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三脹式蒸汽機,與古老者的交談

  送走海鯊後港口重新歸於平日的繁忙。

  羅德站在棧橋盡頭,看著那幾艘懸掛殺人鯨旗幟的船影徹底消失在海平線。

  他這才轉身對身邊的霜燼說道:「走,陪我去船塢看看。」

  霜燼點點頭,乖巧地跟在他身側。

  二人穿過擴建後的碼頭區,朝著東南方向的船塢走去。

  沿途的工匠、水兵和領民見到羅德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行禮問候。

  這段時間以來,銀髮龍女已是黑灘鎮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不屈戰魂號的改造船塢位於碼頭旁的灣口,外圍已用厚重的原木和石塊壘起了堤壩。

  羅德還沒有走進船塢,便能聽見裡面傳來密集的敲打聲和蒸汽的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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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工匠們的呼喝聲。

  守門的衛兵見到羅德,立刻挺直身軀拉開沉重的木柵門。

  羅德步入船塢內部,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最引人注目的,當然是船塢中間處於離水懸空狀態的那艘巨大的艦體。

  它的規模遠超黑灘鎮的任何一艘船。

  舷側大幅度加厚,所預留的炮窗密密麻麻。

  雖然尚未安裝武器,不過已經有重型炮艦的味兒了。

  這就是正在改造中的不屈戰魂號,羅德真正意義上的旗艦。

  阿什爾和格蘭師傅已先一步得到了消息,此時正快步迎了過來。

  他們看起來非常興奮。

  「老爺!」

  「您可算來了!快來看看咱們的心肝寶貝!」

  格蘭師傅的大嗓門驀然響起。

  羅德笑了起來。

  他的眼睛早就看向了艦體尾艙處那個巨大的臨時開口。  內部正在安裝三脹式蒸汽機。

  「看來進展不錯。」

  「確實很順利,雙脹式蒸汽機和軌道機車的動力結構豐富了我們的經驗。」

  阿什爾主動接過話頭,語氣里滿是自豪。

  「老爺,三脹式蒸汽機的樣機驗收完全通過,所有數據都達到了設計預期,甚至有些還略有超出。」

  「這兩台主機是黑灘鎮唯二的三脹機,且全部都通過了驗收和質量檢查,昨天吊裝進艙,當前正在做最後的基座固定和聯軸調試。」

  羅德一邊點頭,一邊隨眾人登上臨時搭建的施工監督台。

  這裡可以更清楚地俯瞰整個動力艙段。

  三脹式蒸汽機,顧名思義,蒸汽將在高、中、低壓三個氣缸內依次膨脹做功。

  比起之前的雙脹機,它多了一次能量利用,所以熱效率更高,輸出的動力也更加強勁和均勻。

  眼前這兩台鋼鐵巨獸體積龐大、結構複雜。

  粗大的氣缸、連杆和飛輪組成了充滿力量感的機械圖景。  它們被安裝在加固過的艦體龍骨基座上。

  通過一套精密的齒輪和傳動軸,最終將動力傳遞到尾部那對巨大的銅質螺旋槳。

  「單台額定出力經過測試,大約相當於四百五十馬力。」

  阿什爾指著下方的機器如數家珍道。

  「而採用直列並組的方式,讓兩台三脹機共同驅動一根主軸,通過巧妙的相位差設計和離合裝置,可以讓動力輸出更加平穩,避免單機脈動帶來的振動和損耗。」

  「根據您教的公式進行測算,目前總出力峰值預計能突破一千一百匹。」

  阿什爾侃侃而談。

  他的【萬物解構】天賦最近也有進步。

  他開始對除了結構之外的數理信息變得格外敏感。

  「老爺,這意味著哪怕在無風或逆風的情況下,不屈戰魂號也能以超過十八節穩定航速持續前進。」

  「若是滿壓強攻,短時衝刺甚至能接近二十二節!」

  不屈戰魂號可不是什麼輕巧的船。  不過,20節左右的平均航速已經超過了蒸汽螺旋槳船的合格線。

