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白龍之主的威嚴

  第339章 白龍之主的威嚴

  夏日將近。

  清晨的海面蕩漾著波光,卻看不到迷濛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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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飄蕩而來的是一股濃郁的鹽滷氣味。

  羅德的船隊緩緩靠近那片被白色鹽垛簇擁的海岸線。

  銀沙城的輪廓在晨光中逐漸顯現。

  一座座巨大粗糙的鹽堆沿著碼頭兩側堆積如山。

  它們在初升的陽光下白得刺眼。

  而在這些鹽垛之間,無數佝僂的身影好似散開的螻蟻般扛著沉重的鹽包蹣跚挪動。

  鞭子的破空聲與監工的呵斥聲遠遠就傳了過來,這些混雜在海鷗的聒噪聲里,確實令人感到有些壓抑。

  羅德站在開拓號的船頭,任由海風拂過他的衣袍。

  黑臉則站在他側後方半步的位置。

  在故地重遊之後,那張黝黑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只是用低沉的目光掃過那些鹽垛和碼頭上來往的人影。

  「老爺,我們到了。」黑臉低聲說道。

  船隊已經降下帆,用緩慢的速度接近主航道。

  按照慣例,外來的重型船隻入港需由港口的引航小船引導至指定泊位。

  尤其是像黑灘鎮這樣打著旗號並且成建制的船隊更需如此。

  此刻的碼頭上人影綽綽,但卻沒有任何引航船主動駛出。

  倒是有幾艘懸掛銀沙城旗幟的治安小艇在近岸處游弋。

  上面的水手似乎正朝著這邊張望,只是都沒有上前接引的意思。

  羅德的目光落在碼頭棧橋旁那座灰白色的石砌海關小樓上。

  樓前的旗杆上掛著銀沙城的徽旗,旁邊還有一面較小的旗幟,那是切斯特子爵的家族紋章。

  而在更醒目的位置,有一面黑底銀紋的旗幟已經升起。

  那正是黑礁旗。

  這是子爵上次來訪後雙方約定好的信號。

  這也表示銀沙城對黑灘鎮使者的正式接納。

  但旗升了,船卻無人來接。

  「這切斯特子爵對領內的治理竟然如此鬆懈?」

  羅德微微挑眉。

  旁邊的黑臉也眯起了眼,聲音壓得更低。

  「老爺,銀沙城的海關小吏向來傲慢。」

  「上次我駕灰鷗號來時,就有稅吏上船盤查,而且語氣倨傲,還嘲諷黑灘鎮是鳥拉屎都嫌遠的地方。」

  「看樣子,今日當值的不是同一批人。」

  「切斯特子爵對下屬管束鬆散,這些底層小吏多半不知道黑灘鎮與銀沙城的全面合作已經敲定。」

  羅德點了點頭,但沒有開口做出回應。

  他望向那些鹽垛下蠕動的鹽奴,又看向海關小樓方向。

  樓前有幾個穿著漿挺制服的人影正聚在一起,似乎在朝船隊指指點點。

  「鹽漬子爵的治理方式,確實很粗放啊。」羅德淡淡道。

  「他眼裡只有鹽垛和金葡萄,港口的實務只怕全丟給了手下,只要稅錢能收上來,便懶得過問了。」

  羅德只是一眼就能勾畫出子爵平日裡的治理圖景。

  黑臉點頭。

  「是,銀沙城完全是靠鹽奴血汗堆出繁榮,子爵本人常年待在城堡里俯瞰他的白色財富。」

  「碼頭這些瑣事,他大概從不會親自過問。

  這些話黑臉其實憋在心裡很久了。

  不過因為帶有主觀批判的成分,所以在羅德與子爵談判合作的時候,黑臉很識趣地沒有多言。

  他希望黑灘鎮能順利談成協議,從銀沙城這裡賺到金葡萄。

