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門上掛著的黃銅鈴鐺「叮噹——」響了一聲,是小馬到了。
李海波動作麻利地扣上柳條箱,又抬手拍了拍周正國的肩膀,「放心去吧!到了魯南好好干,跟著部隊多學本事,別給咱『土地爺』小組丟臉。
等將來咱們把小鬼子都消滅了,我去魯南找你,到時候咱哥倆喝頓痛快的慶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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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勝利後再見!」周正國眼眶有點發熱,用力點頭。
「勝利後再見!」李海波也跟著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平時沉了些。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周正國又轉向張書明,雙手握住他的手:「老張,多謝你的毛衣,你們在上海也要多加小心。」
「放心吧正國同志!」張書明用力回握。
周正國重重應了聲,彎腰拎起柳條箱,跟著李海波和張書明走到門口。
門外的小馬,正拉著黃包車候在路邊,見他出來,趕緊把車把往下壓了壓,方便他上車。
周正國剛坐穩,就瞥見對面卡弟拉客邊站著的楊春幾人,他也連忙抬手,朝著對面輕輕揮了揮。
黃包車緩緩動起來,慢慢拐進巷子深處,再也看不見了。
……
卡弟拉客上,楊春專心的開車。
侯勇和熊奎,倆鳥人正在搶西洋畫冊。
而李海波,切,這種西方文明的毒瘤,我才不看呢!呸!
卡弟拉客一個利落的轉彎,穩穩駛進了李家小院。
正好趕上了飯點,車門剛推開條縫,就聞見一股濃郁的醬香混著雞肉的鮮氣飄過來,院子裡的孩子們圍在一起蹦蹦跳跳,小臉蛋紅撲撲的,老遠就喊:「大哥!你們可回來了!姆媽今天做了三杯雞!」
進屋一看,八仙桌上早已擺得滿滿當當。桌子中間的一大盆三杯雞油光鋥亮,醬汁裹著雞塊,還冒著絲絲熱氣,這雞夠大的。
旁邊幾盤清炒時蔬綠油油的,襯得桌上的三杯雞格外誘人。
李媽正端著最後一碗湯出來,見人都到齊了,笑著往桌邊讓:「快坐快坐!剛出鍋的,趁熱吃!」
一大家子圍著桌子坐滿了,孩子們捧著碗,筷子「叮叮噹噹」地敲著碗沿,嘰嘰喳喳地跟李海波述說著孤兒院的重建進度和各自的學習情況,說個不停。
唯獨楊春,捧著碗坐在角落的小凳上,扒拉著米飯,明顯是心不在焉。
李海波端著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楊春身上,見他還在愣神,便放下杯子,「板鴨,發什麼呆呢?是不是有心事?有話就說,都是自家兄弟,給你參詳參詳。」
楊春猛地回神,手裡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濺出幾滴在褲腿上。
他連忙擦了擦,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哦,也不是啥大事……就是我們那『楊記粵菜館』,試營業這麼久了,生意還算紅火。
熊伯前幾天算了日子,說三天後是個黃道吉日,讓我們正式開張。」
李海波聞言,轉頭看向坐在一旁啃瓜子的熊奎,挑眉道:「你爹挑的日子?三天後?這麼大的事,你怎麼沒提過?」
熊奎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吐,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我哪知道這些?我爹那人,辦起事來就愛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我才懶得管。」
「你這話就不對了!」李海波放下茶杯,聲音提高了些,「這餐館我們幾個都湊了份子,算起來都是股東!
開張這麼大的事,你怎麼能一點不重視?」
熊奎一聽,立馬不樂意了,梗著脖子反駁:「還好意思說我?
波哥你摸著良心說,你自己就重視了?
餐館前前後後不都是荷花姐一個人搞定的?
要不是今天板鴨主動說,你不也照樣不知道開張的日子?
別光說我,你也沒強到哪兒去!」
李海波被熊奎堵得一噎,尷尬地摸摸鼻子,他轉頭看向楊春,「開張就開張唄,多大點事!
到時候請上親朋好友,把招牌上的紅布一扯,門口放一掛鞭炮,不就齊活了?有啥好糾結的?」
「不是糾結開張……主要是荷花姐,她還想……想趁著開張那天人都在,把我倆的婚禮也一併辦了。」
「啊?結婚吶?!」李海波眉頭擰了擰,語氣也沉了幾分,透著股嚴肅,「這你可想清楚!
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怎麼能這麼隨便?
把婚禮和餐館開張湊在一塊兒辦,傳出去還不知道外人怎麼說你呢,這也太敷衍了吧!」
楊春嘆了口氣,眼底帶著點無奈:「我也覺得太委屈她了,可荷花姐反過來勸我。
她說如今世道不太平,鬼子還在咱國土上作亂,大夥能平安聚在一塊兒就不容易了,婚禮講究那些虛禮幹啥?
還不如一切從簡,趁著開張那天大夥都在,我們倆給各位敬杯酒,就算是把婚事辦了。
她說這樣踏實。」
李海波嘆了口氣,拍了拍楊春的肩膀,「荷花姐多好的人吶,以後好好對人家!」
楊春點了點頭,「我知道……就是還有件事,荷花姐說,開張那天,她爹和兩個哥哥也要來。」
「哦?」李海波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合著你半天魂不守舍,是在擔心這個啊?」
楊春垂著眼,悶悶地「嗯」了一聲,「她爹早年也是江湖上有名有號的人物,手上有功夫,性子還倔。
我怕……我怕他看不上我,不同意這門婚事。」
「嗨!你這叫什麼話!」李海波一把拉過楊春,「板鴨我問你,荷花姐早年因為她爹結下的娃娃親,嫁給那癆病鬼,洞房都沒入,就守了這麼多年活寡,這些年受的苦,誰最心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