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成功的商業推銷,殘酷的剝削本質

  第255章 成功的商業推銷,殘酷的剝削本質

  這番話半真半假。

  接收王國水軍的事是不能對外大事宣揚的。

  無論外人能否能夠猜到,又是否知情,黑灘鎮方面都必須要矢口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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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人怎麼猜都無所謂,當事人的口風還是要把住門的。

  海蜥蜴襲擊的消息讓黑臉明白,這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黑灘鎮不可售的商品有許多,但可以出售的服務也有不少。

  護航就是其一。

  別的不說,奧爾德林家族的艦隊也大量承接護航任務。

  這一項甚至成為了養活家族艦隊的重要收入來源。

  護航是很賺錢的高門檻行業。

  這行的前期投資很大,不僅要拳頭夠硬,而且最好護航方還得是貴族,只有這樣船商或是委託方才敢於將昂貴的貨品託付出去。

  不是什麼野路子開著幾艘戰船過來都能當護航的。

  按照航程和出動的戰船數量與配置來計價。

  單次護航的價格從上百到上千金葡萄不等。

  鹽漬子爵切斯特·巴恩斯聽到黑臉的解釋後先是一怔。

  隨即又面露恍然。

  拜倫伯爵在之前就宣布其長子路易斯失去了繼承權。

  作為一個並不多子豐饒的家族,他的嫡系繼承者就只剩下了羅德·奧爾德林。

  再加上近期羅德擢升男爵,雖然外界的大多數貴族都沒有把這條消息太放在心上,而少數貴族也只是認為他沾了奧秘殿堂的光。

  不過眼下切斯特子爵突然意識到,這其中或許也有奧爾德林家族勢力介入的原因。

  如今的拜倫伯爵可是欽點的西境戍督,執掌兩大精銳兵團。

  僅是赤焰龍血這支騎兵團對於大陸諸多貴族而言都具備碾壓般的威懾力。

  近萬騎兵,還不算扈從軍,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想要養活這些精英騎兵,至少要榨乾數個規模不小的封地貴族。

  更不用說還有一支高達一萬五千人以上的重裝步兵團「血獅」。

  這兩支精銳軍團足以對標奧秘殿堂的護法騎士團和聖法軍。

  而像是正常的男爵領,能養活1000~3000名具裝騎兵都算是下本錢了,這還是因為索拉斯大陸地大物博的原因。

  只要不是懶鬼領主,總是能在自己的地盤上開闢出一番事業的。

  區別無非也只在於耗時的問題。

  就如當前的切斯特子爵,他不缺錢,他的金葡萄堆滿了好幾處金庫。

  陸地上也組建了上萬人的護鹽軍和一支三千人左右的騎兵,布防在領內的各處。

  戰時的極限狀態,還能動員近五萬的兵力。

  另外他還有數萬鹽奴和農奴。

  金葡萄也能轉化為自由僱傭軍和海外僱傭兵團。

  這就是鄰居囤糧又囤槍,我是鄰居小糧倉的道理。

  要知道會囤糧的鄰居往往也會囤槍,而且武德底蘊都很充沛。

  但即便如此,子爵對如今拜倫伯爵所掌握的軍力還是很敬畏的。

  有這樣的老爹在頭頂上,羅德男爵確實未來可期。

  此時,鹽漬子爵那張被海風和鹽粒磨礪到粗糙通紅的臉上,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肥胖的手指默默攥緊了寬大座椅的扶手。

  眼睛裡翻湧著被海蜥蜴挑釁後的怒火和精明的算計。

  每年因海蜥蜴的劫掠和走私影響,銀沙城至少要損失上萬金葡萄。

  「那些該死的蛀蟲!」

  沉吟了許久後的子爵忍不住再次罵道。

  隨即抬頭看向黑臉,自光變得格外明亮起來。

  「你說你們有上百艘戰船?」

  「那麼黑礁男爵能拿出多少條船來保我的鹽船平安?」

  黑臉的臉上仍然沒什麼特別表情,只是稍微變得放鬆了些。

  他知道機會來了。

  於是黑臉微微躬身,他語氣沉穩地進行陳述,不摻雜半點誇耀,平淡的就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事實。

