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9章 鐵顏雖強,但也強不過二十歲的金方

  ......

  近海之上。

  金方半邊身子漂浮在空中。

  他察覺到了遠處的斬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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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回頭,沒有閃避,甚至故意慢了半拍。

  再轉身時,脖頸一熱。

  世界顛倒過來。

  ......

  多年以前。

  「師父,我為何不能揚名天下?」

  矮壯少年抬頭看著面前的魁梧中年男人。

  少年約莫十二三歲,身形敦實。

  眼睛格外引人注目,大而圓,瞳仁黑得發亮,像兩塊黑曜石,此刻盛滿了不解與委屈。

  魁梧中年低頭看著少年,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小金,在帝國,年少成名並非是一件好事。」蕭朝林蹲下身,與少年平視,「你的名氣越大,所要執行的任務就越多,就越沒有時間打磨攻伐一道,天賦只會被浪費。」

  現如今,帝國神墟世界失守大半。

  若是徒兒年少成名,那等待他的,只有無窮無盡的攻伐任務。

  誠然,以徒兒的天賦,戰力肯定可以問鼎同境,斷崖式領先,傲視世間一切天驕。

  可問題是,同代好苗子太少了。

  雖然姚氏八子與財閥嫡系子弟之中,也出現了不錯的好苗子,但修院派天驕的價值,是比不上軍部與財閥的。

  後者在戰力的基礎上,還會各種技能。

  而修院派,只是單純的能打。

  換言之,徒兒極大可能是孤軍奮戰,攻下一個神墟就得馬不停蹄地去攻下一個神墟世界,全年無休的連軸轉。

  而且資源枯竭之下,神墟駐軍的軍備很差很差,攻下的神墟世界根本沒辦法守住。

  基本上徒兒一走,後續還會造反,徒兒還得再去平亂。

  周而復始。

  「小金,隱姓埋名吧。為師走過的錯路,你不能再走第二遍了。」

  蕭朝林的聲音有些苦澀。

  他的一生,年少成名,然後被帝國當成救火隊長,哪裡需要往哪裡搬。

  落下了一身暗疾。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再讓自己的徒弟重蹈覆轍。

  「萬載動亂快要來了。為師是上個世紀的人,活不到萬載動亂。而你就是修院派在萬載動亂里最大的牌。」

  矮小少年雖然不解,但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

  會議室內,四大財閥的當權族老匯聚一堂。

  屏幕上浮現著矮壯少年的照片。

  「他就是金方?聽說他入門時,動靜鬧得挺大的,說什麼萬載奇才,讓蕭院長親自前去收徒,還是關門弟子。但看實際情況,這也一般啊。」

  「確實。聽說好像是原修天賦唬人,但悟性太差了。」

  「行吧!致盛一代的修院派里,只有季淵需要重點關注。」

  此時,有人往桌子上扔了一份文件。

  「軍部又索要資源了,萬秋文家主說,軍部這次是真窮急眼了。尤其是對星母鋼、赤焰梧桐、鐵檀木、紫橡膠的需求,已經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再不給軍部資源,將官們估計得鬧事。萬家主下了死命令,我得想辦法搞點。」

  「張氏也下了死命令。」張氏族老愁眉苦臉道,「可能搜刮的資源,我都已經搜刮完了。剩下的缺口,只有攻下霸主級神墟族群才能拿到。」

  「那......發動一場小規模的神墟戰爭?」

  「前兩年剛折騰過修院派,又來啊?」某位族老皺眉,「修院派可經不起咱們這麼折騰了,好苗子已經沒多少了。」

  「那有什麼辦法?財團負責後勤資源搜集,軍部負責大規模軍事作戰,修院負責同境強者攻伐。這不是帝國的政治規則嗎?」

  「唉,話雖如此,可這次不知道又要有多少天驕夭折,真心疼啊!」

  「帝國沒有時間啊!我們哪能給帝國天驕幾十年的成長時間?你信不信,如果這批資源不湊齊,用不了多久,前線就得失守。」

  「行了,別扯沒用的!軍部提出資源申請的是姚伯堂,這位可不好惹,他是一個很危險的角色。咱們趕緊根據軍部需求與修院派的實力,篩選出一批神墟世界。月底的帝國議會上,咱們與軍部聯手向修院派施壓,趕緊發動一場小規模神墟戰爭,把這批資源湊齊。」

  屏幕上的照片,從金方換成季淵、侯冠恩、劉起、賀越......等一張張年輕的修院派天驕面孔。

  每一張臉上都寫著意氣風發。

  每一張臉下面都標註著他們的戰績與神墟攻伐記錄。

  四大財閥的專業人士,根據修院派現有的力量,制定出一個個修院派拼到極限才能完成的神墟任務。

  ......

  房間內

  中年魁梧男人看著帝國議會下達的命令,雖然早有預料,但真正接到命令時,仍然自嘲一笑。

  又是這樣。

  修院派自始至終都是耗材。

  魁梧男人看向矮壯年輕人,叮囑道,「小金,切記,小不忍則亂大謀,無論如何,你都不能暴露出自己的實力。」

  ......