  或者說這已經接近後世代航海船隻的速度水準了。

  在螺旋槳驅動形式不變的情況下,航速提升是存在邊際效應的。

  內燃機驅動和蒸汽輪機驅動換湯不換藥,驅動原理不變,比的最終還是馬力而已。

  在這個仍以風帆為主的時代,這樣的數據已是驚人的高速。

  哪怕是風靈法陣24小時開滿的船隻也很難追上。

  這種動力不受風向制約,賦予了艦船前所未有的戰術靈活性。

  他仿佛已經看到這艘巨艦劈波斬浪,以不可阻擋的姿態沖向敵陣。

  只可惜按照當前的施工進度,海牙港的戰鬥未必能趕得上。

  「傳動和軸系的情況如何?」羅德熟稔地問道。

  詢問也是質檢的一環。

  「這麼大的扭力,對材料和工藝要求極高。」  「老爺放心。」

  「伊爾的【融石】最近又有提升,已經能化為場域進行範圍性的材料融合,出產效率大增,我們的學徒會按融石配比準備好所需材料。」

  「所以軸體材料韌性十足。」

  「軸承部分用了礦物潤滑,磨損極慢。」

  「所有的齒輪都是慢工細活銑出來的,公差控制得很小。」

  「我們反覆計算和模擬過,這套動力系統,只要操作得當,保養及時,跑上幾年都不會出大問題。」

  羅德點點頭。

  他又詢問了鍋爐的情況。

  為這兩台巨獸供能的,是四台特大號的立式水管鍋爐。

  它們分布在動力艙前後,同樣經過了強化設計。

  蒸汽壓力和蒸發量都遠超以往。

  「整艦完工還需要多久?」  羅德看了看艦體上下。

  除了動力系統,上層建築還在完善,火炮尚未安裝。

  內部的艙室劃分、管線鋪設、生活設施等等都處於待完工的狀態。

  阿什爾和格蘭師傅對視一眼。

  這個問題還是由更擅長統籌的阿什爾回答。

  「老爺,按照目前的進度,主體工程和動力系統再有一個月就能全部完工。」

  「但內裝、武器安裝、系統聯調,還有最關鍵的海試,都需要時間。」

  「保守估計,至少還需要兩個半月,趕在入冬前應該能形成完整的戰鬥力。」

  兩個半月,倒是在羅德預計的範圍內。

  「人手和材料儲備情況如何?」

  「工匠兄弟們幹勁十足,三班輪換,工分給足沒人叫苦。」

  格蘭師傅咧嘴笑道。  「材料方面,法修斯學士盯得很緊,庫存充足,後續的採購渠道也暢通。」

  「就是有些特殊部件,比如主炮所用的液壓復進機構,加工起來比較費時,但我們已經在加緊趕製了。」

  船用火炮、陸基火炮和岸防火炮用的都是同款。

  最大區別就在炮架上。

  船載移動平台雖然對後坐力更寬容,但要麼就是移動射擊,要麼就是側舷齊射,戰鬥負荷還是很高的。

  所使用的炮架緩衝與復進機構反而要更高級一些。

  岸防和陸基的火炮反而沒有那麼多講究。

  陸基充其量也就是多考慮一個機動性的問題。

  而在發射復位的時候,炮兵拿著撬棍就給炮架推回去了。

  「好。」

  羅德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這艘船是我們的心血,也是未來的倚仗。」  「務必保證質量,工期可以放寬,但不能偷工減料,質量永遠是第一位。」

  「是,老爺!」兩人齊聲應道,神情肅然。

  羅德又在船塢里巡視了一圈,查看了幾處關鍵工位。

  在與幾位工匠領班交談後,羅德才帶著霜燼離開。

  回到領主府邸的書房,堆積如山的公文正等待著他。

  法修斯學士和幾位管事已經候在那裡,準備匯報近期領地的各項事務。

  羅德深吸一口氣,坐到書桌後,開啟【思維倍速】逐一處理。

  從一千多畝棉花的長勢,到工坊改革後的產能報告。

  還有貿易收支明細跟近期小規模新募的那批士兵的訓練情況。

  甚至還包括了邊境哨所的輪換安排…

  他聽得仔細,問得詳盡,不時做出批示。

  霜燼則安靜地坐在窗邊的軟椅上,捧著羅德給她找的一本故事書看得津津有味。  窗外日頭逐漸西斜,將書房染成一片暖金色。

  當最後一份關於與銀沙城後續合作的備忘錄簽署完畢,羅德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長舒一口氣。