  「子爵大人,根據您的需求,我們至少能派出由三到十二艘不等的戰船組成若干編隊,只要您願意,黑灘鎮可以抽調出半數戰船為您護航。」

  「我們的戰船都配備最精悍的水兵和最強大的武器,它們會像大浪驚濤一樣,碾碎任何敢打您白色財富主意的臭蟲。」

  子爵的眉毛擰成了疙瘩,眼眸里仍有懷疑。

  他的猜疑心可不是這麼好消除的。

  「奧爾德林家族難不成將所有的船都送到北域來了?」

  「你當我是三歲孩童?」

  「家族底蘊,豈是外人能輕易揣度?」黑臉的聲音沒變,只是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

  黑臉不糾纏於船隻來源的細節,那是個不能深挖的禁區。

  他迅速將話題拉回到對方最關心的問題上。

  伸出手指在粗糙的廊柱上畫著無形的航線圖。

  「子爵大人,海蜥蜴敢在您眼皮底下劫掠和走私,無非是仗著銀沙港航線漫長。」

  「而銀沙城的護航力量顧此失彼。」

  「我們黑灘鎮的船快、武裝配置也不弱。」

  「在專精護航的情況下,戰船編隊足以將您的整個運鹽船隊像鐵桶一樣護在中間。」

  「從銀沙港一直到各域碼頭都可一路暢通。」

  「期間若是海蜥蜴敢露頭,那就讓他們嘗嘗什麼叫有來無回!

  」

  子爵用自己渾濁的眼睛盯著黑臉。

  好似要穿透他那張黝黑的麵皮,看清話語背後的虛實。

  大廳里的咸腥味依然濃重,時間卻在此刻凝固了。

  終於,他那肥厚的嘴唇翕動了一下。

  「那麼你們的價碼呢?」

  黑臉心中一定,知道最關鍵的一步跨過去了。他報出的數字很果斷,就好像早已在心中盤算了千百遍。

  「三個戰船編隊共計12艘,可由您分配路線,南方海域內由四艘戰船組成的單一編隊,護航一次為六百枚金葡萄。」

  「當然,按照規矩,補給問題得由您負責。」

  「如果要穿越南翡翠海,甚至前往澤拉斯大陸則按市價遞增,作為對您的尊敬,我們願意在市價的基礎上逢百免十。」

  「若因我方護航不力導致貨物損失,都按市價賠償。」

  「四艘戰船護航前往南域,單次六百金——」

  子爵的手指在扶手上敲擊得更快了。

  他在算帳。

  他每年花在船隻維修、替換被劫或損毀鹽船、延誤航期上的損失,都遠遠不止這個數。

  海蜥蜴的猖獗活動,就等同於不斷從他錢袋裡偷錢。

  而眼前的防鏽焦油和護航業務,看起來像是能堵住窟窿的補丁。

  但他性子裡的貪婪和苛刻讓他本能地想要壓榨更多。

  「太貴了,我看三百金葡萄一次就很合理,如果你們同意,那我可以預定六個護航編隊,總數24艘的戰船護航。」

  「並且確保年均護航任務總數不會低於30次!」

  「大人——」

  黑臉的聲音保持平穩,甚至讓人感到他在發笑。

  他現在的表情就好似在看一個市場中為了幾個銅子而爭執的婦人。

  「您運一船鹽去南域的利潤是多少?」

  「被海蜥蜴砸掉兩船鹽的損失又是多少?」

  「四條戰船一個編隊,意味著有數百水兵,每日消耗的物資、磨損的船械和承擔的風險——」

  「六百金葡萄已經看在我們初來銀沙城,想要誠意合作的份上了。」

  「若是其他領主,這個價翻倍也未必能請得動。」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至於我們的戰船到底好不好,只要等它們入港後您便能知道。」

