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人群中激起無聲卻洶湧的波瀾。
老者沒有聽懂,只是疑惑地複述了一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這是暗號嗎?」
但是在他身後,原本屏息凝神的人們精神為之一振,一些沒有聽過的,也明顯感覺到了周圍氣氛的變化,就如同有團火焰在監獄中激盪澎湃。
有人猛地抬頭,眼裡的迷茫瞬間被震驚取代;有人下意識地攥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還有人嘴唇翕動,默默咀嚼著這八個字,眼眶卻不受控制地紅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有人低低地重複著,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幻聽。
這八個字,他們中的許多人曾在書頁上見過,在秘密傳遞的紙條上讀過,在志同道合者壓著嗓子的交談中聽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是黑暗裡的一束光,是絕境中的一聲號角,是他們即便身陷囹圄、遍體鱗傷也從未敢忘的信念。
有人激動得渾身發抖, 抓住身邊的同伴輕聲道,「是我們的同志,組織派人來救我們了!」
李海波沒有回頭,只是將機槍握得更緊了些,轉頭對楊春和侯勇道:「老三、老四,守住秩序,圍牆爆破前千萬別讓他們出來。」
楊春與侯勇沉聲應下,李海波便轉身隱入濃如墨的夜色里。
牢里的人太多了,裡面的牢門還在一間一間的打開,好些還受了重刑,連站立都艱難,需要旁邊的同伴攙扶著。
這種細緻的協調工作,李海波實在分身乏術,只能託付給那幾位自發站出來的領頭人。
好在眾人都異常配合——不管是紅黨還是民黨,在死亡邊緣掙扎太久的人,求生的欲望早已刻進骨髓,此刻便如瀕臨溺亡者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拼盡全力也要攥緊。
他們在領頭人的低聲指揮下,迅速結成一支有序的隊伍,彼此攙扶著向門口集結。
年輕力壯的扶著顫巍巍的老人,稍能行動的架著傷痕累累的傷員,沒人敢發出多餘的聲響,只有壓抑的喘息和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在走廊里浮動,卻透著一股絕境裡擰成的韌勁。
李海波抱著機槍在操場上警戒,耳朵微微聳動,那「順風耳」異能讓圍牆外的動靜清晰得仿佛近在咫尺——接應的同志急促的呼吸聲混著擂鼓般的心跳,還有老同學周正國壓低了嗓子安撫身邊人的絮語,都一絲不落地鑽進他耳中。
李海波撇了撇嘴,這周正國,自己都慌得一批,還有心思安撫別人!
他轉頭望向監獄大門,耳中清晰捕捉著裡面有序卻遲緩的動靜,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又翻湧上來,太慢了呀!竟然還有三分之一的牢房沒來得及打開。
說到底,還是對這次行動的艱難程度預估得太淺了。
他甚至有些懊惱地想:是不是自己太貪心了?倘若只營救紅黨的同志,根本不必費力炸牆,單靠那條秘密地道就能悄無聲息地把人平安轉移,哪裡會像現在這樣牽一髮而動全身?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按了下去。
不對,絕不能這麼想。裡面的人,無論屬於哪個黨派,都是抗日的同志啊。
若是只救紅黨、放任其他人留下,那些人必定難逃一死。
國共合作也好,統一抗戰也罷,說到底都是血脈相連的同胞。
能多救一個人,抗日的隊伍就多一分力量,自然要拼盡全力把所有人都帶出去。
他又沒來由地琢磨:是不是接應的人手準備得太少了?
可轉念又想,上海市委的同志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召集起這麼多行動人員,恐怕已經是傾盡全力了。
正當李海波在患得患失中心神不寧時,對面主樓一樓電訊室的房門突然「咔嚓」一聲被擰開。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噠噠」聲中,電訊處處長溫莉芳叼著支煙走了出來。
剛到門口便抻著胳膊舒展筋骨,另一隻手從褲兜里摸出火柴。
火柴在盒邊「嗤啦」劃亮的瞬間,她臉上的慵懶突然僵住,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空曠的操場上,一名濃眉大眼的英挺中年男子渾身披掛著槍枝手榴彈,懷裡還穩穩抱著一挺機槍,正對著光禿禿的院牆而立。
而他身後的監獄鐵門大敞著,裡面燈火如晝,門口黑壓壓攢動的全是人。
兩人四目相接的剎那,李海波猛地抬頭瞥了眼夜空——那輪該死的月亮不知何時掙開雲層,把清輝灑得遍地都是。
他低罵一聲,手臂閃電般調轉,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對準了溫莉芳。
溫莉芳嚇得渾身一顫,火柴「啪嗒」掉在地上,轉身就往屋裡狂奔,悽厲的尖叫刺破了夜的寂靜:「啊……!」
「噠、噠、噠!」李海波抬手便是一個精準點射。
槍聲在夜裡格外刺耳,溫莉芳被瞬間爆頭,她像被抽去骨頭般撲倒在地,美麗的容顏已面目全非,鮮血很快在地面暈開一灘暗沉的紅。
李海波朝地上啐了口唾沫,眼底閃過一絲冷厲:「臭娘們,一看就不是正經人,學什麼不好偏偏學男人抽菸,這下把老命都抽沒了。」
話音剛落,他猛地一愣,後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三聲槍響!臥槽,這特麼就是約定好爆破後牆的信號!
「糟了!」 他轉頭看了眼離自己只有五米遠的後牆魂都要嚇掉了,機槍都不要了,隨手一扔,轉身就朝著遠離圍牆的方向沒命地狂奔。
還沒跑出兩米,身後驟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轟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