  正在二人交談的時候。

  霜燼從船艙里走了出來。

  她換上了一身淺色衣裙,銀髮在海風中輕輕飄動。

  就這麼慢悠悠地來到羅德身邊站定。

  冰藍色的眼眸望向越來越近的陸地,眸子裡則是躍躍欲試的光。

  「老爺,陸地到了。」

  她輕聲說,還伸手拉了拉羅德的袖口。

  「我想飛。」

  羅德側頭看她。

  少女的臉龐在晨光中宛若美玉。

  對應她的絕世容顏是諸如「交合」、「下蛋」等等虎狼之詞。

  不過羅德很清楚她是龍,不是人。

  雖然同屬智慧生靈的一份子,但強行以人類的標準要求她那也有些過於嚴苛了。

  霜燼的眼神清澈且直接,裡面是滿滿的渴望。

  想到她畢竟沉眠孤獨了那麼久。

  好不容易復甦了,自然有著更加旺盛的自由渴望。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銀髮。

  「再等一會兒,等船靠岸。」

  霜燼卻搖了搖頭,指向那座建在高處的灰白色城堡。

  那裡是切斯特子爵的居所,已被鹽霜染得斑駁,矗立在制高點。

  「那裡,很高。」

  「我想從上面看看。」

  「你在建造的城堡會比他的更大嗎?」

  她的語氣裡帶著孩子般的好奇。

  羅德能感覺到她話語中涌動的那種自由的天性。

  他在海上航行了數日,雖然霜燼偶爾載他翱翔,但終究是在無邊無際的海上。

  如今見到堅實的陸地,這種感覺自然不同。

  這裡有起伏的建築、密集的人煙,追逐自由的本能正在催促她展翼。

  碼頭上依舊沒有引航船出來。

  海關小樓前那幾人似乎還在觀望,甚至有兩人轉身坐下,看上去姿態悠閒。

  黑臉皺起眉頭,忍不住詢問道。

  「老爺,要不要發信號旗催促?」

  「或者讓一條小船先靠過去通報?」

  「真是不知禮數啊,連最基本的港務規章都不會嗎?」

  羅德擺了擺手。

  他的目光掃過鹽垛、城堡,最後落在霜燼期待的臉上。

  「不必了。」

  他平靜地回復道。

  「既然他們不引,我們便自己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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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向霜燼:「想飛嗎?」

  霜燼用力點頭,銀髮飛揚:「嗯!」

  「好。」羅德說。

  「這次,我們飛過去。」

  他解下身上的深色外袍遞給黑臉,露出裡面便於活動的勁裝。

  黑臉接過袍子,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黝黑的臉上掠過一絲瞭然。

  隨即退後半步,躬身道:「是,老爺。」

  羅德對霜燼伸出手:「來,我的好姑娘。」

  霜燼眼睛亮了起來,她握住羅德的手。

  兩人手牽手走到船尾相對開闊的甲板區域。

  霜燼閉上雙眼,周身開始泛起柔和的銀白光暈,隨後恢復為巨龍形態。

  羅德縱身輕躍,穩穩落在龍頸根部。

  「起飛吧。」他輕聲說。

  霜燼的精神意念傳來歡欣的回應。

  強勁的氣流陡然蕩漾。

  白色的龍影如離弦之箭,倏然沖離甲板,直刺湛藍的天穹。

  呼嘯的風聲包裹了羅德,將他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霜燼發出一聲龍吟,震動了遠方。