  「而且,我們不止是護航。」

  「為表誠意,也為了方便日後合作,羅德老爺提議在黑灘鎮與銀沙城之間建立更緊密的聯繫。」

  「我們希望在銀沙城設立常駐辦事處,以處理日常貿易、貨物交割、護航調度,同時確保溝通順暢。」

  「這樣您的需求便能第一時間被響應。」

  黑臉展現出了強烈的自信,倒是讓鹽漬子爵有些吃不准了。

  不過他很快被黑臉提到的另一個概念所吸引。

  「辦事處?」

  子爵雙眼微覷,這個提議倒是讓他感到出乎意料。

  一個常駐機構意味著更穩定的聯繫。

  但也代表著對方顯然想要正式插足銀沙城。

  或是生意,或是為了布局產業。

  這其中的意圖倒是值得深思。

  他權衡著利。

  最終,對護航的迫切需求壓過了那點控制欲上的微妙不適。

  「——可以。」

  「但護航費,單編組往南域沿海五百金葡萄一次。」

  「我需要六個編組,每年我會保底讓你們賺取一萬五千枚金葡萄,但得按照運輸商單的周期結算,這是底線。」

  按照運輸周期結算,每筆款子最少得額外壓一個月以上。

  黑臉沉默了片刻,好似在進行激烈的內心掙扎。

  他倒是不擔心鹽漬子爵會賴帳。

  這傢伙吝嗇金葡萄,但更吝嗇自己的臉面。

  屬於不好談,但談好後還是願意履約的。

  他面露思忖,許久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好似做出了巨大的讓步。

  「可以,此事我能做主。」

  「另外首批的防鏽焦油您打算要多少?」

  他順勢推銷道。

  切斯特笑了起來,他突然就有些喜歡這個臉黑的傢伙了。

  「先來三百罐試一試。」

  「如果好用,那你們將擁有一位固定的主顧。」

  「可若是不好用,那我今後就得懷疑羅德男爵的品行了。」

  黑臉連忙點頭。

  「那便按之前談好的九折價,八百一十枚金葡萄。」

  「大人。」

  「羅德老爺交代過,對銀沙城,對您,我們都要拿出十二分的敬重來。」

  「哼——」子爵從鼻孔里哼出一聲,算是默認了這個價格。

  換作平時那十枚金葡萄的零頭他也是要抹掉的。

  但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他也不願多言。

  到底是現在日子好過了,換作十年前他連一個銅子都不會讓步!

  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子爵那肥胖的身體在寬大的海豹皮椅子上蠕動了一下。

  目光再次聚焦到地上那罐剛剛展示過並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焦油樣品。

  「三百罐——儘快送到。」

  「如果效果真如你所說,後續訂單不會少。」

  「感謝您的信任,子爵大人。」

  黑臉微微頷首。

  他知道最難啃的骨頭已經啃下來了。

  護航協議和焦油訂單落定。

  這兩者都有成為長期訂單的潛力。

  對於黑灘鎮出品的防鏽焦油黑臉很清楚它的實際效果。

  至於戰船護航就不用多說了。

  水兵軍團的輪戰組早就憋的嗷嗷叫了。

  此行的主要任務已完成大半。

  他適時地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輕快了不少,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殷勤。