  「大致就是這樣了。」

  他對幾位下屬說道。

  「我離開後,領地一切照常運轉。」

  「重大決策,你們幾人商議後執行,若有分歧或緊急情況,可讓獅鷲往返聯繫。」

  「明天讓克羅恩帶兩位獅鷲騎手去海牙港待命。」

  「有空騎在那裡的話,偵查任務會變得簡單些。」

  「盧西恩男爵負責總體防務,哈維協助。」

  「格蘭和阿什爾專心把工坊和機械設備部弄好。」

  「而領地內政的問題,法修斯就拜託你了。」

  眾人起身,鄭重行禮。  「謹遵老爺吩咐,必不負所托。」

  羅德點點頭,示意他們可以退下了。

  書房裡只剩下他和霜燼。

  隨後他又喚來了寂靜侍女夜鶯。

  這段時間夜鶯除了學寫字,還隨身帶著詞卡,用來快捷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她的頭皮傷疤經過痛苦且艱難的修復後已經恢復,冒出了一根根短髮茬。

  目前瓦力和她都做好了恢復面容的準備。

  「夜鶯,你願意跟我外出嗎?」

  羅德找來夜鶯自然是有安排的。

  只見夜鶯從兜里翻出一張詞卡,上面寫著【好!】

  隨後又連忙取出另外一張詞卡,上邊的詞彙是【開心】。

  羅德在她心中毫無疑問就是救世主。  這讓她脫離了過去苦難的生活。

  而且就如羅德此前所言,她不是災星,不會給黑灘鎮和身邊人帶來災難。

  自從得到那枚【幸運女士的微笑】後,她的性格也變得開朗了一些。

  「很好,你的沉寂能力說不定能幫上我。」

  「但不管怎樣,我都不會讓你陷入到危險中。」

  羅德摸了摸夜鶯的額頭。

  原來她的額頭上全都是凹凸不平的疤紋。

  現在通過割開傷疤再讓瓦力緩慢療愈的方式逐步修復了這個部位。

  外面要天黑了,算算時間,他回來已經耽誤了三天。

  羅德走到窗邊,望向南方。

  天際線處,海天一色,看起來深邃莫測。

  「霜燼。」  「嗯?」

  霜燼合上書本,望向了他。

  「我們該動身了,先連夜去一趟北霜港,然後再去一個地方。」羅德說道。

  霜燼眼睛微微一亮,對於翱翔天際她總是充滿期待。

  「好。」

  這次他們得帶上夜鶯。

  不過這對霜燼而言不算什麼難題。

  再次出發時也沒有什麼需要準備的。

  羅德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裝束,把父親拜倫伯爵帶來的一封信仔細收在儲物手環里。

  這封信的內容他大致知曉,是父親給哈德良司令的。

  二人居然是至交好友,拜倫老爹一直稱呼哈德良為「老船錨」。

  羅德一看就知道他們是對好基友。  「走吧。」

  三人來到府邸後的空地。

  霜燼周身泛起柔和的銀白光暈,優雅而威嚴的白龍之軀在光芒中顯現。

  羅德輕車熟路地躍上龍頸根部坐穩身形。

  隨後又伸手拉起了夜鶯。

  霜燼發出一聲低沉悅耳的龍吟。

  潔白的雙翼展開,強勁的氣流鼓盪開來,吹得周圍草木低伏。

  下一刻,龍軀沖天而起,迅速爬升。

  很快就將黑灘鎮逐漸縮小的輪廓遠遠甩在下方。

  高空的風凜冽而純淨。

  羅德俯瞰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山川與海岸線,思緒也隨之飄遠。

  北霜港之行是既定計劃。  而之後他要去那片被濃霧籠罩的海域。

  外人只曉得奧爾德林家族的實力。

  又豈能明白他羅德在北方積攢出來的力量呢?

