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光見狀連忙迎了上去,語氣滿是關切,「哎呦喂!
老王郎中,您都一大把年紀了,以後這種事情就別親自來了,讓你兒子代表就行了嘛。
這一路又是坐船,又是在錯綜複雜的蘆葦盪里繞路,路途顛簸難走,可別把您老身子骨累壞了!」
說話間,老王郎中被兒子輕輕放下,徒弟柱子連忙快步上前,撐開隨身帶著的小馬扎。
老王郎中順勢落座,一路奔波顛簸,老人家的臉色確實帶著幾分疲憊,透著幾分的倦意。
但他依舊精神矍鑠,擺了擺手笑著說道:「瞧你說的!
我小兒子去了新四軍野戰醫院當醫生,我老王頭現在可是軍屬。
慰問子弟兵的事情,怎麼能落在別人後頭?
何況我今天過來,還特意給你們送來了個大寶貝!」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𝒕𝒘超全
「大寶貝?什麼樣的大寶貝?」夏光和一旁的劉飛瞬間來了興致,紛紛側目看來。
老王郎中神色一揚,對著徒弟吩咐道:「柱子,把大寶貝呈上來。」
徒弟柱子立刻應聲上前,小心翼翼將一直背在身後的長條大木箱取下,穩穩放在老王郎中面前。
夏光看著木箱,滿心好奇,「這裡面裝著什麼?」
老王郎中故作神秘,「自己打開看看!」
一旁的沙四龍按捺不住好奇,立刻上前掀開木箱蓋子。
只見木箱之內,底層細細鋪墊著乾爽的蘆葦,蘆葦之上,一挺完整的捷克造輕機槍靜靜擺放,旁邊側臥著一把品相完好的中正式步槍,鋥亮的槍身泛著凜冽冰冷的金屬光澤,最底下還整齊排放著五顆木柄手榴彈和幾十發子彈。
「機槍?!」
沙四龍低呼一聲,眼神瞬間瞪圓,在場隊員也紛紛側目看來,眼底盡顯驚喜之色。
老王郎中捋著花白的鬍鬚,一臉得意,「怎麼樣,這大寶貝還不錯吧?」
沙四龍死死盯著那挺捷克造,眉頭緊緊蹙起,「這機槍怎麼這麼眼熟?老王郎中,這機槍哪來的?」
「買的!花了我一百二十塊大洋呢!」一想起實打實花出去的真金白銀,老王郎中心裡忍不住肉痛。
一旁的劉飛政委微微點頭,「一百二十塊大洋買挺機槍挺划算的。
何況還捎了一支中正式和五顆手榴彈,這買賣不虧。」
「是吧!我也覺得挺划算的!」得到政委的認可,老王郎中瞬間眉眼舒展,心情甚是美麗。
夏光皺起眉頭追問,「在哪買的?」
「呃……一個逃兵手上收的。」老王郎中略一遲疑,便如實回道。
「拐毛哇?」沙四龍幾乎脫口而出。
老王郎中頓時一愣,滿臉詫異,「你怎麼知道?」
盯著那挺機槍,沙四龍被氣笑了,「狗日的拐毛!這挺捷克造,他當初就是從我手上搶走的!」
老王郎中猛然一驚,「啥?拐毛那混蛋,還敢搶咱們游擊隊的東西?」
夏光輕輕搖頭,出聲解釋,「那倒不是這麼回事。
這挺機槍原本是胡肇漢的裝備,當時兩軍交戰、打得不可開交,這挺機槍不慎掉落戰場。
當時我讓四龍去搶回來,結果被拐毛捷足先登,硬生生把機槍拐跑了。」
「什麼呀!」沙四龍不服氣地辯駁,「我都快得手了,是拐毛那鳥人背地裡偷襲我,硬生生從我手上把槍搶走的!」
老王郎中聞言樂了,「你這話說的,戰場上本來就是各憑本事,你搶不過人家,只能說明你本事還差點火候,哪還能怪人別人?」
這話一出,沙四龍頓時更憋屈了,「拐毛在哪?我現在就去找他!」
「喲,人估計早就走遠了。」老王郎中擺擺手,「他當初賣槍的時候就說過,打算換了錢,帶著老婆孩子遷居去國統區。」
「其實拐毛這孩子本性不壞,這麼多年,從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勾當。
就是在老軍閥部隊裡染上了些壞毛病,隔三差五就當逃兵。
還愛把部隊配發的槍械偷出來變賣換錢,之後再換支部隊繼續混飯吃。」
老王郎中頓了頓,補充道:「我這些年偷偷捐給組織的不少槍械,基本都是從他手上收來的。
沒辦法,他家孩子多、負擔重,世道艱難,不找點偏門,一家人根本吃不飽飯。」
「我不管!這口氣我咽不下去!」沙四龍依舊耿耿於懷,抬腳就要往外走,「我現在就去追他!」
「站住!」夏光連忙開口叫住他,「老王郎中說得沒錯,戰場上本就是各憑本事。
何況這挺機槍兜兜轉轉,最後又回到了我們游擊隊手裡,也算是物歸原主。」
「四龍,你和這挺機槍緣分不淺,這槍以後就分配給你使用。
拿著它好好練槍,將來在戰場上狠狠殺鬼子!」
誰料沙四龍把頭一扭,「我不要!我要憑自己的真本事繳獲!
一挺捷克造算什麼?將來我一定要親手繳獲一挺重機槍,鬼子用的那種,野雞脖子!」
說完,他氣呼呼地扭頭就走。
「嘿,這小子,咋怎麼這麼軸呢?你不吹牛會死啊?」
……
李海波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綿長深沉的睡意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強烈的空腹感,空蕩蕩的胃不斷抽搐,傳來陣陣飢餓的絞痛,硬生生將李海波從熟睡中餓醒。
他緩緩睜開雙眼,窗外的日頭已經微微西斜,暖融融的陽光透過木格窗欞灑進屋內,落在床沿,驅散了冬日的陰冷。
腦袋還有些許昏沉酸脹,是熬夜加上高強度精神緊繃過後的正常疲憊,渾身筋骨酸軟無力,每一寸肌肉都透著濃濃的乏累。
昨夜驚心動魄的廝殺、爆破、潛行掠奪,一幕幕在腦海中快速閃過,清晰無比。
好在全程滴水不漏,痕跡清理乾淨,偽裝毫無破綻,就算鬼子事後復盤追查,也絕對查不到他的頭上。
李海波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緩緩坐起身,長長伸了個懶腰,骨骼舒展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響,積壓一夜的疲憊稍稍散去幾分。
肚子咕咕叫的動靜愈發明顯,餓得前胸貼後背,昨晚升遷宴全程都在演戲應酬,壓根沒吃幾口東西,又熬了一整夜高強度行動,體力、精力消耗殆盡,此刻空腹的飢餓感格外強烈。
他翻身下床,趿拉著布鞋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午後清新的冷風撲面而來,吹散了屋內沉悶的睡意,也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小院安安靜靜,李媽又不在家,也不知道這一天到晚的,都在忙些什麼?
李海波簡單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抹去臉上的倦意,隨意披上一件棉襖,準備出門找點吃的墊墊肚子。
剛走到堂屋,就看見廚房的小木門虛掩著,熱氣順著門縫不斷往外飄,濃郁的飯菜香撲面而來,瞬間勾得他腹中飢餓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