  「正事談妥,容我代表羅德老爺再獻上一點小小的敬意。」

  「我知道銀沙城不缺珍饈,但這東西或許能給大人換換口味,解解煩憂。」

  說著他從儲物手環里捧出一個精緻的錫罐。

  這罐體打磨得光亮如鏡,上面沒有任何花紋,但自有一種低調的貴重感。

  他小心地旋開密封的蓋子。

  頓時就有一股甜蜜醇厚,帶著陽光般溫暖氣息的焦香瀰漫開來。

  這股甜蜜的味道沖淡了大廳里頑固的咸腥味。

  是一種純粹且誘人的甜。

  好似熟透的麥穗在秋日陽光下曝曬後散發出的芬芳。

  又帶著一絲誘人的焦糖氣息。

  子爵對什麼都似乎提不起興致的渾濁眼睛,在聞到這氣味的剎那不易察覺地亮了一下。

  他看著黑臉用特製的木勺,從舀起一勺晶瑩粘稠的琥珀色糖漿。

  這些糖漿在微弱的光線下流淌著誘人的光澤。

  還釋放出淡淡的香草味。

  「香草糖。」

  黑臉介紹道。

  「黑灘鎮的新品,我們也叫它琥珀蜜。」

  「它甜而不膩,香而不俗。」

  「直接吃、抹麵包或者化在水裡當糖水都有不錯的滋味。」

  「尤其在這海風咸澀之地,含上一口能從喉嚨甜到心裡去。」

  他奉上糖罐。

  子爵沒吱聲,只是伸出那根肥碩的手指探進了金黃的甜蜜里。

  粘稠溫熱的糖漿裹住了他的手指,他毫不在意地縮回手,將手指直接送進嘴裡,嘖嘖有聲地吮吸起來。

  下一秒,子爵就微閉著眼,粗硬的鬍鬚上沾著少許亮晶晶的糖漬。

  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低哼。

  那表情,竟像個初次嘗到糖果的孩子。

  整個形象都與他剛才錙鐵必較的樣子判若兩人。

  「嗯————」他睜開眼,咂摸著嘴,意猶未盡。

  連話語中都帶上了一絲難得的柔和。

  「這東西——不錯。」

  「比南方的蜂蜜實在,甜得滋味也很奇特!」

  「謝謝你們的禮物。」

  「您滿意就好,子爵大人,我們隨船帶了十多罐,這就讓人送進來。」

  黑臉心中暗笑,面上恭敬。

  他的套路跟其他人不同,他選擇了先談生意,再送上禮物。

  因為生意雖然很關鍵,但實際上並不是他此行的核心目標。

  這琥珀蜜成本低廉,在黑灘鎮不過是普通產物。

  催生出的麥芽工藝簡單,數量龐大。

  此刻在銀沙城這充滿咸苦的地方,卻成了撬動子爵心防的甜蜜鑰匙。

  畢竟麥芽糖加入香草和少許花蜜萃取物之後,風味確實會變得很奇特,還不像蜂蜜那樣膩死人。

  趁著子爵心情明顯好轉,被甜蜜撫慰了心中的暴躁,黑臉立刻就選擇趁熱打鐵,展開了新一輪的推銷。

  最棒的營銷就是這樣,首先要懂得趁熱打鐵。

  「大人喜歡就好。」

  「其實黑灘鎮除了戰船、焦油和這蜜糖,還有不少好東西,或許也能為銀沙城分憂。

  「」

  「比如————」他從儲物手環里又取出一批小巧的油紙包和幾個扁平的陶罐。

  「我們的紡織工坊效率極佳,出產上好的軍用帆布和各類紡織品。

  「織出的布匹厚實耐磨,尤其適合做船帆、水手服,甚至您衛兵的制服。」

  「價格絕對比您從南域採購要便宜兩成以上。」

  「如果您有需要,我們還能承接大批量的紡織代工,按您要求的規格和數量定製,品質保證,交貨準時。」

  子爵一邊吮著手指上殘留的甜味,一邊拿起一塊深灰色的厚帆布樣品,用他那雙被鹽滷侵蝕得有些粗糙的大手用力搓揉了好幾下。

  然後又對著光仔細看了看經緯。

  他雖然肥胖,但卻並不是個草包。

  常年和鹽與船打交道,他對布料的結實度有著非常精準的判斷。

  「嗯,料子還行。」

  「至於代工,難道你們紡織工坊生產的很快嗎?」

  「還是黑灘鎮有超量的紡織女工。」

  黑臉笑了起來,切斯特哪懂得黑灘紡織機的神奇。

  只要一台機器就抵得上二十名女工的協作。

  用人力跟機械力打價格戰,黑灘鎮能完爆其他區域的紡織工坊十八條街!

