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殷華月與風昀對話的屋檐角下,一個滿臉髒兮兮的小丫頭從黑暗中露出臉來。
月光下小丫頭的表情看著更加冰冷,黑曜石般的眼睛閃閃發光……
方才殷華月與風昀的對話,她一字不漏的聽了進去。望著空無一人的屋頂,她拳頭緊緊握起,直到指節發白她才放開。
趁著夜色,女子行色匆匆。她今日得了一大把金葉子,最先往衣服鋪子走去。
人山人海的夜市里,根本沒有人會注意這樣一個髒兮兮的小丫頭。就算是殷華月,也未必發現得了。
「姑娘,來買衣服還是定製?」
那老闆看到女子進來,灰頭土臉的想也知道她是今日搶到了金葉子。
女子眯了眯眼,看著架子上的衣服。她頓了頓,最後目光停在了一件碧藍色裙裳的前面。
看到她停在那裡,那老闆愣了愣,忙走上去。「姑娘好眼光,不過……此衣物乃很多年前惜寧公主帶著流行起來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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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似乎根本沒有聽見老闆說什麼,直接伸出了她髒兮兮的手就要去摸那裙子的邊角。
老闆見狀連忙阻攔了她的動作,他笑了笑道:「姑娘,您要是弄髒了它,我們可就不好辦了。」
「這個……多少錢?」
老闆細細打量了她一會兒,想著這姑娘最多也搶不到三片金葉子。
他舉了個手指到十片金葉子。女子沉默了一會兒,在髒得不成樣子的衣服口袋裡翻找了一會兒然後摸出一大把金葉子。
她數了數拿出十片,然後又指了指旁邊的首飾。
老闆還處在震驚之中,這小丫頭看起來瘦瘦弱弱,弱不禁風的樣子。怎麼可能搶到這麼多金葉子?
他愣了愣連忙點頭道:「姑娘您挑便是。」
她一邊挑老闆就驚奇的發現,這姑娘看起來是漫無目的的選,但實際上她是挑者好看又便宜的買。
她選了幾個,老闆便請了兩個丫頭來幫她換衣服。
那女子也沒有拒絕,只是點點頭。,
「老爺,怎麼了?」
那老闆整個人都還怔怔的,「方才那姑娘看起來舉手投足間的氣質不像是偽裝出來的,說不定……是哪家小姐落魄至此?」
婦人朝換衣間看了一眼,有些可惜的道:「這姑娘生得端正,若非落魄,定也會是人人羨慕的貴族夫人。」
女子梳洗打扮後才換上衣服,挽髮髻插步搖。流蘇輕輕晃動,整個人看起來清麗端莊,落落大方。
她望著銅鏡中洗乾淨的臉,那眉目竟與殷華月如出一轍!
她情不自禁的撫上自己的臉,忽的就笑了。
我回來了!
在老闆和老闆娘一臉震驚中,女子緩緩走出衣服鋪子。
「她……?」
老闆一臉震驚的回頭看著自家夫人,那老闆娘也是一臉震驚。
「如此絕色的女子,為何之前在帝都沒有見過?」
「你有沒有覺得這個背影有些熟悉?」
老闆一臉奇怪,「熟悉?有嗎?」
老闆娘托腮,皺著眉頭:「有點像天齊公主殿下!」
「噗!」那老闆笑了一聲:「那位姑娘是好看,可比起天齊公主殿下還是差遠了!」
「我也沒說比得上啊,我的意思是說有那麼一些像!」
「像嗎?」
女子沒有管後面那老闆與老闆娘這麼想,她徑直的朝客棧而去 一路上引得路人紛紛回頭。
「老闆,一間空房。」
「姑娘包幾天?」
看見女子氣質不俗,容貌過人。那老闆斷定這必定不是一個普通女子,所以說話都不自覺的多了些討好的意味。
女子想也沒想的道:「兩個晚上,多少錢?」
老闆愣了愣道:「十片金葉子。」
她放下金葉子便上了樓,反鎖好門,她才在座椅上坐下。望著街上人來人往燈火通明,她嘴角勾了勾,接下來需要去見她了……
——翌日
衡陽東升,宮中因為昨晚未消的喜慶,熱鬧絲毫不減。
不過還有一件更大的事情,搞得宮內議論紛紛。
「殿下,殿下?」
「殿下!快醒醒殿下!」
「唔……燈荇,怎麼了?」殷華月艱難的睜開眸子,昨天晚上鬧新房差不多到半夜,可把她累壞了。
她頂著厚重的黑眼圈,仿佛一個毫無感情的木偶,任由燈荇梳妝打扮……
「殿下,我聽宮人說……惜寧公主回來了。」
燈荇說話時小心翼翼的,畢竟當年……因為惜寧公主的事情,小殿下還與陛下鬧得很不愉快。整個人整日憂心忡忡的……
「嗯……」
殷華月整個人還處在迷糊中,根本沒聽清楚燈荇說什麼。
「殿下?你可聽見燈荇說什麼了?」
「什麼?」
「惜寧公主,華兮公主,回來了!」
「哦……嗯?!」
殷華月一臉奇怪的看著燈荇,一個激靈。「你說誰,誰回來了?!」
「惜寧公主!」
!!!
就是那個不受寵愛,被親哥哥侵犯,被自己父親冤枉,差點命喪黃泉的惜寧公主殷華兮?!
她……莫不是回來復仇的?
殷華月拍了拍絕色的小臉,一臉的茫然。這像極了那種小說里女主重生或者穿越回來復仇的橋段!
