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新的安全屋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們不去搭手,可以出錢吶!」他「啪」一聲將一捆法幣拍在八仙桌上,「大哥有的是錢,請幾個壯勞力來扛磚挑灰,總比讓你們這群半大孩子曬脫一層皮強!」

  他扭頭沖灶間喊:「姆媽,明天您跑一趟孤兒院,把這些錢交了。

  跟院長和老吳頭說清楚,以後我們家這幾個孩子,就不去工地折騰了!」

  李媽端著菜碟出來,瞅了瞅桌上的錢,又看了看孩子們臉上忽明忽暗的神色,嘴唇動了動,終究只是嘆了口氣,解開圍裙擦了擦手,把錢仔細收好,「你呀,就慣著他們吧。」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有錢,我樂意慣著!」李海波說得理直氣壯,順手揉了把小花的頭髮,「再說了,這麼點年紀,就該被慣著。」

  小花被他揉得咯咯笑,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直冒光,「大哥,那……我們能吃大雞腿嗎?」

  「買!」李海波大手一揮,「每人兩個大雞腿,管夠!有錢,就是這麼任性!」

  ……

  松鶴樓二樓的雅間裡,雕花木窗半開著,穿堂風卷著樓下的菜香飄進來,卻吹不散滿室的沉寂。

  余大貴和何新梁相對坐著,桌上的龍井換了三泡,葉片早已沉底,茶水涼得透了。

  兩人起初聊得熱絡,從學徒時偷偷藏在灶膛里的烤紅薯,說到後來各自闖蕩的難處;從當年一起傾慕過的帳房姑娘,聊到如今膝下兒女的瑣事。

  可說著說著,話頭就像被什麼東西掐斷了,只剩下窗外漸起的喧囂。

  日頭爬到頭頂,又慢悠悠往西邊沉。

  余大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越來越急,眼睛不住瞟向樓梯口。「按說這時候該到了啊……」

  他喃喃自語,喉結動了動,「青浦那邊最近還算太平啊,沒聽說有劫道的啊……」

  「師弟放寬心,海倉那孩子穩妥。」何新梁端起涼透的茶喝了一口,語氣平靜,可捏著杯柄的指節卻泛了白。

  樓下的喧鬧漸漸湧上來,飯點到了。

  店小二第三次跑上樓梯,圍裙上沾著油漬,臉上帶著為難:「掌柜的,樓下都坐滿了,張老闆那桌催著要您親自炒的松鼠鱖魚呢……」

  「催什麼催!沒看見我正陪貴客嗎?」余大貴猛地拔高聲音,把店小二嚇了個哆嗦,「讓他們等著!天大的生意也得等!」

  店小二喏喏地退下去,雅間裡又恢復了安靜。

  余大貴瞅著對面何新梁手裡那個沉甸甸的樟木箱子,心裡像揣著個秤砣——這裡面可是九卡車貨的全款,真金白銀堆出來的。

  他這松鶴樓看著紅火,真要出點岔子,把鋪子抵出去都不夠填窟窿的。

  就在他指尖快把桌面敲出坑時,樓下忽然傳來夥計驚喜的吆喝:「余隊長回來啦!」

  余大貴「騰」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何新梁也跟著起身,兩人快步走到窗邊,正看見余海倉和何贏一前一後走進店門。

  兩人熱絡地說著什麼,看上去很是和諧。

  進了雅間,余海倉先沖何新梁拱了拱手,聲音洪亮:「師伯,幸不辱命,所有物資全部平安送達倉庫,點數核對過,一件不少。」

  何新梁目光落在兒子身上,何贏默契地點了點頭。

  「好,好!」何新梁這才徹底鬆了勁,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他把一直放在腳邊的樟木箱子提上桌,「咔嗒」一聲打開鎖扣,裡面碼著整整齊齊的金條,「這是之前說好的,九車物資的貨款,連帶著那五十塊手錶的錢,一分不少。賢侄你清點一下。」