  這聲龍吟更是如驚雷般打破了銀沙城清晨的寧靜。

  碼頭上的所有人。

  無論是鹽奴、監工、水手、小販、稅吏在此刻全都抬起了頭。

  他們看到一頭巨大的白龍從海面上的船隊中騰空而起。

  龍軀優美修長,雙翼展開時投下的陰影能覆蓋半條棧道。

  龍背上騎著一個人,那人身影挺拔,在晨光中看不真切面容,卻隱隱有一股沉穩從容的氣度。

  「龍————是龍!」

  有人失聲驚呼。

  鹽奴們停下腳步,扛著的鹽包墜地也渾然不覺,只是呆呆地望著天空。

  監工手中的鞭子垂落,張大了嘴。

  碼頭上的水手們從船艙里鑽出來,仰頭呆望。

  就連路邊的小販忘了叫賣,連手中的貨物掉落在地也毫無察覺。

  龍,在這個時代早已是傳說中的生物。

  絕大多數人一生都不可能親眼見到真龍。

  大多數人只在吟遊詩人的傳唱或古老壁畫上見過模糊的形象。

  而現在有一頭優雅而威嚴的白龍,正盤旋在銀沙城的上空。

  霜燼載著羅德在港口上空盤旋了一圈。

  她似乎很享受下方那些震驚的目光,龍吟聲變得更加歡快清亮。

  羅德輕輕拍了拍她的頸部鱗片,示意她降低高度。

  白龍開始緩緩下降,朝著碼頭海關小樓前方的空地滑翔而去。

  巨大的龍影越來越近,帶來的風壓讓碼頭上的旗幟劇烈翻卷,灰塵與碎屑被捲起。

  鹽垛旁的苦力們驚恐地向後縮去,不少人直接跪倒在地,朝著天空叩拜。

  有一些迷信的水手和自由民也跟著跪下,口中還念念有詞。

  也不知是在祈禱還是在驚嘆。

  「龍騎士——是龍騎士!」

  「神靈庇佑————」

  嘈雜的聲浪在碼頭區蔓延。

  海關小樓里,那幾個原本觀望的稅吏此時臉色煞白。

  其中一人猛地推開窗戶,探出半個身子,朝著龍影大吼。

  「什麼情況,竟有龍闖入銀沙城港!」

  「快聯繫衛戍軍架設弩炮!」

  他聲音尖利,嗓子都在顫抖。

  另有一人連滾帶爬地衝下樓梯,似乎想去召集守衛。

  碼頭上確實布設有十幾處弩炮台。

  但那些值守的士兵此刻也都目瞪口呆。

  他們仰望著越來越近的龍影,手腳發軟,哪裡還顧得上操作弩炮。

  霜燼精準地控制著氣流,緩緩降落在海關小樓前那片相對空曠的石砌廣場上。

  巨大的龍軀落地時發出沉悶的聲響,激盪起一陣翻騰的塵埃。

  羅德在這個過程中隨時做好了凝聚冰霜護盾的準備。

  不過這些銀沙城的衛戍軍和小吏素質低得嚇人,反應也格外遲鈍。

  霜燼優雅地收起雙翼,伏低身軀。

  羅德翻身下龍,腳踏實地。

  他一身簡便勁裝,身姿挺拔,面容年輕卻氣度沉穩。

  落地後,他輕輕拍了拍霜燼的脖頸,白龍順從地蹭了蹭他的手。

  這一幕讓周圍所有目睹者倒吸一口涼氣。

  龍,不僅被人騎著,還如此溫順親密?

  那幾個海關稅吏已經從小樓里沖了出來,為首的是個胸口別著銅錨徽章的中年男人。

  「閣下是何人,竟敢駕馭惡獸闖入銀沙城。」

  「此乃子爵大人的港口——」

  羅德不緊不慢地抽出鞭子,上去就是一鞭將小吏倒抽了出去。

  他沒有動用魔素,但這個小吏還是被抽飛了七八米遠,大腿上的血肉翻卷幾乎快要斷裂。

  「我今天就代切斯特子爵教訓教訓你。」

  「身為港口吏官,連本爵的黑礁旗都不認得了?」

  「我是羅德·奧爾德林,北域開拓者、王國中的黑礁男爵與黑灘領主,你們也可以稱呼我為白龍之主!」

  此話一出,眾皆譁然。

  那些戰戰兢兢圍過來的衛兵都放下了武器。

  如羅德所判斷的那樣,切斯特子爵麾下養了一大群草包。

  雖然對內,羅德從不仗勢欺人。

  但對外,他素來奉行重拳出擊的原則。

  如果這些傢伙不識趣,他就將之全部格殺。

  若是子爵有異議,羅德保證開拓號的主炮會轟在子爵的城堡上。

  他倒要看看子爵城堡的魔能護盾能抗多少發炮擊。

  羅德對子爵在談判時固然尊敬,可若是在他手下受辱也會立刻還以顏色,大不了就掀起一場貴族戰爭。

  至少這個戰爭理由,要比爭奪野豬獵物更正當。

  如果這些傢伙聽不懂羅德的道理,那麼他也略通一些拳腳。

  霜燼配合著羅德發出寒霜吐息,硬生生地將海關小樓三層以上的部分凍成了酥脆的冰雕。

  羅德掃了他們一眼,不再多言。

  駐留在海上的船隻全部側向切入,裝填魔能高爆彈和燃燒彈,將炮擊線對準碼頭。

  什麼樣的將軍就會帶出什麼樣的兵。

  敢對羅德老爺無禮?