  那不可名狀的古老存在,古老者·厄祖瑪特。

  關於這個恐怖海怪的秘密,至今仍只有謝莉爾、瓦妲等極少數心腹知曉。

  這是他隱藏最深的一張底牌。

  還從未向外界透露分毫。

  即便是父親、海鯊和法比安法師也沒有具體的實證。

  最近,他的【心眼】技藝馬上就要突破到下一個等級。

  除此之外,自從他得到冰封王座的認可,獲得了冰霜施法的權柄後,自身精神力大增。

  使得他與厄祖瑪特的聯繫變得更加清晰穩固。

  雖然他仍然無法像訓練小狗一樣發布精確的命令。  但一些模糊的指令,羅德已有把握讓古老者照辦了。

  霜燼以驚人的速度朝著那座軍港飛去。

  北霜港的輪廓出現在海平線上時,天色已近黃昏。

  巨大的海灣內桅杆如林,大量王國戰船在此停泊維護。

  雖然損失了精華,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三四十米的傳統戰船在這裡比比皆是。

  岸防塔樓森然矗立,港口燈火初上與天邊最後一抹晚霞交相輝映。

  霜燼的出現在港口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瞭望塔上響起了急促的鐘聲,幾艘巡邏的快船轉向戒備。

  但是很快,奧爾德林家族的旗幟和霜燼降低高度的龍影都讓緊張的氣氛緩和下來。

  羅德沒有讓霜燼直接降落在核心區域。

  這裡畢竟不是自家地盤,還是要謹慎些的。  所以他讓霜燼在外圍一處指定空曠碼頭落下。

  幾乎在他們落地的同時,就有一隊身穿王國海軍制服的士兵在一名軍官的帶領下快步迎來。

  軍官胸前佩戴著哈德良伯爵直屬艦隊的徽記。

  「羅德男爵閣下!」

  軍官向他行禮,目光難掩好奇。

  「伯爵大人正在高塔司令部,請您隨我來。」

  他的來意無需說明。

  羅德總不至於是特意騎著龍還擎著家族旗幟來北霜港打醬油的。

  聞言,羅德點點頭,帶著霜燼和夜鶯跟隨軍官穿過碼頭區。

  然後坐上早已備好的馬車。

  馬車一路暢通,駛入防衛森嚴的北霜港海軍高塔司令部。

  哈德良伯爵的辦公室位於高塔的頂層,視野極其開闊,可以俯瞰大半個港區。  當羅德走進時,這位以嚴謹剛毅著稱的海軍司令正背對著門口,望著窗外逐漸被夜幕籠罩的港口。

  聽到通報,他轉過身來。

  比起上次見面,哈德良伯爵似乎清瘦了一些。

  但他肩膀挺直,還是很有精神的。

  他的目光先看向羅德,微微頷首,隨即才望向霜燼和夜鶯。

  眼神中有異色一閃而過。

  「羅德男爵,久違了。」

  「看來傳聞不虛,你果真迎來了一位非凡的夥伴。」

  他這話是對霜燼說的,帶有對強大存在的尊重。

  霜燼輕輕點頭,算是回應。

  「哈德良司令,冒昧來訪。」

  羅德撫胸行禮,隨即從懷中取出那封密封的信件雙手呈上。  「這是家父拜倫伯爵寫給您的信。」

  哈德良接過信,沒有立刻拆開,而是示意羅德坐下。

  勤務兵端上熱茶後悄然退下,並帶上了門。

  「拜倫伯爵的信,我稍後會仔細閱讀。」

  哈德良將信放在桌上,目光重新回到羅德臉上。

  「你親自送來,想必事情緊要。」

  「是不是東域近來不太平靜?」

  羅德沒有否認。

  「確實有暗流在涌動。」

  「父親赴任西境,但家族根基在東域,難免會有些牽掛。」

  「具體情勢,信中應有陳述。」

