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鮫人淚

  十年前,凌霄道長隨師祖一行人遊歷各國,來到這南海,恰好親眼見證了這場慘無人道的大屠殺,他還清晰的記得那是怎樣的一幅場景.

  天樞國的皇帝公孫麒得奸佞之臣所言,南海一族名曰鮫人,鮫人泣淚成珠,人稱凝碧珠,其珠價值連城,可富碩天下。

  公孫麒一聽龍顏大悅,立馬派出十萬人馬傾軍南下抓捕鮫人。

  鮫人一族聽聞此消息,陷入了一片混亂和驚恐,但他們誓死也不願泣珠,便與天樞國進行了一次驚天動地的廝殺。

  奈何天樞國兵力強厚,常年生活在大海中的鮫人一族自然不是他們的對手,那些士兵所向披靡,驍勇善戰,舉起一把把尖刀,毫不留情地刺入了鮫人的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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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之間,鮮血飛濺,血肉橫飛,無數鮫人的鮮血匯入這汩汩血海中,恐怖的駭人。

  原本快樂生活,無憂無慮的鮫人們,都在士兵的屠戮下化為烏有,只剩下絕望的呼喊和陣陣哀嚎不絕於耳。

  那場戰役過後,南海的天空布滿了烏雲,一連下了三天的大雨的狂風驟雨,似乎連老天都在為這些慘死的鮫人哭泣。

  他永遠忘不了那是怎樣的一種場面,遍地的殘破肢體,內臟,頭顱,到處都是……

  鋪天蓋地堆積在海面上,看起來猙獰而又恐怖,濃重的血腥氣息讓人幾乎窒息。

  在雨水的沖刷下,那湛藍的海水早已成了紅褐色、猩紅的血水,染紅了整片大海,令人作嘔的腥味彌散在這片死寂的南海上空,久久無法散開。

  公孫麒在奸臣的唆使下,大力抓捕那些逃於深海中的鮫人,囚禁於地下鐵獄加以折磨,無數鮫人泣珠,創造了許多價值連城的凝碧珠,天樞國也因此變得國富民強,繁榮昌盛。

  那場戰役使得鮫人一族銷聲匿跡,卻讓天樞國迅速崛起,凌霄道長滿目的悲涼,望著海中怔怔出神。

  空氣中瀰漫似有若無的血腥味更是令他心生悲愴,世事無常,興盡悲來。

  這南海之中,該有多少鮫人的靈魄?

  就在這時,天色忽然暗了起來,海平面不知何時被一團團血色霧氣給籠罩住了。

  太陽終於墜落到海平面以下,最後一縷夕陽徹底消失在西邊的天幕,整個海面瞬間失去了色彩,瀰漫著一股死亡衰敗的絕望氣息,凌霄道長心神不由得一震。


  只見一輪血月高懸在空中,散發著殷紅的光芒,似乎要吞噬這一望無際的大海,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詭異氣氛。

  他的心中突然湧起一陣不安,總覺得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危險似乎即將到來。

  果不其然,天色驟變,突然間一股巨浪沖了過來,緊接著颳起了強勁的颶風,恍惚中,整片血海似乎都動起來了!

  一陣突如其來的血浪卷著狂風鋪天蓋地般席捲而來,似乎要將這艘脆弱的小船一點點吞噬。

  船因波濤涌動而劇烈搖晃起來,此起彼伏的血浪不斷拍擊著船身,像是一道道漫天蓋地的催命符。

  凌霄道長以前從未遇到過這樣棘手的情景,在這危急的情況下,他只得聽任命運和狂風的擺布,自求多福了。

  而一邊的慕璇雅更是嚇得臉色慘白,她失心瘋似的尖叫起來,「救救命啊.」

  就在凌霄道長一籌莫展時,一陣淒轉空靈的歌聲繚繞在廣闊的海域,「啦啦.啦.啦.」

  這歌聲時而哀怨,時而悲涼,似乎是在向世人訴說著那些痛苦與不幸……

  霎那間,凌霄道長只感覺自己的心也隨著那歌聲跌宕起伏,那哀轉空靈的歌聲似乎與他的內心產生了共振,讓他體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感。

  他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鮫人慘死的情形,那一幕幕血腥的場面仍舊曆歷在目,讓他心中莫名傷感起來。

  意亂情迷下,凌霄道長驀地驚醒,心中暗叫:不好,是鮫人的歌聲!

  這歌果然是攝人心魄,在這美妙的歌聲下,他不禁也差點被迷了心智。

  鮫人依靠歌聲來捕捉獵物,歌聲雖美好,能將人心底最深處的溫暖喚起,接著讓人喪失心智,不能自已,最後葬身大海……

  凌霄道長緩緩閉上了雙眼,去尋求自己內心深處的聲音,盡力地使自己不被鮫人的歌聲所迷惑,配合著掌舵,成功的避免了船觸礁而毀的危險。

  水波泛起,凌霄道長猛然發現,透過層層霧氣,只見在那海量洶湧的地方,可以隱隱約約可見一個冷淒絕美的女子。

  漫天的血海與火紅色的天空交織,她此時正在忘情地歌唱著,盡情展現自己完美的歌喉,天籟般的歌聲迴蕩在瀰漫霧氣的血海上空。

  一頭海藻般藍色的長髮隨著海風飄揚,那雙深碧色的眸子裡如同一灘死水,沒有波瀾。

  那便是鮫人之魂吧。

  傳說鮫人是以腰部為界,上半身與常人無異,下半身是披著鱗片的漂亮的魚尾,那藍色的巨大魚尾在海水中輕輕搖曳,在海水中反射出琉璃般的美麗光芒。

  在女子詭異的吟唱聲中,慕璇雅失神地跪坐在濕漉漉的甲板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此刻的她如同一隻喪失了神智的木偶一般,深深沉醉在這充滿蠱惑的歌聲當中,之前的驚慌和恐懼早已煙消雲散。

