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他把劍扔在夏帝面前,冷冷的看著他:「你畢竟是一國帝王,我給你該有的體面,自我了斷吧!」
夏帝愣了一下,隨即哆哆嗦嗦起來。手顫抖著拉住小太監,站起來就要跑。
「來人!來人護駕!!!」
他驚慌失措地大喊起來,旁邊那些大臣雖對這個陛下恨鐵不成鋼。但好歹是一國之君,所以紛紛衝上去想護住夏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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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風昀是什麼人?他們又怎麼可能護得住?
「呵……是你不想要這體面的。」
話音剛落,短刀已經抵在夏帝的脖頸上。只要稍稍用點力,面前的人便會一命嗚呼。
沒人看清楚風昀是怎麼動作的,更沒人知道他是怎麼一瞬間剝開層層人群到夏帝旁邊的。
「咕嘟——」
夏帝吞了口口水,膽戰心驚的看著面前這個充滿戾氣的人。
「風、風大將軍……」
風昀嗯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聽起來充滿詞性又清脆……
若是在平時,正常人聽見這種聲音定是會忍不住多看兩眼,想像一番。
可此刻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夏帝根本不敢去揣摩風昀的想法。
大殿內的一干人被擒住,看著自己的皇帝都如此了。那些忠君愛國的大臣也不甘的跪下來,完了、一切都完了……
整個殿裡鴉雀無聲,湧入耳膜的只有呼吸聲與心跳聲。
「噗嗤——」
利刃劃破皮肉的聲音格外清晰,那刀刃仿佛是貼著那些大臣的耳朵割過。所有人皆是一驚,隨即更加正襟危坐起來。
夏帝眼眸大睜,瞳孔中倒映著風昀那冷冷的淺色眸子。他沒有想到,風昀會說殺就殺。
這種注視不過幾秒鐘,他便倒地。妖冶的血液很快便漫了一灘,如彼岸花般綻開。
「哐當——」
風昀扔下那還沾著溫熱血液的冷鋒,轉過身去。一步一步登上那朱紅的石階,他看了一眼夏帝的龍椅。
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然抬腳。狠狠地踢上去,那一腳力氣極大,底下的人仿佛聽見了木頭因為受力過大而發出的「咯吱咯吱」的聲音。
一腳、兩腳、三腳……第四腳的時候,那龍椅的扶手已經背後的屏風竟直接被他給生生踢壞……
「大將軍……」
龍彌生知道他心中有怒氣,可沒想到會怒不可竭到這個地步。生怕風昀再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他便上前去。
風昀擺擺手,淡淡的笑了笑:「我沒事兒,彌生,把人都壓出去。」
「是!」
大殿外是蜿蜒數十級的石階,雖不及大殷那大殿前的百階宏偉。但如此小國能做到如此,已是不錯了。
他正對著底下被押著的人,冷冷的開口:「你們聽好,從今天開始再無夏國!這裡!併入大殷的版圖,分為兩城。以雍河為界,北為兮城,南為落城!」
什麼!?
聽到他的話,底下跪著的人無一不驚愕的抬頭,死死的盯著風昀。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了什麼。
風昀就這麼任由他們看著,對峙許久他才開口:「你們不用如此看著我,若非爾等先背信棄義,我斷不會如此。」
龍彌生默默看了風昀一眼,兮,取的是西寧公主的名字。而落,取的是無落的落。夏以北以南的分界便是這雍城,大將軍這意思便是要將夏都拆開。
如此,也可斷了他們不死心之人的念想。但這座宮殿,後面風昀的做法,確實是讓龍彌生這一生都不可能忘記!
「成王敗寇!但我們容不得你如此羞辱!!!」
「就是!生是大夏人,死是大夏魂!」
「想讓我們認,不可能!」
「要殺要剮,來便是!」
「你以為我們怕嗎?!」
風昀聽著耳邊嘰嘰喳喳的話,忽然揚起了笑容。
他攤開手,語氣甚至有些平日的戲謔:「本將也沒說……你們不怕死啊。」
話音剛落,旁邊的風無言和竹無玉便會意。點點頭然後朝著那幾個說話之人,手起刀落。鮮血飛濺,在月亮下泛起一道血弧……
直到人頭滾落到自己腳邊,龍彌生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跟著風昀這些年來,他見過風昀無數次用奇兵致勝。
雖說對戰俘的審問有些血腥,但他從未見過風昀如今日這般說殺了便殺了。畢竟……平日的風昀對這些有氣節有民族大義的人還是很敬重的。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冷風,輕輕拂過,卷下幾片落葉,仿佛是來應景的。
底下那些被押的人,皆是一驚。瞬間低下頭,噤若寒蟬。
