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七,霜降已過,寒露微重。
天空呈一種靜謐的暗藍色,星星似漫天河燈,綴滿天河。一條銀色的帶子衡空而過,在這天河中遨遊,璀璨奪目。
最中央的月亮圓得像中秋的圓月,在暗空中發著柔和的光芒。周圍一圈圈若隱若現的月暈,一圈圈,一環環圍繞著那皎潔的玉盤,散發著不同顏色的淡芒。
昔日茂密的叢林中,葉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抬頭就能看見皎潔的月光,低頭便是斑駁的樹影。
何夜無月?何憂不忘?但見有心人。
殷華月一襲白衣,像孤夜幽魂一般,漫無目的的在林中遊蕩。她也不知道要去哪裡,想去哪裡,反正就是不想回去,不想見到那個人……
「姑娘,小心。」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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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殷華月失神遊走,差點撞到樹上。
她抬眸,眼前之人也是一襲白衣。銀紋點綴,白晶裝飾。
銀冠束起一半墨發,剩下的肆意傾落在白衣錦紋之上,如一筆黑墨落入畫紙。
眼前的男子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精緻的面龐,一雙桃花眼格外漂亮。但那雙深邃的眸子,仿佛是歷盡滄桑,看透世間百態。
她怔了怔,不是她沒有客觀評判。眼前這男子是真的比風昀好看。
不是說風昀是這九華第一美男子嗎?那這是什麼?世人的評判果然都是片面的。
「你……」
男子滿臉笑意的看著她道:「姑娘不適合淡雅清柔白色,更適合熱烈熾熱的紅色。」
殷華月又是一怔,她仿佛想到什麼似的,淡淡的道:「我不喜歡紅色。」
瓊樓事件過後,殷華月就再也沒有穿過紅色的裙裳。每次,她都會想起那大片大片刺目的紅。
是紅燭、是紅紗帳、是紅嫁衣還有紅色的鮮血。這些紅,無時無刻不在告訴她,曾經發生過什麼。
男子搖搖頭:「不,你喜歡的,總有一天你會再次為他穿上紅裝。」
「什麼意思?為誰穿上?」
男子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輕輕閉上了眼睛。
「姑娘,玲瓏骰子安紅豆,一點一面皆是情。回去吧。」
「你懂什麼,我才不要回去。」
哎!那人嘆了口氣,搖搖頭。
殷華月這才發覺不對:「你是什麼人?三更半夜的跑到這樹林裡做什麼?」
男子笑笑:「貧道雲遊四海,籍籍無名,姑娘不知道也罷。」
「那行,你游你的天下,我走我的大路。我們互不相干,你也什麼都沒有看到,再也不見。」
語畢,她與男子擦肩而過。
「姑娘,請等一等。」
「道長還有什麼事?」
那男子笑了笑:「貧道有一句話送給姑娘。」
「什麼?」
「心外無物,閒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隨天外雲捲雲舒。言盡於此,貧道告辭。」
什麼意思?直到男子一路遠去,消失在樹林的盡頭,殷華月才抬頭。
「心無外物,去留無意……真是個怪人。」
她轉身就要走,一個熟悉的聲音卻響起。
「殷殷!」
風昀?
在男子走後不久,風昀就追過來了。可殷華月現在最不想理的就是他,自然轉身就要走。
「殷殷!對不起!」
見她要走,風昀立刻攔在她面前。一臉真誠的看著她 。
殷華月別過頭, 不語。
「我們回去好不好?太子殿下很擔心你,還有樂陽他們都很擔心你。」
殷華月並不想說話,也沒有回應他,繼續往前走,方向……天城!
看到殷華月轉變方向,風昀立刻鬆了一口氣。然後屁顛屁顛的跟上去,只是這次殷華月是真的不可能輕易原諒自己。
所以那些沒臉沒皮的招式自然也不管用了。
天家,現在氣氛微妙得很,一群人聚集在院子裡。還和往常一樣,但也和往常不一樣。
沒有一個人主動說話,也沒有人走動。一群人,呆呆的,如同一個個提線木偶。
直到院子裡傳來濃濃的殺意……
「小心!」
殷華煜眼神危險的眯了眯,他現在心情差得很,正好來幾個人解解氣。
果然,在下一秒。一群黑衣人魚貫而出,有的手持暗器,有的手操短刀。朝一群人襲來。
殷華煜提了長劍,直接衝到黑衣人群中。風無言一驚:「太子殿下!」
打了許久,他們才發現不對勁。這群黑衣人明明很厲害,若是動真格,倒真的有與殷華煜他們一較高下的能力。
但是他們很奇怪,殷華煜他們打,黑衣人就跑。他們不追了,又回來打。
「他們在拖延時間!」
水無落大吼一聲,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晴天!?」
唐笙歌突然反應過來,現在只有冷晴天是一個人。而且之前大將軍也說過,那容城的李沉要晴天!
