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燼載著羅德,在漸暗的天光中朝著納恩河渡口的方向降低高度。
在低空中,龍翼掀起的風壓早已提前驚動了營寨中的瞭望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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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的警哨聲刺破了河畔黃昏的寧靜。
從高空俯瞰,那座依託渡口建立的營寨規模龐大。
最外的木柵、壕溝、石砌胸牆和箭塔層層環繞。
內部石屋和木屋星羅棋布。
炊煙在漸起的晚風中歪斜飄散。
不過就在此刻,營寨中與外圍的那幾處高台上,沉重的弩炮在士兵的呼喝聲中「嘎吱」轉動。
粗大的弩臂被絞盤拉至最大仰角。
上面雕琢的附魔銘文被逐步點亮。
泛著鐵質冷光的巨大弩矢遙遙指向天空。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營寨的核心區域,有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光幕正迅速升起併合攏。 這意味著營寨中的魔能護罩被激活了。
正規軍和黑牙島上的海寇之流還是有很大差別的。
在光幕流轉間,羅德可以看到下方在有序集結的士兵。
這些處於待戰中的士兵全都身披厚重的鑲鐵符文皮甲,或是在精製的鎖子鏈甲外再披一層硬皮甲。
手中的武器以長矛和大盾為主,在軍官的號令下迅速結成緊密的方陣。
放眼望去矛尖如林,齊齊向上。
而另一側較為開闊的校場空地上則傳來沉悶如雷的馬蹄踐踏聲。
只見一隊隊身披赤紅色罩袍,胯下戰馬格外雄健的騎兵正在快速集結。
他們沒有盲目地抱團,而是以小隊為單位迅速散開並占據有利的衝刺位置,有的斜舉臂盾,架起騎槍,有的手中的騎弓已經上弦。
整個營寨在極短時間內就從日常的駐防狀態切換為臨戰準備的姿態。
這彰顯出了極高的訓練水準與紀律性。
有一股緊張肅殺的氣息在營寨中瀰漫。 無數道目光死死盯著空中那道越來越清晰的白色龍影。
他們的眼神中充滿驚駭、恐懼和警惕。
對他們中九成九的人而言,哪怕是那些黃金級和堅鑽級強者,龍都只是傳說或古老壁畫上的形象。
至少在索拉斯大陸早已絕跡。
只有澤拉斯大陸和海外的部分地區還有巨龍活動的傳說。
但也大多神龍見首不見尾。
除此之外,獸人們還圈養著諸如雙足飛龍和尖尾翼龍這樣的龍獸。
而銀月之森里倒是真有龍,不過是體型更加精緻迷你的精靈龍,而且鮮少公開露面。
故而純血巨龍是非常罕見的。
更何況霜燼本身還是一頭擁有祖代血脈異化後的霜龍。
霜燼和羅德對下方的反應並不感到意外。
她發出一聲不含敵意的龍吟,隨即雙翼舒展,以更謹慎的盤旋姿態逐步下降高度,但始終沒有進入到弩炮和法術塔的射距中。 巨大的陰影掠過營寨上空,引起陣陣壓抑的驚呼。
羅德穩坐龍頸,神色平靜地迅速看了看這處營寨布局。
很快便鎖定了位於中心區域,那座最為高大也最為堅固的原木結構指揮所。
指揮所前的空地上,已經聚集了一小群人。
其中一道披著淡紅披風,身形挺拔如蒼松的身影格外醒目。
紅披風在戰場就是惹眼的靶子,不過在日常中它則能讓周圍的士兵清楚明白,指揮官正與他們同在。
而那道穿著披風的身影在這個時候顯然認出了羅德。
他猛地抬起手臂,厲喝聲即便在高空的風嘯中也能隱約聽到。
「停,全部停手!」
「收起弩炮!解除護罩!」
「來者是我的兒子,羅德·奧爾德林!」
命令通過號角和傳令兵迅速傳遞出去。 弩炮的絞盤發出反向轉動的聲響,粗大的箭矢緩緩垂落。
淡金色的魔能護罩光芒閃爍了幾下就如水波般消散。
結成軍陣的步兵與散開的騎兵雖然還沒有完全放鬆警惕,不過那股一觸即發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所有目光都跟隨著那道猩紅披風的身影移動。
拜倫·奧爾德林伯爵大步走出人群,來到指揮所前最為開闊的空地,仰頭望著越來越近的白龍與龍背上那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年輕身影。
他臉上的嚴肅神色早已被極致的震驚所取代。
關於羅德馴服白龍的傳聞,他自然是有所耳聞的。
不過即便他的心裡有所準備,親眼見證這一幕,還是讓他感到有些震撼。
傳說在眼前化為了現實。
這麼一頭優雅而威嚴的純血巨龍,正載著他的兒子從天而降。
那龍軀線條流暢,鱗甲在餘暉下流轉著珍珠般的光澤,巨大的雙翼每一次扇動都帶起澎湃的氣流。
而端坐其上的羅德,身姿挺拔,面容沉靜。 在霜燼下降的過程中,父子二人隔著百多米的距離,目光在空中有了剎那的交匯。
霜燼最終選擇指揮所前那片寬敞的空地作為降落點。
她精準地控制著身形與氣流,龐大的龍軀伴隨著沉悶的聲響與激盪起的塵土穩穩落地。
隨後雙翼優雅地收攏在身側。
在落地瞬間,周圍原本稍稍放鬆的士兵們又是一陣下意識的後退與低嘩。
即便是最勇敢的老兵,面對如此近在咫尺的巨龍,也難免會心生懼意。
羅德翻身下龍,腳踏實地。
抬眼便看到了正大步走來的父親。
拜倫伯爵已經迅速收斂了臉上的表情,恢復了慣有的沉肅。
但那雙睿智的眼眸里卻泛起了複雜的情緒。
驚異、審視、驕傲和擔憂皆有!