「你們可以繼續,我不缺時間……」
說話間,風昀已經在那石階上坐下來。整個人痞中帶著風流,眉宇間英氣與戾氣響間。
這樣看來,風昀亦正亦邪。一時間讓人無法辨認面前之人的好壞……
許久,底下都沒人說話。或許是之前殺雞儆猴起到了效果,亦或許……是這些偽君子已經不敢出來說話了。
許久,風昀看了看天。星籽稀稀落落,照下來的月光銀輝無比清冷。讓風昀本就白皙的皮膚失了幾分生氣 ,多了些病態的蒼白。
「我方才的話……你們可聽懂了?」
「聽……聽懂了!」
「聽懂了!」
「聽懂了!聽懂了!」
風昀滿意的點點頭,淺色的眸子眯了眯。他右手一抬,眸色瞬間一冷。
笑著的嘴裡吐出一個令人心神皆是一驚的字:「誅!」
一個字仿佛一把無形的利刃,輕輕落在空氣中,割開四周不敢大喘的呼吸,發出「哐當」的聲音。
跟著他的那些精兵都是從小就跟著風昀的兵,自然了解風昀的行事作風。
就在龍彌生不明白風昀什麼意思的時候,只見那些精兵從容的抽出腰間的劍。在那些被押著的人一陣陣求饒聲、怒吼聲、不甘、哭聲中一劍劍,一刀刀,毫不留情地砍下去。
他瞳孔緊縮,無數的鮮血充斥著瞳孔。眼前忽然一陣血紅,血腥味撲鼻而來。瘋狂地往他鼻子裡鑽,不知道為什麼他胃裡忽然一陣翻江倒海,頭也一陣陣發昏。
僅僅幾分鐘,那一大片人便全部倒在血泊中。血流得像一條小小的河,順著石階一路流下去,蜿蜿蜒蜒……
這幾分鐘,龍彌生只覺得自己仿佛過來幾個世紀般漫長。明明他們都已經投降,明明他們……可為什麼還要殺掉,為什麼……要這樣!?
他抬起因為極力克制乾嘔而憋出眼淚的眸子,恰巧對上風昀的眼神。那雙淺色的眸子,那雙在夕陽里會渡上金色,在月光銀輝下會變成水一般的眸子……
此刻卻顯得如此嗜血,這對視,讓龍彌生忍不住一怔。這樣的風昀,這種冰冷的表情,他從來沒有見過。
一瞬間仿佛面前的人不是他認識的大將軍……他張了張嘴,想說的話被吹散在這血腥的風中。
風昀看了他一眼,便垂了眸子。長長的睫毛垂下來,沒人看清楚他什麼表情,顯得他有幾分不近人情……
竹無玉見他這般模樣,收了刀刃。冷不丁的拍了拍龍彌生的肩膀,笑了笑。「校尉這是怕了?」
龍彌生皺著眉頭搖搖頭,竹無玉卻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也是,這些年來世道太平安靜。大將軍鮮少拿出混戰時代的面孔了。」
龍彌生突然覺得自己觸到了從來不知道的秘密:「什麼意思?」
竹無玉陰沉沉的笑起來。「校尉,別傻了。屠城這種事情再平常不過,更何況……現在將軍只是殺光這些朝臣?已經算是仁慈了。」
「屠……城?」
龍彌生自己都沒有發現,他重複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都是抖的。
「彌生,世道如此罷了。我若不斬草除根,後患無窮……」
風昀再次抬眸時,那眸子恢復了往日的溫情與不羈。
「嗯……」
他低眸點點頭,腦子裡卻是一陣空白。
「無言,燒了吧。」
「是!」
火油灑下,灑滿整個宮殿。然後風昀吹了火摺子,一點。
瞬間烈焰燃起,速度極快。仿佛其中有浴火的怪物 ,牽引著火焰爬滿整個皇宮。那火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很快便包圍了皇宮周圍那一大片。
龍彌生在旁邊都感受得到那一陣陣撲過來的熱浪,看著那火越燒越旺。中間的顏色漸漸變成金色,扭動著腰肢,猶如惡魔一般。張開了血盆大口,然後狂笑起來……
那被火燒炸之時噼噼啪啪的聲音在耳邊沒有斷過,「轟隆隆——」
間而有之的巨大動靜應是房梁等巨大物被燒下來,然後狠狠地砸在地上。
他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風昀,風昀臉色的表情沒有過多變化。臉龐、眸子都被映成了紅色。
他就這樣看著一座宮殿,夏人世世代代居住的宮殿在火光中毀於一旦,眸子沉寂如死水一般。
許是注意到龍彌生的目光,他轉頭對著他笑了笑:「彌生……這種場面,你以後會見更多的。」
說完便轉身,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頭也不回的離開。
火光沖天,仿佛映紅了夜空。說也奇怪,在一切燃得差不多時,天空中忽然聚集起烏雲。
烏雲越積越多,越積越後,越壓越低。最後仿佛終於不堪重負 ,在一聲驚雷過後。
雨點子便落下來了,開始是一點一點,接著便是撲撲簌簌。
雨不是傾盆大雨,卻足以澆滅那些在燒完皇宮後想要蔓延出去的大火。
期間龍彌生忍不住多次看向風昀,他甚至懷疑 這場大雨也是風昀弄出來的。但那位大將軍,從頭到尾就遠遠的站在高處,一襲白衣飄飄,面無表情的看著這邊。
他沒有撐傘,任由雨水淋落。那藏在白色大袖寬袍間的手掌微微發抖,攤開那瘦白的手掌上面依稀可見一把捏碎的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