  「此次前來,主要是傳達父親的意思,也是希望能得到司令您的關注。」  這話的意思雙方都明白。

  哈德良沉吟片刻。

  「王國艦隊有護衛王國海岸之責。」

  「北霜港的職責範圍主要在北方海域,但若局勢有變,危及王國整體利益或重要盟友,艦隊自然不會坐視。」

  「國王今年來大幅度削減了王國海軍的支出。」

  「我甚至拿出家族資金進行貼補。」

  「還靠著打擊海蛇和海盜賺取一些零碎。」

  「能維持如今的局面實屬不易,短期內無法使其恢復到鼎盛狀態。」

  「巴爾德爾讓我們傷的太重。」

  「當前留下的戰船大多老舊,而且尺寸和款型也漸漸跟不上日新月異的南方款式了。」

  他說的是實情。

  任何一支軍隊或艦隊都少不了持續的供養和裝備上的更新換代。  他頓了頓,看向羅德。

  「奧爾德林家族是王國的砥柱,拜倫伯爵更是國之棟樑。」

  「他的憂慮,我很清楚。」

  話到這裡就夠了。

  羅德知道,以哈德良的性格和立場不可能給出更明確的承諾。

  但有了這個「收到」就足夠了。

  兩人又交談了片刻,話題轉移到北方的海防、新式戰艦的發展等相對安全的事務上。

  哈德良對黑灘鎮在火炮和新式艦船方面的進展有所耳聞。

  言語間透露出了興趣,卻也保持著謹慎的觀望態度。

  哪怕是再開明的人,接受一種新事物也需要時間。

  這種時間其實對羅德而言就是他崛起的緩衝期。

  約莫半個小時後,羅德起身告辭。  哈德良將他送到門口。

  「保重,羅德男爵,代我向拜倫伯爵問好。」哈德良伸出手。

  羅德與他用力一握:「多謝司令,也請您保重。」

  離開司令部,夜色已濃。

  港口燈火通明,映照著海面上戰艦沉默的剪影。

  羅德沒有停留,帶著霜燼再次來到降落點。

  「接下來去哪兒?」

  霜燼問道,它眼眸在夜色中還是那麼明亮。

  羅德望向一個方向。

  那片記憶中被濃霧封鎖的海域方向。

  「去…看一個老朋友。」

  「嗯……但願它把我當成朋友。」  跟霜燼的情況不同,古老者是稀里糊塗被羅德栓上狗鏈子的。

  若非如此,羅德也不會無法自如地指揮它了。

  不過古老者畢竟是海怪,而且還是歷史悠久、據說已經活了超過一萬年的超級海怪。

  它的思維肯定跟人類不同。

  而古老者的精神力之浩瀚也是羅德前所未見的。

  哪怕是羅寧的那具虛空奧術的分身,單論精神力都比不上古老者。

  霜燼通過意念感應後知道了大致的方位,並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銀光閃過,白龍之軀再次顯現。

  羅德和夜鶯翻身上龍。

  坐穩後,他低聲道:「走吧,儘量飛高些,避開主要航線和島嶼。」

  霜燼融入夜空,朝著西南方向疾飛而去。

  高空之中,星月皎潔。  下方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海洋,偶爾有船隻的燈火如螢火般點綴其間。

  羅德閉目凝神,嘗試催動【心眼】技藝。

  無形的感知波紋以他為中心緩緩擴散。

  他回想起與厄祖瑪特建立聯繫的過程。

  那種在浩瀚與古老的特質中還帶著慵懶的精神波動。

  他還想起了霜燼,她雖然以龍軀重生,意識也是新生的,但精神本源深處仍然鐫刻著無法磨滅的古老印記。

  兩者相遇,會發生什麼呢?