伯爵的目光隨後又在霜燼身上停留了一瞬,小龍女正微微低頭,用冰藍色的龍瞳安靜地回望他。 「父親大人。」
羅德上前幾步,撫胸行禮。
他和拜倫老爹都是王國封爵,理論上羅德還是當前奧爾德林家族的第一順位繼承者。
上次二人見面,還是羅德和克羅恩騎著海姆達爾歸去的時候。
那時拜倫老爹還沒有前往皇城赴約,也沒有接下西境戍督的擔子。
面對兒子的招呼,拜倫伯爵並未立刻做出回答。
他上下打量著羅德,想是要重新認識一下這個兒子。
將近一年的分別,羅德身上的變化可不僅是多出了一頭龍那麼簡單。
在拜倫伯爵的眼中,他的氣質變得更加沉穩,氣度愈發內斂。
曾經在東域時,羅德就逐步展現出銳氣,尤其是在他黑街發展的時期,那也是拜倫伯爵願意改變心意給他一塊封地的重要原因。
不過當時羅德的銳氣在拜倫看來頗為青澀。
但如今這份銳氣已然沉澱為一種含而不露的鋒芒。 好似經過錘鍊後的寶劍暗自藏於鞘中。
更重要的是,羅德與巨龍並肩而立時不僅毫無違和,還隱隱有種主導者的姿態。
他能看得出這絕不是偽裝。
「……好。」
良久之後,拜倫伯爵才緩緩吐出一個「好」字。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羅德的肩膀。
父子二人都是黃金級,氣質也越發協調了。
「看來那些傳言,連你一半的精彩都沒能述說出來。」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霜燼。
「這位就是你信中提到過的霜燼小姐?」
「是的,父親。我的夥伴霜燼。」
羅德側身介紹。 霜燼聞言,巨大的頭顱微微垂下,朝著拜倫伯爵的方向輕輕點了點,算是致意。
隨後搖身一變,重新化為少女形態。
這個舉動又讓周圍觀望的軍官和士兵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拜倫伯爵眼中精光一閃,點了點頭。
他卻沒再過多追問關於龍的事,轉而掃視了一圈周圍士兵,沉聲吩咐道:
「你們都散了吧!」
「各歸其位,此乃吾兒羅德與他的夥伴。」
「是,伯爵大人!」周圍的軍官和親衛們齊聲應諾。
雖然他們眼神仍然忍不住偷瞄霜燼和羅德,但還是迅速執行了命令,驅散了聚集的士兵,著手恢復營寨秩序。
很快,指揮所前便只剩下拜倫伯爵,還有包括索恩爵士在內的幾名核心親衛將領。
包括血獅軍團長巴巴博一·血牙,他是五色耀光級強者。
還有赤焰龍血的正副兩位團長,同樣都是耀光級別的強者。 墨拉斯已經從羅德身後跳出,恢復了約莫半人高的體型。
甲殼上的血紋微微發光,安靜地待在羅德身邊。
用八隻複眼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軍營環境。
拜倫伯爵也注意到了這隻奇特的蛛魔,眉頭微挑。
不過此刻顯然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對羅德說道:「一路飛馳,想必你們也累了,不過既然來都來了,趁天色未全黑,我先帶你看看這裡的情況。」
他頓了頓,補充說道:「讓你的蛛魔夥伴在此休息即可,我會令人送來鮮肉和清水。」
羅德點頭,墨拉斯嘎吱叫了兩聲,乖乖蹲在旁邊。
拜倫伯爵不再多言,轉身引著羅德和霜燼朝著營寨深處走去。
他的步伐沉穩有力,紅披風在身後拂動。
幾名將領落後幾步跟隨。
無論是黃金級、堅鑽級還是耀光級的軍官,全都用好奇目光打量著羅德。 他們都對這位騎龍而來的少爺充滿著好奇心。
