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魯話鋒一轉,語氣又沉了下去:「不過這招也有失靈的時候——貌似對紅黨沒什麼用。
那些被抓的紅黨成員,不管這倆線人怎麼示好、怎麼套話,要麼就是一言不發,要麼就是只說些無關痛癢的家常,關於組織的半個字都不透露。」
淺川追問道:「為什麼?既然能套出軍統的話,沒道理對紅黨沒用。」
在他看來,臥底靠「共情」獲取信任的路子,理應適用於所有被關押者才對。
張大魯嘆了口氣,「還能為什麼?就因為那些臥底,全是些從社會上招募的閒散人員。
要麼是賭場裡輸光了錢的賭棍,要麼是幫派里混不下去的小嘍囉,一個個流里流氣的,說話帶髒字,走路晃肩膀,連基本的規矩都不懂,更別說經過什麼專業培訓了。」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面上劃了道弧線,解釋道:「讓他們冒充軍統特工,倒還能矇混過關。
畢竟軍統里魚龍混雜,有受過訓練的精英,也有臨時招募的江湖人,良莠不齊,什麼人都有,這些臥底的痞氣反而像那麼回事。
可紅黨不一樣啊!
我們的臥底一湊過去,人家掃一眼就知道不對勁,氣質差得太遠了,根本騙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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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川聽得眉頭皺成了疙瘩,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既然這些閒散人員不管用,那為什麼不安排經過專業訓練的特工進去臥底?
76號里,總該有能沉住氣、會偽裝的人吧?」
張大魯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事,突然嗤笑一聲,搖著頭擺了擺手:「兩位君,你們對中國人還是不太了解啊!
哪個正經的特工願意去監獄臥底啊?
那地方又髒又臭,天天跟犯人擠在一起,吃的是餿飯,喝的是髒水,稍有不慎還會被獄警當出氣筒揍一頓,弄不好連命都得搭在裡面。」
他指了指窗外,語氣里滿是不屑:「也就那些整天遊手好閒、沒個正經營生,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人,才會為了那點賞金肯幹這種活。
他們本來就爛命一條,能換點錢就覺得值了。
真讓受過訓練的特工去,別說沒人願意,就算硬派去,也未必能比這些混混做得好。
畢竟裝『底層混混』,還是真混混更像啊!」
「確實!」小泉中尉的目光從現場報告上移開,落在桌角那張剛畫好的素描上。
紙上的男人穿著深色短衫,濃眉大眼,透著股沉穩的氣場。
他指尖輕輕點了點素描邊緣,語氣裡帶著幾分審視:「這些細節,都是那兩位線人提供的?」
淺川啐了一口,指著張大魯說:「屁!他這倆人一點用都沒有!純屬浪費糧食!」
他往前探了探身,聲音壓得又急又沖:「你都不敢信,他們可是親身經歷了昨晚的混亂,還在監獄裡跟那些紅黨近距離接觸的人。
結果呢?跑回來問他們紅黨有多少人、帶了什麼武器、撤退往哪走,全是『不知道』『沒看清』『沒敢多問』!」
「更氣人的是,他們跟那些紅黨是一起從後牆缺口跑出去的!
那麼一大群人,跑著跑著竟然還能跟丟!
我真不知道他們是真蠢,還是故意怕死磨洋工。
反正跑回來的時候,一身乾乾淨淨的,連口氣都沒怎麼喘,倒像是去逛了趟街!」
他頓了頓,又想起什麼,語氣更添了幾分嫌棄:「再說這倆人,沒讀過幾天書,大字都不識幾個。
讓他們形容一下紅黨頭目的相貌,半天就憋出『高個子』『穿黑衣服』『看著挺凶』這幾句廢話。
連對方眼睛是圓是長、有沒有疤都講不出個所以然來,跟沒看見一樣!」
說到這裡,淺川突然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複雜的感慨:「要我說,這倆人還不如那個躲糞坑的王處長!
王處長是怕死,昨晚亂起來的時候,直接跳進糞坑裡躲著,全程沒敢出來。」
「是被炸彈震下去的!」張大魯馬上糾正道。
「好吧,被炸彈震下了糞坑!」淺川懶得在這件事上糾纏,「但人家畢竟是受過訓練的專業特工,就從糞坑邊的門縫裡偷偷看了一眼,不僅準確判斷出了現場有幾個主要人物,還把其中幾人的相貌特徵都清清楚楚記了下來,配合素描專家畫相,快速又準確!」
最後,淺川往椅背上一靠,擺了擺手,語氣里滿是無奈:「現在看來,那兩名內線的唯一作用,也就是拿著王處長的素描,乾巴巴地說一句『對,跟我昨晚看見的差不多』——頂多算個佐證,證明王處長沒瞎編,除此之外,一點有用的情報都榨不出來!」
小泉捏著素描紙的邊角,眉頭擰成一道深溝,「淺川少佐,我想見見那位『糞坑處長』,有些細節得當面問。」
淺川聞言低笑一聲,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戲謔:「我真心建議你別見,他倒是很配合,我是怕你見了之後,今天的晚飯都咽不下去。」
「無妨。」小泉斬釘截鐵地說,「我只問幾個問題,問完就走。」
淺川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多勸,轉頭朝靠牆站著的特高課特工遞了個眼神。
那特工會意,轉身掀開門帘鑽進了裡間。
等特工走後,淺川才端起茶杯抿了口,慢悠悠地跟小泉解釋:「王處長現在在水房呢,這已經是他今天上午第五次清洗了。洗到現在還覺得身上有味兒。」
沒兩分鐘,裡間的門帘就被掀開了。
王處長低著頭走出來,身上換了套乾淨的衣服,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可依舊掩不住那股若有若無的異味。
他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角,發梢還在滴水,臉色白得像張紙,最扎眼的是他那雙眼,紅彤彤的腫得像兩個桃子。
小泉見他這模樣,疑惑地問道:「王處長,您這眼睛……是怎麼了?」
王處長聽到問話,懊惱地說:「別提了!昨天掉進那糞坑,慌亂中沒顧上閉眼,那、那什麼……就濺進眼睛裡了!
現在又疼又癢,睜都睜不開!」
說著,他還忍不住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可剛碰到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小泉看得一陣惡寒,還沒問話呢,就開始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