  神墟世界裡。

  山林之中,矮壯年輕人蹲在枝幹上,看著遠處師兄季淵與神墟土著強者交手。

  他的瞳孔中映著季淵的身影,映著刀光劍影,映著那片他渴望踏入卻始終被拒之門外的戰場。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原力在體內無聲地涌動,像一頭被鎖鏈拴住的野獸,掙扎著想要衝出去。

  「金方,快走啊!不要命了?」遠處,一位馬尾辮女生著急道,「季淵師兄雙拳難敵四手,早晚要敗,咱們留在這裡只是給師兄添麻煩!」

  「噢,來了,這就跑!」

  矮壯年輕人悶聲應道,最後看了一眼戰場,跟著馬尾辮女生消失在密林深處。

  ......

  三級神墟世界。

  天空被火焰燒成了暗紅色,遠處的地平線上,神墟土著的城池正在燃燒。

  矮壯年輕人被一位渾身是血的師兄推著往後退。

  「小師弟!快跑啊!」

  師兄沖他咆哮,血浸透了半邊身子。

  他的身後,數百名神墟土著從燃燒的廢墟中湧出來,嘶吼著撲向他。

  「師兄......」

  「快踏馬跑啊!」

  師兄一腳踹在金方身上,僅剩的右臂舉起長刀,迎著土著衝上去。

  那隻舉著長刀的手臂,在土著人潮中揮了一下。

  然後被吞沒。

  ......

  「阿金,你要是再強一點就好了。」馬尾辮女子靠在欄杆上,歪頭看著旁邊的矮壯年輕人,夕陽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側臉鍍成暖金色,

  「你說,你也是蕭院長的弟子,咋就跟季淵師兄差那麼多呢?」

  矮壯年輕人臉色一黑:「喂,我才是你未婚夫。」

  「啊哈哈!開個玩笑,我老公最好了。」馬尾辮女子嘿嘿一笑,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我就喜歡修院第......現在你在修院排多少名來著?」

  「第一百零一名。」

  「我就喜歡修院第一百零一......不是,老公,你也太菜了吧!」馬尾辮女子瞪大了眼睛,「之前不還是前幾十名來著?為啥修院派死的人越多,你的排名越靠後呢?」

  矮壯年輕人沉默不語。

  「老公,你何時才能當上修院第一呀!」

  馬尾辮女子的聲音在夕陽里響起。

  像是一句永遠不會兌現的玩笑。

  ......

  大陸戰爭失敗後。

  「老公,剛接到通知,遠東失守了。所有上三境修士都要去遠東支援。」

  餐桌上,飯菜吃到一半,妻子放下筷子,看著對面的矮壯青年,平靜的笑了笑。

  矮壯青年愣了愣。

  「老公,照顧好鈴鐺兒。」妻子將頭髮捋到耳後,調侃道,「幸虧你只是通脈境。若你是上三境,那咱家連個照顧鈴鐺兒的人都沒有。」

  ......

  「金助教,抱歉,您的妻子戰死了。」

  矮壯青年握著電話,腦袋嗡嗡作響。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客廳里,照在那張一家三口的合影上。

  照片裡,小鈴鐺兒坐在他肩膀上,咧嘴笑著,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揪著他的耳朵。

  妻子站在旁邊,眼睛彎成月牙。

  ......

  「我絕不允許你去復仇。」

  「你若是敢去遠東,那我們之間的師徒情誼到此結束。」

  「另外,沒我的允許,你不許汲取原力修煉,只能潛心打磨攻伐之術。練拳、練腿、練槍、練刀......總而言之,不准修煉!」

  ......


  那年。

  四十五歲的金方,靠著攻伐之術,擊敗了蕭朝林,定為修院派下代領袖。

  但,並不是只有四十五歲的金方才能擊敗蕭朝林。

  「阿金,以後旁人問起,你就說自己突然頓悟,大器晚成。」

  「現如今,你只是域初境,想要突破至不滅境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你是安全的。」

  被徒弟擊敗的魁梧老人,在餐桌上,頗為開心。

  他無視旁邊宛如假小子的女兒幽怨的眼神,一連飲下了數杯酒,笑聲震天。

  同年。

  【人到中年,一朝頓悟,攻伐大成】的標籤,落在了金方身上。

  但,那一年的帝國,已經有了流火兵團。

  前線雖然搖搖欲墜,但無憂。

  金方舉目望去,心茫然。

  又因為帝國局勢過於詭譎,他仍然需要繼續藏拙。

  ......

  琉璃之戰。

  金方看著遠處的魁梧老人獨自鏖戰一眾琉璃至強者。

  老人的身上已經多了十幾道傷口,動作也開始滯澀。

  金方雙目赤紅,想要去幫忙。

  遠處的魁梧老人,轉身投來了一道嚴厲的視線。

  ......