  希望不會有什麼異動。

  他這次過來不僅是摸魚,也是為了踩點。

  不知飛了多久,當遠方海平面上開始浮現一層與周圍夜色截然不同的灰白色時,羅德知道,他們到地方了。

  那灰白色可不是天光,而是難以消散的精神力濃霧。

  即使在黑夜中也能被清楚地分辨出來。  就好似一團凝固的陰雲盤踞在海面之上。

  迷霧島,也是古老者·厄祖瑪特近一年來盤踞的巢穴就在那裡。

  它能兩棲活動,公然在島上睡大覺,完全不在乎是否會被人發現。

  很有一種「我無敵,你隨意」的風範。

  「降低高度,慢一點,繞著霧區外圍飛。」

  羅德吩咐道,同時將【心眼】的感知當場拉滿。

  霜燼依言減速,開始在海霧邊緣盤旋。

  下方的濃霧仿佛擁有著生命,在緩緩蠕動翻滾。

  內部深不可測,彌散的精神力能隔絕一切外部窺探。

  即便是羅德的【心眼】,也只能感知到一片混沌與空茫。

  還有一種深沉又緩慢的存在感。

  當然,他的小地圖是能看到其內情況的。  碩大無比的淡綠色光點就在那裡,壓根就連挪都懶得挪動一下。

  忽然,羅德感到【心眼】中傳來的契約反饋有了細微的變化。

  就在這片霧區中,古老者動了一下。

  這是一種源於精神層面的甦醒。

  有一股浩瀚如海卻又格外晦澀的意念傳來。

  羅德知道這個沉眠的古老巨獸睜開了眼皮,正朝著他們所在的方位瞥了過來。

  大如房屋的黃色眼瞳像是一盞盞探照燈。

  正是來自厄祖瑪特的注視。

  即便不額外附帶威壓,也依然讓羅德感到壓力山大。

  黑貓警長只是眼睛瞪得像銅鈴,但古老者的眼睛可是每一顆都堪比一幢平房,而且它的眼珠子可不止有兩顆。

  在它的眼睛同時看向某處的時候,就連周遭的氣流都會自然蕩漾開來。

  這就是傳奇生靈的力量。  與此同時,羅德身下的霜燼也發出了一聲帶著疑惑的龍吟。

  她感應到了什麼,藍色的龍瞳緊盯著下方的濃霧。

  龐大的龍軀驟然繃緊。

  這是遇到同樣的古老存在時才會出現的本能反應。

  由於霜燼處於新生的再次生長狀態,所以單論個體強度和精神力都遠不及這位真正的萬年老怪。

  羅德能感覺到厄祖瑪特那股古老的精神意念在掠過自己後,更多地停留在了霜燼身上。

  意念中原本的漠然與慵懶,非常罕見的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漣漪。

  這種感覺像是發現了有趣的東西。

  霜燼能感應到它,那麼它也能感應到霜燼。

  兩者其實都能算是「老東西」。

  只是古老者是未受黑暗時代牽連的「法外狂徒」。

  而霜燼原來的本體是受到黑暗侵蝕從而邪化的存在。  她原先的龍體已經被羅寧帶走。

  那時的霜燼體長近百米!