  直接骨灰都給他們揚了!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間或還夾雜著氣喘吁吁的呼喊。

  「住手,全都給我住手!」

  那個臃腫的身影在幾名護衛的簇擁下,從通往城堡的上坡道快步趕來。

  那人穿著沾著污漬的袍子,皮膚被海風和鹽粒打磨得又紅又糙,正是鹽漬子爵切斯特·巴恩斯。

  他似乎來得匆忙,額頭滿是汗水。

  臉頰上的贅肉因為急促的奔跑而顫動。

  他看到了場中的情景。

  白龍還有羅德、以及那些呆若木雞的稅吏和衛兵。

  他臉色頓時一變,加快腳步沖了過來。

  「混帳東西!」

  切斯特子爵衝到那些稅吏面前,不等對方開口,搶起肥厚的手掌,狠狠一巴掌扇了過去。

  就連那個幾乎被抽打成殘廢的小吏也不例外。

  「啪!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響亮。

  那些稅吏都被打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捂著臉愕然看著子爵。

  「大、大人————」

  「閉嘴!」

  切斯特子爵怒喝道,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

  「睜開你們的狗眼看清楚,這是羅德男爵!」

  「我的貴客!誰給你的膽子在此大呼小叫!」

  「還有,明明我六日前就讓你們懸掛黑礁旗幟,為什麼看到黑礁船隊後不派出引航!」

  「鹽衛隊,把他們全部給我拿下,明天吊死在碼頭上。」

  「這些該死的傢伙,正在毀掉我的港口。」

  稅吏徹底懵了,他身後的副手們也呆立當場。

  身後一隊白銀級的精銳衛兵當場上前將他們拿下。

  羅德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簡單問題複雜化,此人確實沒什麼才能。」

  「或者說,他唯一的才能就是貪婪和最基本的趨利避害。」

  切斯特子爵喘著粗氣轉過身。

  那張被海風吹皺的臉龐上堆起笑容。

  雖然有些生硬,卻明顯帶著討好與恭敬。

  他朝著羅德行禮,語氣與剛才的暴怒截然不同,還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客氣。

  自從上次探訪過黑灘鎮之後。

  他和羅德的潛在社交地位就迎來了反轉。

  「羅德男爵,萬分抱歉。」

  「這些蠢貨有眼無珠,是我沒有調教好,讓他們衝撞了您。」

  羅德微微頷首,語氣平和。

  「子爵大人不必多禮。」

  「倒是您手下的這些小吏確實需要好好換換血了。」

  「他們只會讓您的港口變得凋敝。」

  「是是是!」

  切斯特子爵連忙點頭。

  他抬頭看了一眼安靜伏在羅德身側的霜燼,眼中充滿敬畏與羨慕。

  關於白龍之主的傳聞,他的兒子已經發信過來說過了。

  但羅德馴服白龍的時候,他本人已經歸來,所以沒能看到巨龍的身影。

  「男爵閣下騎龍而至,是我銀沙城的榮幸。」

  「這些下人愚鈍,不知您與黑灘鎮的威儀,我定會嚴加懲處!」

  「所有小吏全部吊死!」

  卻見羅德默默翻了個白眼。

  全吊死這碼頭不得癱瘓?