  「黑灘鎮有獨立的紡織體系,我們的技術獨一無二。」黑臉回答的比較保守,不過他言語中的那份自信是做不了假的。

  「呵呵,有趣。」子爵笑了起來。

  他沉吟著,盤算起了外包製衣的成本。

  銀沙城的鹽奴可幹不了精細活。

  那些自由民裁縫所承接的訂單確實是一筆開銷。

  「如果你確定比南域均價低兩成,那麼這個倒是可以談談。」

  「晚點我讓管事跟你的詳談,還有那個辦事處的對接問題,你倒時根據管事的要求上報一個詳細價目過來。」

  「明白,大人英明!」

  黑臉心中一喜。

  紡織代工的單次利潤雖然遠不如軍火和焦油,但同樣穩定且量大。

  而且還能產生依賴性。

  城中的自由紡織工必然會失業,到時候再左手倒右手的全部「騙」去黑灘鎮,繼續做大老爺說過的基本盤。

  形成穩定的優勢貿易關係,就能長期吸納銀沙城的財富。

  而且這跟掠奪式的貿易不同。

  黑灘鎮只是利用生產力的優勢進行價格碾壓。

  在滿足對方貿易需求的同時,切斯特子爵是能得到實惠的。

  而黑灘鎮賺得其實是生產力和基礎技術力的錢。

  此外,還有像海軍護航這樣的高門檻生意。

  只有互助式的貿易,才會讓雙方的合作變得長久。

  而這正是羅德想要的。

  他苦心打熬的生產力,也要開始給家裡賺回頭錢了。

  黑臉立刻再接再厲,拿出了此行準備的最後幾樣硬貨。

  那是幾個用軟木塞密封的棕色玻璃瓶和幾個扁圓的白陶罐。

  「還有這些,大人。」

  「這是我們黑灘鎮工坊最新研製的藥品,效果卓著。」

  「這瓶是水楊酸軟膏,專治各種皮膚炎症和潰爛。」

  「有鎮痛止癢的奇效。」

  「這罐是防凍潤膚膏,用牛脂調和自然帶著奶香味,抹在臉上手上,再冷再乾的海風也吹不裂皮膚。」

  「還有這瓶提神油,頭暈腦脹時聞一聞,或者抹點在鼻間,即刻神清氣爽————」

  黑臉詳細介紹著,語氣帶著對自家藥品的信心。

  他特意拿起那罐水楊酸軟膏,擰開了蓋子。

  立馬一股淡淡的藥味飄散出來。

  「大人您看,這膏體多麼細膩,尤其適合咱們海邊討生活的人,手腳難免有擦碰和潰爛——」

  「您的那些忠實子民們肯定用得上。」

  然而,他熱情洋溢的推銷詞還沒說完,就被子爵一聲帶著濃重鄙夷的冷哼打斷了。

  「藥?」

  子爵原本被麥芽糖撫慰得有些舒展的眉頭又擰緊了。

  他像驅趕蒼蠅般揮了揮他還沾著糖漬的胖手,眼神里是不加掩飾的輕蔑和冷酷。

  「給誰用?」

  「給我城堡里的體面人?」

  「我們自有家族醫師配的好藥!」

  「還是給那些碼頭扛鹽包的賤骨頭或者泡在鹽池的鹽奴?」

  他嗤笑一聲,嘴角向下撇出了一個非常刻薄的弧度,聲音也陡然變得充滿不屑。

  「都是爛命罷了。」

  「他們皮糙肉厚的,爛了腳砍了便是,哪用得上這等東西?」

  「就算是死了我再買一批鹽奴即可。」

  「而臭黑湖那邊有的是等著頂替的耗材。」

  「你們這藥膏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那話語中視人命如草芥的漠然,好似一把生鏽的鈍刀刮過黑臉的心頭。