  凌霄道長淡淡地瞥了一眼被迷惑心智的慕璇雅,轉而眼神複雜地看向霧氣繚繞下的那縷鮫魂。

  像是感受到凌霄道長那道凜冽的目光,女子緩緩抬起頭來,莞爾一笑。

  周圍滿是霧氣,迷茫之中,凌霄清楚的看到,那個鮫人女子似乎在對自己笑,她笑起來的樣子很美,只是

  那雙深藍色的眼眸,仿佛是黑夜裡的一團幽光,泛著一絲不明所以的殺意。

  「看著我的眼睛,成為我的奴隸吧……」

  凌霄道長被這詭異的情景驚呆了,正若有所思時,一旁的慕璇雅仿佛魔怔了一般,她情不自禁的揮動著雙臂,手舞足蹈。

  她的腳,就像是受了蠱惑一般,在不知不覺中向船頭走去.

  「站住!」凌霄道長看到不對勁的慕璇雅不禁一陣驚呼。

  但是,慕璇雅仿佛失去了聽覺一般,她絲毫沒有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已不受自己控制,空洞的瞳孔里沒有焦距,嘴裡喃喃自語:「往前走,往前走」

  漸漸的,她的身體已經到了船頭的邊緣,眼看就要跌進這無盡血海中。

  凌霄道長見狀,迅速地沖了去,抓住她的肩膀用力的搖晃著,大喊道:「快點清醒過來!」

  被凌霄道長這麼一吼,慕璇雅忽然停下了步伐。

  看到眼前的痴傻小人似乎回了神,凌霄道長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就在這時,慕璇雅倏地轉過頭來,陰惻惻地笑著,「好多血呀,嘿嘿嘿」

  駭人的獰笑聲迴蕩在凌霄道長的耳邊,讓他忍不住打了一個激靈。

  望著面前行為舉止怪異的慕璇雅,凌霄道長有些目瞪心駭。

  他剛想拿一顆嗜睡丸送進慕璇雅的嘴裡,卻發現瓶中空空如也,這些天慕璇雅時常幾近癲狂,隨行帶的那幾顆嗜睡丸已經用光了。

  為了防止慕璇雅亂動,無奈之下,凌霄道長只得用繩索先把她綁起來。

  「嘿嘿嘿嘿……你很快就要死了!」

  此時的慕璇雅仿佛變了一個人,眼裡沒有一絲痴傻,正陰森森地笑著,她滿目猙獰地盯著凌霄道長,仿佛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凌霄道長淡淡瞥了一眼被迷惑心智的慕璇雅,接著他眼神凌厲的看向海中央的鮫人女子。

  那雙深藍色的眼眸此時也正注視著他,有幾許譏誚,也有幾許怨恨和憤怒。

  霎時間血海翻騰,海中忽然湧出成千上萬的鮫人魂魄,一張張密密麻麻的臉龐,在血色的月光之下更是說不出的詭異可怖,令人駭目驚心。

  見此情形,凌霄道長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表情由驚訝轉成了恐懼!

  轉瞬間,成千上萬的鮫魂們齊聲歌唱,整片海域充滿了震耳欲聾的歌聲,那令人頭疼欲裂的詭異歌聲,充斥著船上二人的耳膜。

  慕璇雅惡狠狠地盯著海中的鮫魂,發了瘋似的怒吼道:「啊!閉嘴!快閉嘴啊!」

  可是鮫魂們卻絲毫不理睬她的吼叫,反而唱的愈發起勁,慕璇雅痛苦地在甲板上打著滾,嘴角淌出一絲鮮血。

  不趕快的話,只怕立刻就要出事!

  凌霄道長拿出一支長笛立在船頭吹奏,一陣縹緲的笛聲悠然傳來。

  霎時間,霧氣漸漸散去,海平面一下子安靜下來,萬千鮫魂們都默默地聆聽著這首具有魔力的曲子。

  趁此機會,凌霄道長上前一步,從背後掏出一把匕首,朝鮫人女子那雙泛著幽光的眸子直刺而下。

  「啊……」

  一陣悽厲的聲音響徹天際,兩行刺目的血淚順著她的眼角滴落在殷紅的血海中,

  鮫人女子那雙美眸中染上了幾許痛苦,與這汩汩血海融為一體,艷麗著,絕望著

  凌霄道長能清楚地看到,她眼中飽含的怨恨和憤怒,那樣的不甘,刺痛了他的雙眼.

  在月光下,海中的萬千鮫魂隨著她一同消失、化為泡影,隨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