  雖然跟現在的厄祖瑪特沒法比,畢竟古老者多活了一萬年。

  但放在當時,那也算是妥妥的滅世巨獸了。

  當前的古老者·厄祖瑪特感知到了一種同樣源自遙遠過去,只不過性質迥異的精神烙印。

  霜燼身上的古老氣息與厄祖瑪特那飽含深海氣息的悠久存在,產生了一種奇特的共鳴。

  羅德都可以掛個牌子了,上書「專業回收老東西」。

  對於這種古老共鳴,羅德也不確定是好是壞。

  不過他對此不是太擔心。

  他跟古老者的聯繫源於外掛附帶的機制效果。

  而他和霜燼的聯繫除了情感外,還涉及到了靈魂層次以及冰封王座鎮壓多年留下的規則。

  兩者的關係其實都是很牢固的。  哪怕是他指揮不太動的古老者·厄祖瑪特最多也就是不鳥他,但絕不會傷害他。

  羅德能感覺到厄祖瑪特因此變得比平時稍微活躍了些。

  那種百無聊賴的睏倦逐漸消散。

  以往羅德來見古老者的時候,這貨不是睡覺就是在準備睡覺的路上。

  此時此刻,它終於恢復了些精神。

  濃霧的邊緣,逐漸開始加速流動,而在海面之下,隱約有巨大的陰影輪廓快速閃過,只是很快就又沉入無盡的黑暗中。

  它對霜燼的態度是中立的,保持著一種觀察和基於古老本質的好奇心。

  羅德沒有試圖用【寵魅·馴服術】在這個節骨眼上嘗試著加強聯繫或下達指令。

  此刻任何額外的精神波動都可能畫蛇添足的打破這種微妙的平衡。

  他只是通過此前就存在的聯繫傳遞出平靜友善的意念,表示自己只是來探望它。

  厄祖瑪特帶著對霜燼的好奇心緩緩收回了目光。

  那股被注視的感覺逐漸淡化,濃霧重新恢復了以往的遲緩與混沌狀態。  不過羅德知道,這位古老者已經記下了霜燼的存在。

  霜燼也慢慢放鬆下來,龍吟聲恢復了平和。

  她轉過頭,巨大的龍瞳看向羅德,傳遞出一絲詢問的意思。

  「沒事了。」

  羅德輕輕撫摸著她的鱗片。

  「我們下去吧。」

  這個時候,羅德耳邊響起了洪鐘般的聲音。

  「喜愛交配的人類,你的內心有些彷徨。」

  「不是,你會說通用語?」

  羅德微微一怔。

  古老者在此之前從未跟他以話語的形式交流過。

  至於「喜愛交配」這個前綴,大概是在吐槽他和謝莉爾上次來拿寶藏時在島內的洞窟里來了一發的原因。  「我什麼語言都會說,只是不想說。」

  「就人類而言,我吞吃過的人比你見過的人還多。」

  「這麼多年來我只想好好睡一覺,好不容易才擺脫海怪印記的桎梏。」

  「現在你也想奴役我嗎?」

  「雖然我無法斬斷那古怪的聯繫,而且它還在持續加強著本質上的掌控力,但我可以抗拒你。」

  羅德知道海怪印記指的是什麼。

  若不是有這層因素,當初海蛇也不會來嘗試對付古老者了。

  「我不想奴役你,不過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會如此睏倦。」

  羅德果斷趁著它願意交流的時候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古老者沉默了片刻才說道:「我睡覺不是因為疲倦,而是因為厭倦了殺戮和更迭。」

  看來這傢伙已經脫離了身為海怪的低級趣味。

  這讓羅德感覺它更像是個無欲無求的隱士。  「如果我需要你幫助呢?」

  古老者這次舉起了一根巨大的觸鬚。

  「什麼是幫助?無非就是讓我幫你去碾碎一些蟲子還有那些木頭做的你們稱之為船的盒子。」

  「在那道聯繫強到我無法抗拒,或是你執掌水之王座前,我可以一直拒絕你,除非你馬上就要死在海中。」

  水之王座…

  羅德想起了冰封王座。

  至於聯繫強弱倒是不難理解。

  馴服術的聯繫一方面取決於【心眼】等階。

  另一方面則在於精神力的強大程度。

  「那你現在願意出去遛彎嗎?」

  「抱歉,不是很願意。」

  羅德沉默了。  蒜鳥蒜鳥,我搞不贏它滴。

  「那你好好休息吧。」

  這位大爺只能作為保命的底牌了。

  至少在海上,如果發生類似之前的死亡危局時,羅德還有古老者·厄祖瑪特作為低保。

  反正這老小子又不會跑路。

  等羅德再修煉一輪精神力並不斷提高【心眼】等級,總歸能等到他把古老者當小狗訓的那一天。

  所以他示意霜燼離開。

  既然叫不動,就不用死皮賴臉了,免得留下了壞印象。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團好似亘古不變的濃霧。

  隨著霜燼振翅抬升調整方向,他們朝著海牙港所在的西南方向飛去。

  夜空下,白龍的身影劃破雲層,漸行漸遠。

  身後,那片被濃霧籠罩的神秘海域一陣搖曳。  六隻黃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許久後才傳來一陣悠長的嘆息和一聲類似鯨鳴的古老話語。

  「王座啊王座。」

  「寂滅啊寂滅。」

  隨後它重新閉上雙眼,隱入無邊的霧氣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