會讓他來的,會壞了陣和運數。」
「你師父?陣?運數?等等,你師父不是謝公嗎?」
花落遲:「謝公是我的老師,但不是教我本事的師父。」
她一臉疑惑的道:「那陣和運數又是怎麼回事兒?」
花落遲:「師父說,殷皇城有一個大陣,這是一個祥雲瑞兆的陣法。聚靈聚財,集天時地利人和於此。
此陣能增強人的氣運,有造福進寶,驅策避誨的作用。而陣眼便坐落與這座皇宮內,保佑這這裡的人,福澤天下。」
殷華月眉頭微微一挑,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陣法這種東西?不過轉念一想,大殷皇族的白符術就夠玄了,陣法什麼的,也不是沒有可能。
說不定哪天靈氣聚齊,這個大陸發生些變化。就真的能像那些廢柴逆天小說里看到的一樣,人人皆是修煉者了?
「所以你父親來會破壞陣法?」
花落遲想了一會兒道:「那倒也不是,只要不是有心為之便不會破壞陣法。而是我父親他本身帶著不屬於這個大陣,甚至是與之相衝的東西。到時候衝擊陣法,會改變其運數。所以師父絕對不會讓他來皇宮的。」
殷華月奇怪的道:「你師父是……?」
花落遲驕傲的仰頭:「自然是你們所說的……」
「咳!!!」
他話還未出口,就被打斷。只見殿門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個小和尚。
「殿下,抱歉。我想著玄虛子和您關係不錯,便帶他進來了,沒有打擾到你們吧?」
「沒有沒有。」
殷華月笑起來,摸了摸玄虛子光溜溜的腦袋。
「你怎麼一個人下山了?」
玄虛子看了一眼花落遲,又想起今天的宮主,有些尷尬的道:「是瓊樓宮宮主來尋人,糾纏著師父不放。師父才讓我下來。」
殷華月看了花落遲一眼,笑道:「餓不餓?要不要吃點心?」
玄虛子剛想點頭,又想起之前夏軍逼城門,自己卻無能為力。不免多了些愧疚,他吞了口口水搖搖頭道:「無功不受祿,多謝殿下。」
「咕嚕嚕~」
「噗嗤」殷華月忍俊不禁起來,「你看你,這不是餓了?」
她轉頭吩咐燈荇去拿些糕點過來,玄虛子和花落遲大眼瞪小眼起來。兩個人面面相覷,卻又不說一句話。
殷華月看看花落遲又看看玄虛子,繞有興趣的手托下巴。「你們兩個……有話要說?」
「沒有!/無話可說!」
兩個人異口同聲的回答,聽到這兒,殷華月眉頭一挑,有些好笑。
「行行行,你們說。我迴避,迴避。」
殷華月笑著出了門,無奈的搖搖頭。燈荇正端著東西過來,便碰到自家殿下出來了。
「殿下,您這是?」
殷華月笑了笑道:「拿進去吧,然後快些出來,別打擾他們兩個。」
「是。」
燈荇關門後,屋裡的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了許久才開口。
玄虛子弱弱的叫了句:「師兄……」
這位師兄雖然看起來人畜無害,笑得還挺好看。但玄虛子總感覺他身上有一股說不清楚的冷氣,讓人有些害怕。
花落遲點點頭:「我父親讓你來的?」
玄虛子點頭,又道:「是宮主纏著師父不放,師父煩了才……」
「我知道了,那個糟老頭子就沒安好心!」
「師兄,宮主也是為了您好。」
「知道了知道了,我晚上就跟你回去了。」他伸手,想摸摸他的腦袋,但玄虛子頗為忌憚的退開了。
花落遲:「……」
「你躲那麼快做什麼?我還會吃了你不成?」
玄虛子瑟縮了一下脖子,很想點頭但又不敢。
花落遲看他那表情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他那天使般的微笑。
「你個臭小子,我揍死你!」
「啊啊啊!!!我錯了!錯了!師……嗚嗚嗚。」
兄字還沒有念出來,花落遲的暴栗已經落在他頭上了。玄虛子只有眼淚汪汪看著他的份兒……
「行了,我知道你的用意。我與師父的不能透露,今夜晚膳過後我便隨你走,可行?」
玄虛子點點頭,這才迅速出門去。
晚風微涼,輕風所到之處一片綠意滔天。金陽微謝,光芒有些變色,鍍金般的撒下來。
殷華月垂眸望著波光粼粼,金光盎然的荷池,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這個季節,荷葉已經都長齊,一片連著一片。
雖不及接天蓮葉無窮碧那樣大的荷池,卻也是極其漂亮的。那荷間嬉戲的紅色小金魚,仿佛是山水畫家為其添上的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個小池子叫松月湖,說是池子,但並不小。水波瀲灩,蜿蜿蜒蜒到了殿牆岸邊的垂柳旁。
風稍微大點,滿樹的殷花便會被吹落。殷華月這殿內,殷花尤其多,這乍一看,不知道的還以為天下花雨了。
片片粉色飄搖,在空氣中蕩漾。花瓣肆意地落在她周圍,她看得出神,墨發柔順飄揚,雖風而動。
花落遲剛剛出來所見的便是這副「美人垂望圖」,殷華月整個人慵懶的趴在亭子的欄杆上。
斜陽的微光呈馨黃色,撒在殷華月身上,就像渡了層金黃色。她眸子微垂,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風一吹,花瓣散落周身。
那種美,是如此的可望不可即。仿若天上月,進不得,退不舍……遠遠的他伸手,卻又有些猶豫的收回來。
他輕輕走到她身旁,見她頭髮上落了花瓣,伸手想替她拂去。
卻突然被一雙手擋住,花落遲伸手時,殷華月猛然反應過來。本能的去格擋,冷凝的目光在看清楚來人後才漸漸退去冷色。
雖然她不說,但花落遲明白。除了那個人,是沒有哪個男人能讓她全然放下戒心的。
他苦笑了一聲:「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