這處營寨的規模部署比羅德從高空俯瞰時看到的還要龐大。
走過指揮所的區域,便是連綿的營房、倉庫、臨時工坊和訓練場。
拜倫伯爵首先帶他來到了營寨西側一片用高大木柵單獨隔開的區域。
這裡的氣氛與營寨其他部分截然不同,明顯要更加壓抑。
剛進入其中就能聞到一股汗臭、塵灰和鐵鏽的氣息。
柵欄內是一片相對簡陋但排列得還算整齊的帳篷。
空地上可見許多身著灰色或褐色粗布衣,手腳戴鐐銬的漢子在進行隊列與體能訓練。
他們大多面容粗糙,眼神或麻木或凶戾。
身上也或多或少帶著些傷疤。
教官是穿著王國軍制式皮甲神情冷硬的軍士。
他們手持皮鞭或短棍,呵斥聲與皮肉受擊的悶響不時響起。 「這就是救贖者兵團,目前減員已超過三分之一,不過剩下的囚徒們姑且已有精兵的雛形。」
「至少上了戰場後可堪一用了。」
拜倫伯爵的聲音平靜無波。
羅德默默看著。
救贖者兵團的訓練內容比較基礎。
無非是站軍陣隊列和簡單的劈刺動作。
同樣也有淬魔和兵擊方面的訓練。
只不過要求極其嚴苛,出錯便是鞭打或加倍訓練。
有些人眼神早就變得一片死寂,只是機械地執行著訓練命令。
而有些人的眼裡還隱含著不甘與怨毒。
除了這批仍戴著枷鎖的囚徒外,還有一小部分囚徒已經徹底解除了束縛。
他們都是在此前戰鬥中表現突出,或是立下軍功的人。 他們如今解除了鐐銬並擔任小隊長。
同時也能起到示範作用。
而在更遠處,還有約莫數百囚徒在從事著搬運木石、挖掘壕溝等苦役,現場的鐐銬聲嘩啦作響。
「父親,他們戰力如何?」羅德小聲地詢問道。
「原先不堪大用,只能充作消耗敵人箭矢和戰氣的肉牆或是執行一些必死的任務。」
拜倫伯爵對此直言不諱。
血契贖罪本來就是殘酷的事。
更何況能來到這裡的基本都是重刑犯。
當然,伯爵對他們其中有多少是被冤枉的持保守態度。
這是治安官的事,不是他該管的事。
「血契與鐐銬約束他們的身體,只是約束不了他們的心。」
「不過,若真能在幾場血戰中活下來,褪去這身罪徒的頹喪心氣,或許能磨出幾把好刀。」 「目前編為三個大隊,輪流進行基礎訓練和營寨勞役。」
「在過去的戰事中他們已經死了不少人。」
他沒有在這片區域停留太久,很快便帶著羅德離開。
隨後他們穿過了一片相對整潔的營區,來到了營寨中那些精銳的駐地。
這裡的營房更加規整堅固。
空地上擺放著各種訓練器械,整體氣氛也更加肅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壓壓的方陣。
超過五百名士兵正在教官的號令下進行全甲模式下的重裝協同刺擊訓練。
這屬於重負荷訓練。
他們人人都身披厚重的鑲鐵鱗甲或鏈甲衫,頭戴帶護鼻的鐵盔,左手持近乎等人高的長方形大盾。
盾面上還包裹著一層古銅覆皮,從邊緣看去就顯得格外厚重。
而右手則握著一桿杆長近三米的長矛。 每次刺擊都伴隨著整齊劃一的怒吼。
無論是以羅德的眼光,還是原住民的標準,這都是一支真正的精銳。
這是需要耗費無數金錢、時間與訓練成本才能培養出來的精銳之師。
大部分貴族都養不起這麼一支總數近萬的全甲精銳。
更何況羅德能看得出這些士兵淬魔修為都有古銅到白銀級。
而且白銀級占比很高,平均每一支12人的小隊軍陣里,白銀級就有三到五人。
隨便拎出一支小隊,就能跟一般地區邦城衛戍軍里的至少三支小隊掰掰手腕。
而且從小隊長開始就配備符文甲冑和精金武器了。
簡直是壕無人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