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翠竹園。
燈火通明的房裡,挑開內室珠簾,煙青色的輕紗羅帳下,紅木雕花大床上,許詩柳此刻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
此時的許詩柳滿面憔悴,像是變了一個人,她的眼睛緊閉著,臉上布滿了深深淺淺的傷痕,青一塊紫一塊的,嘴唇蒼白的毫無血色,儼然不復過去容光煥發的模樣。
情況看起來卻非常糟糕,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昭示了她還活著
慕凌雪走上前來,望著重傷昏睡的許詩柳,一雙銳利的眸子微微眯了起來:娘怎麼會傷得這麼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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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緊緊地握住了許詩柳的手,眼睛紅了一片,「娘」
耳邊傳來一陣熟悉的呼喚,許詩柳似乎醒了,她慢慢睜開眼睛,茫然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看清了坐在床邊的人後眸底閃過一絲欣喜。
「凌雪!」許詩柳眼瞳里瞬間盈滿了喜悅的淚水,強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卻不小心觸碰到身上的傷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慕凌雪一邊扶起許詩柳,一邊說道,「娘,你慢點。」
許詩柳重重點頭,接著抬頭看嚮慕凌雪,不由得一怔。
此時的慕凌雪整張臉被包成了一個粽子,纏著層層紗布,看起來滑稽又可笑。
可是許詩柳卻是沒有一點想笑的心思,看著自己的女兒變成了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除了心疼,便是惱怒!她捧在手心裡高貴美麗的女兒,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滿目焦灼地看嚮慕凌雪,著急地問道:「凌雪,你怎麼樣了?你臉上的傷.」
「大夫剛剛來查看過了,說我臉上的傷口不算太深,只要好好生調養,休養一段時日,傷勢就可痊癒」
聽慕凌雪這麼一說,許詩柳這才險些鬆了口氣,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許詩柳眼中帶著些許安慰,頓了頓,接著道:「幸好你臉上的傷沒事,若是留下了疤痕,還怎麼嫁給皇室宗親」
聽言,慕凌雪的眸子裡迸發出強烈的恨意,憤憤道:「那條該死的破魚,它若是敢毀了本小姐的臉,本小姐是絕對不會放過它的!」
「是啊,那個該死的小畜生!」 一想到被那群怪鳥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毒打,還有一魚一狗挑釁的模樣,許詩柳便恨得咬牙切齒,她巴不得能上去立馬撕碎了它們。
「還有那個慕璃茉,竟然敢把娘你害成這樣?」慕凌雪臉色猙獰,秀美的臉上已經再無美態。
「該死的小賤蹄子!養了這麼多的小畜生,專門和我們作對。」許柳詩目光狠惡,恨不能將她心裡的那個小賤人生吞活剝了才好。
「的確。」慕凌雪惡狠狠的道:「娘,你快點派把慕璃茉抓來,狠狠痛打一頓!不好好教訓她,難咽下這口氣!」
「三小姐此言差矣。」一道聲音從身後響起。
慕凌雪一怔,回頭望去,說話的人正是站在房裡一直未作聲的丫鬟翠濃。
只見她一臉堆笑地迎了過來,躬身作揖道:「慕璃茉很聰明,她敢毫無顧及地痛打夫人您,肯定做了萬全的準備,咱們現在再派人過去,不但教訓不了她,還會吃大虧。」
慕凌雪眼裡立馬浮現一抹鄙夷,不屑輕哼:「本小姐當然知道,這點小事難道還需要你一個低賤的婢女來指手畫腳?」
頓了頓,似是還覺得不解氣,她厲聲怒斥著,「還不快點滾出去!」
翠濃硬著頭皮應了聲是,接著沉聲道:「奴婢知錯,這就下去。」
說完,抬腳就欲離開。
「慢著!」命令聲響起,翠濃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不解地問道:「二小姐還有什麼吩咐嗎?」
慕凌雪似乎像是想起些什麼,掃了翠濃一眼,「娘的病情怎麼樣,大夫怎麼說?」
「夫人傷勢頗重,但慶幸的都是皮外傷,沒傷到筋骨,不過失血有點過多,需要好好靜養。」翠濃走上去稟告時口氣淡淡說著,聲音柔若微風。
「不過的傷勢定會很快痊癒」翠濃又補充著。
「如果,這會兒利用這個這個病症,說是傷勢難治,絕對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得將那個小賤人和她一夥的小畜生們通通一起整治了!」慕凌雪眼珠轉了一圈,她嘴角微微上揚,發出陰陰的笑意。
她的笑意陰森森的,使得她的身邊的許詩柳都忍不住打了個顫抖。
「這樣肯定不行!」許詩柳連忙將這主意打破,「這次的事情已經鬧的夠沒有臉了,同樣的招式,怕是不能夠了。」
堂堂相府三夫人,竟然還裝死,這也就算了,居然還被識破,簡直是太丟人了……
這種事情傳揚出去,她還怎麼做人!