這殷華兮之前被欺負得這麼慘,回來滅了大殷也不是不可能!我去……
殷華月扶額,整個人表情痛苦。這下攤上大事兒了,這樣下去會不會被弄死?!不行不行,得挽救一下,說不定還有救!
「燈荇,你說誰看見惜寧了?!她現在在哪裡?!」
燈荇愣了一下,她以為自家公主是激動。立刻笑著道:「瞧殿下您高興的,燈荇也只是聽今天早上掃灑的宮女說的。說,惜寧公主在宮門口,可是陛下……似乎並沒有要迎公主回宮的意思。」
殷華月聽了眉頭狠狠的皺了皺,要死啊!父皇,我的好父皇,這種時候咱能別作死了嗎?!
「之前的事情明明是父皇的錯,現在真相大白父皇卻還是不肯見她。遭受這種待遇,她不黑化都對不起這些受了的苦……」
「殿下您嘀咕什麼呢?」
燈荇一臉奇怪的看著自家殿下喃喃自語。
殷華月平復平復心情,然後疲憊的道:「燈荇,快!幫我梳妝打扮,我們去宮門口看看!」
「哦,是是!」
系統,系統?系統你在嗎?系統?
期間,殷華月嘗試喚系統,但絲毫沒有反應。
難道是還沒有恢復過來?都好幾個月了,上次的傷害真的那麼大?
殷紅的宮牆很高很高,雄偉壯觀。宮門更是氣勢磅礴,雕龍刻鳳,盤盤囷囷,勾心鬥角。
宮門前一女子一襲碧藍裙裳,不施粉黛,無金銀髮飾。她臉龐白淨,膚若凝脂吹彈可破。
墨發傾瀉,衣裙隨風而動獵獵生風。她眸光冷峻,看著這個曾經她視之為「家」的囚籠,無情的笑了。
宮中繁華富貴,可生活在裡面的人……大多都如被關押在這繁華囚籠之中的鳥兒。無論多用力,都飛不出這萬丈高的宮牆。
現在是上朝的時間,宮門緊閉。仿佛是怕放跑任何一隻被囚禁的鳥兒……
「轟隆隆——」
隨著宮門被打開,一片絕色的白也映入眼帘。
看到飛奔出來之人,殷華兮眼前一亮,目光也不禁變得柔和。
殷華月在看到人的那一刻突然愣住了,這個人……是目前為止她見過與自己長最為相似的,絲毫沒有被那幾分異域特色破壞。
這樣的殷華兮乍一看確實與煙煙長得像,但細細看,煙煙自然沒有她漂亮。那眉目,與殷華月是如此的相似。
她張了張口,「兮兒?」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殷華兮似是突然受了什麼刺激一樣,整個人身形一震。
這是殷華月,是她的六姐姐。
是她無數個日夜朝思暮想,唯一支撐她活下去的人。
是那個為了自己對抗父皇威嚴的人。
是那個會在寒冬給自己送衣服,在夏日自己被囚禁的時候偷偷跑進來給自己解悶的人……
「姐姐!」
殷華兮忽然就像一頭失去理智的獸猛的衝上來抱住殷華月,殷華月愣了愣,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這、這是什麼情況?
但懷中之人似乎是在無聲啜泣,肩膀微微顫抖。不知道為什麼,殷華月心裡突然有些酸酸的,有些難過與同情。
一些好像不屬於她的感情充斥著胸腔,她不自覺的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懷中之人的背。
「兮兒不哭,姐姐在呢。」
她不說話還好,這句話恰巧與殷華兮腦海里什麼話重合在一起。
她能明顯的感覺到,懷裡的殷華兮明顯抖了一下。
殷華兮抱她抱得更緊了,「兮兒,兮兒不哭。姐姐在呢,姐姐保護你……」
殷華月以前的話言猶在耳,她本來以為自己可以足夠堅強。自己可以回來冷眼看著這裡現實的衣冠禽獸,可以絲毫不再為感情所支配。
可是……只消殷華月一句話,卻輕而易舉的就擊潰自己所有的心理防線。
兩個人就這樣在宮門口站了許久,旁邊的侍衛敢偷看也不敢上前來,畢竟是天齊公主殿下!
直到大殿外一陣喧囂,早朝結束了殷華兮才鬆開她。
殷華月鬼使神差的拉起她的手,「我帶你去見父皇,去討回你該有的公道!」
殷華月也不知道為什麼,內心總有一種呼喚,一種強烈的願望或者說是一種本能。本能的想去保護面前這個小丫頭。
殷華兮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猛的搖搖頭。「不行,六姐姐!」
她想到之前,為了自己六姐姐與父皇差點關係破裂。她不想她再因為自己受到任何非議,任何委屈!
「可是……」
「六姐姐,我不想你和他鬧僵。」他,指的自然是殷帝。
看著面前不過十八歲的殷華兮,明明是天之驕子,明明是公主殿下。卻連一個像樣的冠禮都沒有……
「六姐姐,兮兒不想連累你。此事……需要從長計議。」
殷華月頓了頓:「那你先隨我回殿裡。」
殷華月盯著她的眸子 ,忽然一怔。「你……是那天街角那個……?!」
殷華兮苦笑一聲:「那日多虧六姐姐的金葉子了,不然……兮兒可能都回不到這裡。」
殷華月聽到這更加心疼了,她輕輕挽起小丫頭額前的碎發。「兮兒,你受委屈了。」
殷華兮拉住殷華月的手,搖搖頭。「能再見到六姐姐,我真的很幸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