他來不及多想,立即沖了出去,朝西院飛奔過去。
那群黑衣人不傻,自然知道他要去做什麼,分出一批人攔在了他面前。
「唰——」
水無落擋在了他面前:「青煦,你快去!」
「謝了!」
唐笙歌立即越過正打得熱火朝天的一群人,朝西院而去。
「晴天!」
到了西院,他急得直接翻牆進入。
可院裡空蕩蕩的,花盆碎裂,土和著花撒了一地。
「晴天?!」
他推開內屋的門,那裡……什麼也沒有!
唐笙歌心裡大驚,出事兒了!那些黑衣人果然是在拖延時間,拖住他們好劫走冷晴天。
那李沉是個什麼人,他會把晴天怎麼樣,想都不用想。
該死!
冷晴天自然是如唐笙歌想的一樣被劫走了,一群黑衣人在密林中快速穿行。雖說是密林,但樹葉稀疏,已經沒有多大的遮蔽作用了。
但話說回來,這已經是三更半夜了。又在兩城交界處,誰吃飽了撐的跑來這從從林中瞎晃悠呢?!
自然,風昀與殷華月是個意外。此二人……不能算正常人!
「有人過來了?」
風昀耳朵動了動,雖然那些黑衣人隔他們兩個還很遠,但奈何風昀聽力逆天。
也不知道那些個黑衣人知道風昀這個變態在這裡,心理陰影面積有多大?
風昀看了看四周,根本沒有可以遮掩的地方。步入冬季,這裡一片荒涼。偷情的人都不敢到這兒來。
「近了。」
殷華月視力比風昀好得多,遠遠的就看見一群黑衣人披星戴月的過來。
風昀眼睛眯了眯,這黑燈瞎火的天,他很難看清楚遠處的東西。但他過人的聽力告訴他,那些人已經離他們兩個人很近了。
「過來!」
就在黑衣人靠近的一瞬間,殷華月拉著風昀避到了一棵大樹下。
風昀悄悄探出頭,那些黑衣人包裹得嚴嚴實實,一個個黑不溜秋的。就露出兩顆眼睛,和白色的眼白。
「中間好像有什麼人。」
風昀努力眯了眯眼睛,想看清楚他們扛著的是什麼?
好像是一個人,白衣……還有青綠色的瓔珞!?
「晴天?!」
這些人從天城出來,往容城去。還扛著冷晴天,再加上那天他與殷華月在密室里聽到的對話。
毫無疑問,這天無欲狗急跳牆了!
殷華月聽到冷晴天自然沒有什麼好臉色,風昀為難的看了她一眼道:「殷殷,我……」
「你要去救冷晴天?」
風昀點點頭,當年冷袁老將軍為救自己的父親而死。死前又把唯一的女兒託付給了風家。
不管她是多麼該死,做了什麼不可原諒的事情。她是冷老將軍的女兒,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其他的且不論,他必定是得保冷晴天生命安全的!
「殷殷,你自己先回去,或者是在這裡等我。我馬上就回來。」
殷華月沒有說話,轉身就要走。
「一定要小心啊!」
她沒有說話,頭也不回的走了。風昀低了低眸,然後腳尖一點,一個輕功追了上去。
走了十多步,殷華月才回頭。那裡已經沒有人了。 風昀,已經走了。秋風掃落葉,那裡仿佛不曾站過人……
必要的事情,必須的事情?所以你就可以丟下我一個人去救冷晴天?
是我無理取鬧,是我自作多情,是我矯情難哄。也是我囂張跋扈,是我蠻不講理。風昀,你若喜歡冷晴天這種類型你大可不必裝模作樣!
想著想著,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覺得很委屈。眼眶也有些模糊,她轉身要走。
突然被一個重物擊重後脖頸,眼前一陣陣發黑,然後就沒了意識。
風昀輕功了得,在月夜下如御風飛行一般迅速敏捷。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追上了那群黑衣人。
「什麼人!?」
許是覺得不對勁,那些個黑衣人突然停了下來,環顧四周。
風昀就那樣自高空落下,在那群黑衣人驚訝的目光中,如九天神祇降臨一般……
「來者何人?!」
那黑衣人頭頭也不是個傻的,看到風昀就那樣肆無忌憚的出現在他們面前,自然是提高了警惕。
風昀笑了笑:「風凌雲。」
「什麼?!」
那些黑衣人仿佛是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麼,又或者是不敢相信他在說什麼,又問了一遍。
「風、凌、雲!」
風昀又一字一句的重複了一遍,然後看著那群黑衣人淡淡的道:「把人放下,你們可以走了。」
那群黑衣人退了幾步,面面相覷的看了一會兒,轉身就想跑。
風昀閉上了眼睛,有些人吧!就喜歡尋死!
夜裡,他的視力不是很好,因此還不如不用眼睛。
「我給過你們活著的機會了。」
語畢,他便一個飛身向前,一手捏住一個黑衣人的脖子。
「咔咔——」
兩聲,那被捏的黑衣人脖子一歪,直接死了。
剩下的黑衣人又退了幾步,這個人……真的是那個修羅將軍!?
「跑!快跑!」
那領頭的黑衣人大驚,立馬極速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