  「把幾個不開眼的吊死就行。」

  「其餘的留著吧。」

  子爵聞言鬆了一口氣,轉向幾個更年輕的稅吏。

  臉色沉了下來。

  「還愣著幹什麼,立刻安排引航船,引導黑灘鎮的船隊入港。」

  「騰出最好的泊位!」

  「再有怠慢,你們全都滾去鹽場。」

  那幾個年輕稅吏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跑去張羅。

  而被判了死刑的幾個老油條則如喪考批。

  碼頭上那些原本跪拜的鹽奴、水手、自由民們此時都站了起來,卻不敢靠近,只是遠遠望著。

  他們交頭接耳,臉上是驚奇的神情。

  切斯特子爵擦了擦額頭的汗,對羅德露出一個儘可能和善的笑容:「男爵閣下,一路辛苦。」

  「你想先到城堡休息,還是————」

  「船隊入港還需些時間。」

  羅德說道。

  「我便在此稍候。子爵大人若有事忙,不必相陪。」

  「不不,我得陪著。」

  切斯特子爵連忙說。

  短短兩三周不見,他發覺羅德的氣勢又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內蘊的氣場讓他不自覺地就低了好幾頭。

  他哪敢離開,眼前這位可是騎著真龍的男爵,而且是他未來重要的合作夥伴。

  臭黑湖的租賃和護航剿匪的委託,可都指望著這位。

  更何況,對方展現出的實力與聲勢,早已遠超他的預期。

  如果招待不周,引發貴族戰爭,他可沒有信心擋得住黑灘鎮的鋒芒,就算砸金葡萄僱傭南部的傭兵團也是如此。

  子爵在這個時候偷偷又瞥了一眼霜燼。

  白龍沒有恢復人形,只是安靜地站在羅德身側。

  巨大的頭顱微微低下,冰藍色的龍瞳偶爾掃過周圍帶著一種漠然的高傲。

  玩歸玩,鬧歸鬧,可別跟龍姐開玩笑。

  這些人類若是敢對羅德無禮,她會果斷地將之滅殺。

  切斯特子爵心中凜然。

  他雖然刻薄吝嗇,但還不算徹頭徹尾愚蠢。

  能駕馭真龍的人,無論其實力還是背後的象徵意義,都已不是他能用尋常貴族標準衡量的。

  與這樣的人合作,不僅是利益所需,更是某種意義上的攀附。

  只是他也沒有想到,碼頭的這些蠢貨會怠慢了羅德。

  主要是羅德的來期比此前約定的日子早了好幾天。

  碼頭上的氣氛漸漸從震驚轉為竊竊私語。

  引航小船出動,朝著海面上的黑灘鎮船隊駛去。

  黑臉站在開拓號船頭,看著碼頭上聚集的人群,看著那醒目的白龍與羅德的身影,黝黑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上次他們同樣怠慢了黑臉。

  這次老爺親至,那些傢伙該死的死,該慫的慫。

  在黑臉看來,這種反差讓他恍如隔世。

  羅德男爵甚至不需要多說什麼,只是騎龍而來,便讓整個銀沙城港口為之震動。

  那些傲慢的海關小吏在威嚴下噤若寒蟬。

  麻木的鹽奴和自由民在龍威下跪拜驚嘆。

  這種反轉讓他感到格外的自豪。

  霜燼似乎對周圍的注視並不在意,她輕輕擺動脖頸,湊近羅德,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臂。

  羅德抬手撫摸她冰涼光滑的鱗片,動作還是那麼的親昵。

  切斯特子爵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上前半步,語氣更加殷勤。

  「男爵閣下,關於臭黑湖的初步勘探報告,我已經讓學士整理好了,稍後便呈給您。」

  「還有護航剿匪的具體日程和最新的情報探查,我也已命人擬定草案,只等您過目定奪。」

  羅德點點頭。

  「有勞子爵大人費心。」

  「此次我親自前來,正是為了將這些事宜落實。」

  「主要是臭黑湖的建設不容馬虎,所以我特意提前了幾日。」

  「您真是認真負責啊!」


  肥胖的身子微微前傾,把姿態放得極低。

  「您放心,銀沙城必定全力配合。」

  「碼頭、人手、物資,只要您需要都能按照優惠價格隨時調撥。」

  付錢是說好的,羅德倒也不至於臨時敲竹槓。

  因為萬事萬物都有兩面性。

  無論是看待事物,還是落實到具體的行事上都沒必要太極端。

  該付錢的就付錢,該打殺的就打殺。

  當然,該趁勢占據主動權的時候,羅德自然也不會退縮。

  免得說出去,還以為他羅德掏不起這點金葡萄。

  兩人交談間,港口的秩序逐漸恢復。

  引航船引導著黑灘鎮的船隊緩緩駛入指定泊位,水手們開始拋纜系泊。

  黑臉率先下船,帶著幾名軍官和文書朝這邊走來。

  霜燼忽然動了動,她抬起頭,望向城堡所在的高處發出一聲低低的龍吟。

  羅德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城堡的露台上站著幾個人影,似乎是切斯特子爵的家眷或屬臣正在朝著這邊眺望。