  「師父,太初的聖戰士團體,精通攻伐之術,是帝國的心腹大患。」

  趙帝的聲音在視頻畫面里響起。

  六旬老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它,在輕輕顫抖。

  它,握過槍、握過刀、握過劍、握過錘......

  這雙手練了五十年。

  在無人知曉的深夜裡練了五十年。

  卻又在每一個本該揚名立萬的時刻沉默著縮回去。

  但這一刻。

  金方知道。

  屬於他的時代要來了。

  他的長青,要從拳腳上取來。

  ......

  邊防。

  「金叔,我打算向您借一樣東西。」

  「什麼?」

  「您的腦袋。」

  「.......」

  「金院長,匹夫之勇救不了帝國。」

  「......」

  「不用說了。腦袋,老夫借給你了。」

  ......

  近海之上。

  金方眼中的世界,顛倒過來。

  臨死前。

  他看到了日瀾防線的黑線。

  仿佛聽到了自己妻子的問詢:

  「老公,你何時才能當上修院第一呀!」

  六旬老者的嘴角蠕動。

  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

  不考慮境界,單論攻伐之術。

  鐵顏雖強,但也強不過二十歲的金方。

  而今年,金方已經六十二歲。

  ......

  近海之上。

  增月戰王懷裡抱著金方怒目圓睜、滿是遺憾的頭顱,仰天長笑,心中說不出的酣暢淋漓。

  金方真的強到了離譜的境界。

  雖然金方是靠著下三濫招數,使得鐵顏分心,才擊敗的鐵顏,但考慮到金方本源枯竭的狀態,這也算是扯平了。

  畢竟鐵顏本身就是位於生靈之巔的選手。

  此時。

  花環女子滿臉淚水,一頭扎進大海里,抱著鐵顏的屍體,崩潰痛哭,而後自爆殉情在大海之中。

  「倒是省了老夫親自動手。」增月冷眼旁觀。

  花環女子全程目睹此戰,他斷不能留對方存活,一旦讓她回去宣傳此戰,讓旁人知道自己是偷襲金方的,那名望必然大打折扣。

  正在增月戰王轉身欲走之時,一道斬擊襲來。

  「老狗,受死!」

  雙目赤紅,神情猙獰的姜望,手持長劍,從遠處殺來。

  「竟然還有一個帝國人?」增月戰王側身輕鬆躲過後,看著姜望微微皺眉,但沒理會,直接遁走。

  雖然姜望沒什麼威脅,但這裡是近海,距離帝國太近了。

  既然已經「斬殺」金方,那他也沒有了逗留的理由。

  保命要緊。

  「老賊,草你媽,別走!」姜望已經失去了理智,不依不饒的追上去。

  他能接受金院長力竭而死,但他不能接受金院長被偷襲而死。

  況且,金方是趙帝的師父,也算是他的師爺。

  這種近乎羞辱的戰死,讓姜望徹底暴走。

  不多時。

  姜望靠著速度,再次追殺增月戰王,揮出無數道斬擊。

  「你這小輩,真是自尋死路!」增月戰王惱怒道。

  姜望本身並不強,連普通聖戰士都不如,唯一值得稱讚的就是速度。

  姜望不逃的情況下,他斬殺姜望,宛如探囊取物。

  只是手裡拿著金方腦袋,為防夜長夢多,他才不理會姜望。

  旁邊。

  姜望沉默不語,不停朝著增月戰王襲殺而來,甚至開始燃燒本源。

  見狀,增月戰王神情逐漸冷漠。

  雖然他已經年長,但聖戰王終歸是聖戰王,代表太初的巔峰戰力,自然不會允許姜望的一再羞辱。

  小半日後。

  姜望被增月戰王一劍刺破原核,氣息宛如燭火。

  姜望低頭看著體內的長劍,裂開嘴,神情猙獰道,「你完了,滅世之戰里,你必死無疑。」

  「帝國...必然長青。」

  言罷。

  姜望氣絕身亡。

  「莫名其妙!」

  增月戰王拔出長劍,嘟囔了一聲。

  他不認識姜望,加上姜望本身戰力不高,在太初人的思維里,這種人只是小嘍囉。

  增月戰王轉身離去。

  片刻以後。

  增月又折返,從海里撈出姜望的屍體,切下姜望頭顱,「借你頭顱,冒充一下帝國妖孽。」

  鐵顏、真罕等人全都戰死,而他毫髮無損的回去,肯定會被別人質疑。

  鐵顏倒好,其家族勢力不必理會。

  但真罕死了,他必須找一個不在場證明,如若不然,讓旁人以為他見死不救,容易引來太霄戰王的報復。

  「唔,反正你速度確實很快,料想在帝國也不是岌岌無名之輩,借你頭顱,就說被你纏住,等本王解決你再返回時,鐵顏與真罕皆已戰死。」

  增月戰王把玩著姜望的頭顱,開始搭建自己的不在場證明。

  時至於此。

  他仍然不知道手中的腦袋,究竟有多值錢。

  更不知道這顆腦袋會帶來何等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