  他黝黑的臉頰微微抽搐了一下。

  眼前浮現出的卻是黑灘鎮的景象。

  港口邊,失去三根手指的老水兵得到了瓦力小先生的治癒,認真點數著工分券,臉上是獲得尊重後而煥發的光彩。

  工棚里,被輕度燒傷的炮手一邊接受治療,一邊眉飛色舞地向新兵講述著與海蛇作戰的英勇。

  甚至那些曾經麻木的農奴,在領到足額的工分兌換了糧食和燻肉時,眼中閃爍的也是對未來的期盼。

  羅德老爺會為了一個侍從的弟弟妹妹安排住所和工作,會承諾治癒傷殘的水兵。

  還會將每一個人的價值,無論高低貴賤都納入黑灘鎮這台逐漸龐大而精密的機器中。

  讓他們成為有尊嚴且有價值的部件,牢牢地成為黑灘鎮未來榮辱與共的一部分,而不是可以隨意丟棄的耗材。

  但眼前這巨大的反差帶來的不是憤怒,反而是一種無比深沉的唏噓。

  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羅德老爺說過的那些。

  黑臉沒有作聲,只是默默地將打開的藥品重新蓋好。

  他見識過太多領主的冷酷,但每次直面殘酷後,尤其是與羅德對比時。

  這種對生命價值認知的鴻溝,依然讓他感到一陣陣的寒意。

  「是,大人。」

  黑臉的聲音恢復了平淡無波。

  之前的推銷符合切斯特子爵的需求和價值觀。

  所以他很滿意。

  而這些藥品,黑臉的推銷切入點居然是那些賤民。

  概念上的轉化就讓子爵產生了「他想坑錢」的觀點,這才導致他再次變得苛刻起來。

  「抱歉,是我想岔了。」

  「這些藥品,確實更適合我們這些常年在海上漂泊的粗人。

  3

  他將藥品收回儲物手環不再多言。

  藥品推銷的失敗在意料之外。

  不過他再次確認了羅德老爺的仁慈和遠見。

  心裡明白在黑灘鎮那片苦寒之地所播下的究竟是怎樣一種珍貴而脆弱的火種。

  子爵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黑臉的情緒波動,或者說,他根本就不在意。

  他還在回味著口中的甜味,心思已經飄到了別處。

  「行了。」

  他大手一揮,算是為這場帶有商業博弈性質的會面畫上了句號。

  「護航的事,還有焦油和琥珀蜜的運輸都儘快落實。」

  「設立辦事處的事簡單,我會讓稅官劃塊地方給你們,待會跟管事談論吧。」

  「現在你若沒事就退下吧,我乏了。」

  「遵命,大人,我這就去安排貨物交接和文書細節。」

  黑臉躬身行禮,退後幾步,轉身離開了這座瀰漫著鹽滷、焦油和麥芽糖混雜的氣味,更是充斥著權力與冷漠的廳堂里。

  走出城堡,穿過一道道鐵柵門。

  海港特有的腥風撲面而來,帶著一股自由的氣息。

  黑臉站在城堡外的制高點,俯瞰著下方繁忙的港口。

  巨大的鹽垛在陽光下白得刺眼。

  扛著沉重鹽包的鹽奴像螻蟻般在鞭影下蹣跚蠕動。

  他想起離開黑灘鎮前,羅德老爺站在新建的工地旁,指著那些揮汗如雨卻眼神明亮的領民對他說的話。

  「黑臉,你們推銷的不僅是貨物。」

  「我們要讓外面的人知道,黑灘鎮的力量是比金葡萄更值錢的東西。」

  此刻,站在銀沙城這建立在鹽奴白骨上的白色財富之巔。

  黑臉迎著海風,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老爺,您果然是對的。」

  「這個世界需要您的火焰來照耀那些黑暗與污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