  「我的親密夥伴大概是想去高處看看。」

  羅德對切斯特子爵說,語氣隨意。

  「子爵大人不介意吧?」

  「不介意,當然不介意!」

  切斯特子爵立刻說。

  「城堡露台視野開闊,男爵閣下若有興趣,隨時可去。」

  「我這就讓人準備————」

  「不必麻煩。」羅德笑了笑,他拍了拍霜燼的脖頸。

  「她想飛過去。」

  說罷,他再次縱身躍上龍頸。

  霜燼發出一聲歡快的輕吟,雙翼展開,強勁的氣流再次盪開。

  在周圍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白龍載著羅德騰空而起,朝著城堡方向飛去。

  切斯特子爵仰頭望著,直到龍影落在城堡露台上,才緩緩收回視線。

  他轉身,看向剛剛走過來的黑臉,那張肥胖的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

  有感慨,有慶幸,還有一絲後怕。

  「黑臉船長。」

  他打招呼的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客氣。

  「你們羅德老爺————當真了不得。」

  黑臉黝黑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跟當初與之交往時差不多。

  他只是微微躬身表示禮貌。

  「子爵大人過譽了,老爺向來只做該做之事。」

  切斯特子爵搖了搖頭,沒再多說。

  他氣場已經被完全壓制了。

  除了配合再無他法。

  他看向碼頭上海關小樓前那些噤若寒蟬的稅吏。

  臉色又沉了下來,對身邊的護衛吩咐。

  「去,把那幾個蠢貨叫來。」

  「要絞死的先不管,其餘的每人先罰半年俸祿。」

  「是。」

  懲罰的命令下達得乾脆利落。

  周圍的港口人員更是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一個個低下頭,心中凜然。

  從今日起,他們都會記住,黑灘鎮的羅德男爵是連鹽漬子爵切斯特大人都要恭敬對待,而且是騎龍而至的貴客!

  城堡露台上,羅德從霜燼背上躍下。

  這裡確實視野極佳,整個銀沙城港口盡收眼底。

  白色的鹽垛、灰色的屋舍、藍色的海面、來往的船隻,以及碼頭廣場上那些依舊在朝這邊張望的人群。

  霜燼滿足地眯起龍瞳,她喜歡這種俯瞰的感覺。

  羅德站在她身側,手搭在她的鱗片上。

  他眼神平淡地掃過這座建立在鹽奴血汗上的城市。

  他和黑臉的看法一致,對這種模式帶有本能的牴觸和看不上眼。

  或許今後,新燃的火種也會在銀沙城點燃。

  只不過羅德還沒有躁動到看不過眼就要當場介入的地步。

  因為他很清楚一點。

  那就是,從他踏足銀沙城的時刻起,此地與黑灘鎮的關係將徹底改變。

  臭黑湖的石油、港口的碼頭還有未來更多可能的聯結都已有了一個開始。

  有時,純粹展現力量要比任何談判技巧都更有效。

  尤其當對方是個只認實力與利益的刻薄者時。

  下方碼頭,黑臉已經開始指揮人員卸貨與安頓。

  切斯特子爵正在吩咐手下準備迎接事宜,態度殷勤周到。

  港口的秩序已然恢復,但那裡仍然瀰漫著議論聲。

  關於龍,關於龍騎士,關於那位年輕卻威嚴的黑灘鎮領主。

  羅德收回目光,拍了拍霜燼。

  「好了,表演結束,別把切斯特嚇壞了。」

  「恐嚇或是展示都要適度,免得過猶不及。

  霜燼低吟一聲,順從地伏低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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