「那怎麼辦?就這麼白白便宜她了?」慕凌雪眸底閃著濃濃的憤怒與不甘。
「不如——」許詩柳邪邪一笑,「就說她房間裡不乾淨!」
「娘的意思是——」慕凌雪原本陰森的臉色難得露出笑意,突而會意,「對,就是這樣,還是娘您厲害,不然怎麼說這丞相府以後要繼續倚仗您呢!」
「夫人您的身子可經不起再一起折騰了,要是不能打壓她,回頭又讓她氣勢更囂張了!那倒霉的還不是我們自己嗎?」翠濃皺著眉頭道。
「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賤婢!別亂嚷嚷,你要嚷得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嗎?!」慕凌雪正是心裡有氣,偏生這翠濃說話不經腦袋過的那種,上去就給了翠濃一個嘴巴子。
「小姐.」翠濃捂著自己被打腫的臉,腫燙得像是被火心子燙燒了一般。
「如果不能護主有功,就給我一邊好生歇著去,別有事沒事上來礙手礙腳的!」慕凌雪冷冷道。
「是。」翠濃委屈無比,她含著淚水匆匆下去。
清晨, 微醺的陽光透過雲層灑向大地,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陵城街道上依舊是熙熙攘攘,人來人往,買賣聲,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連成一片.
姚法師頭戴破頭巾,身穿白色法袍,整個人無精打采地在街上走著。
幾日不見,他鬍子拉碴,滿面憔悴,似乎頹廢了許多,儼然不復以往高雅傲然的姿態。
「包子包子,熱氣騰騰的包子新鮮出爐了,一文錢一個!」
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陣吆喝聲,姚法師不由自主地循聲望去,只見在不遠處,有一家包子鋪門口此刻正排著長長的隊伍。
姚法師雖四處遊歷,卻也有耳聞,據說這狗不理包子鋪在陵城非常有名,每天都會有許多百姓排隊來買。
一陣陣香氣四溢的包子香味撲面而來,姚法師貪婪地吸了吸鼻子, 那帶著點蔥油味和鮮肉味的香味早已令他垂涎三尺.
摸了摸癟了的錢袋,卻發現裡面一個銅板也沒有。
即便如此,姚法師還是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包子鋪里的人可真多,百姓們排著長長的隊伍,被太陽曬得臉上、額頭都冒著汗,卻還是津津樂道。
「熱包子來咯!」包子鋪的夥計吆喝了這麼一句。
「不行,我要先買!」人群中傳來一聲怒喝,赫然是一個頭髮花白的六旬大爺。
有人不滿地說道: 「憑啥,我先排的隊!」
六旬大爺聞言,掄起拐杖指著他,「混帳東西,你有什麼資格對我大呼小叫?長幼有序你懂不懂?」
「我就不懂,怎麼了!」 那人氣得火冒三丈,大聲嚷嚷道:「什麼長幼有序,你這明明就是為老不尊,白活了幾十歲!」
六旬大爺臉色鐵青,疾言怒色道:「好你個小兔崽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說完,就要拿起拐杖朝那人打去。
夥計見狀,急忙上前勸慰著,「大家和氣生財,何必你擠我,我擠你.大爺,包子還有呢!」
「哼!」六旬大爺斜睨了那人一眼,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
夥計連忙道:「大爺,您看您是長輩, 不跟小輩計較不合適。」
聽夥計這麼一說,六旬大爺臉上的神色這才緩和了些,滿意地點了點頭,「也對!」
他抬了抬下巴,瞥了那人一眼, 傲慢地說道:「不和你計較!」
那人聽言,剛想要反駁,卻被夥計給攔住了,撇撇了嘴,最後什麼也沒有說。
「這就對了嘛!」夥計諂媚地笑著,接著便領著六旬大爺往鋪子裡走去,「大爺,這邊請。」
人群中又開始沸騰了起來,大家全部蜂擁而至 ,對著夥計大聲喊道:「給我來一盤!」
「我也要來一盤!」
大家你擠我,我擠你,一時之間,場面無比混亂
一旁的老闆邊數著錢,心情更是無比雀躍,感嘆道:今日又是盆滿缽滿的一天 !
「哎喲!」這時,人群中又傳來一聲痛呼。
待他看清站在眼前人的容貌時,表情一變,呆愣了片刻,才震驚地說道:「姚姚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