  余海倉也不推辭,拉過箱子就仔細點驗起來,末了合上箱蓋,乾脆道:「數目沒錯。」

  余大貴連忙張羅:「既然事兒成了,必須得喝兩杯!我這就讓後廚備菜,松鼠鱖魚、響油鱔糊,都是咱們松鶴樓的招牌!」

  何新梁卻擺了擺手,臉上還帶著笑,語氣卻很堅決:「喝酒就算了,家裡還有事等著回去安排。」

  他心裡暗忖,跟余大貴這老夥計對著坐了一天,該說的話早說完了,再待下去怕是要大眼瞪小眼找不著話,還不如早點撤。

  「師伯這就見外了不是?」余海倉挑眉,「第一次合作這麼順利,怎麼也得慶祝慶祝。」

  「真不用,」何新梁拍了拍他的胳膊,又沖余大貴拱了拱手,「師弟,改日我做東,咱們再好好喝一場。」

  余大貴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好再留,只得應著:「那行,我送送您。」

  跑了一天的余海倉也不強求,跟著客氣地送出門。

  何贏早已把停在巷口的福特車開了過來,他拉開車門,何新梁彎腰坐進去,剛鬆了口氣,就聽見兒子關上車門時問:「爹,累壞了吧?」

  「還好。」何新梁靠在真皮座椅上,揉了揉眉心,「路上都順利?」

  何贏發動車子,他打了把方向盤轉出巷口,「順利得很。

  青浦那邊接貨的是游擊隊的趙隊長,帶著十幾個同志,偽裝成了搬運工,把貨提走了。」

  「嗯。」何新梁應了一聲,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著,「貨交出去,後面的事就不歸咱們管了。」

  何贏看著後視鏡的何新梁,「爹,回來的路上我發現了個大商機,談成了一樁穩賺不賠的生意,而且這條路子能長期做,保準是包賺大錢的那種!」

  何新梁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眼皮都沒抬:「你懂個屁的做生意!毛還沒長齊,就敢說『包賺大錢』?」

  「您可別瞧不起人!」何贏不服氣地梗了梗脖子,「我好歹也是大學生,咱們何家幾百年才出我這麼個讀書人,論學識、論見識,未必比您差!」

  「行行行,」何新梁被他逗笑了,擺了擺手,語氣鬆快了些,「那你說說看,是什麼賺錢的好路子,能讓你這『大學生』這麼篤定?」

  何贏聲音裡帶著點得意:「回程的時候,我發現余隊長的車隊是空車回來的!」

  何新梁皺了皺眉:「廢話,物資都卸在青浦倉庫了,可不就空車回來?這有什麼稀奇?」

  「關鍵不在空車,在他們手上的通行證!」何贏加重了語氣,側過身看父親,「您忘了?他們拿的是憲兵司令部發的特別通行證,往返有效的!

  這就意味著——我們完全可以利用他們空著的卡車,把青浦那邊的物資運進上海!」

  「唰」地一下,何新梁猛地坐直了身子,原本鬆弛的肩膀瞬間繃緊,眼裡的漫不經心全沒了:「你跟余海倉談了?」

  「談了!」何贏點點頭。

  「他答應了?」

  「答應了!」何贏笑得更歡了,「我跟他說,運費按黑市通行證的半價算,一百塊大洋一卡車。

  他當時眼睛都直了,立馬就應了!」

  何新梁愣了片刻,「還有這麼便宜的事?這余海倉……也是個棒槌呀!」

  ……


  自行車剛拐進石庫門那條巷,李海波便猛地捏了剎車。車軲轆在青石板上滑出半尺,帶起些微塵。他摸出煙盒抖出根香菸,打火機「咔嗒」一聲竄出藍火苗,橘紅的光在他眼下晃了晃,又迅速被晚風掐滅。

  菸絲燃著的輕響里,他眼角餘光掃過兩側——煙紙店的玻璃櫃檯後,老闆娘胳膊墊著帳本打盹,髮髻上的銀簪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皮貨鋪已經打烊了,只留道縫透著點昏黃。

  他深吸一口煙,指尖夾著的菸捲明滅間,耳廓微微動了動。「順風耳」異能如細密的蛛網悄然鋪開,聲波穿過磚牆、木門,甚至窗欞上糊著的棉紙,將周遭動靜一一收進腦海。

  只聽見安全屋裡坐著兩位熟人——老張和林醫生,兩人正坐在八仙桌前小聲交談著。

  李海波吐了個煙圈,嘴角勾起抹瞭然的弧度。林醫生深夜在此,多半是為了前天在憲兵司令部外匆匆一別的事。他碾滅菸蒂,將自行車往牆根一靠。

  自然地走上前去,三長兩短的叩門聲敲在斑駁的木門上,裡面傳來老張刻意壓低的回應:「誰啊?打烊了。」

  「是我啊老張,我來取前幾天訂做的錫壺。」李海波答得自然,指尖在門環上輕輕摩挲。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老張的臉在陰影里露出來,眼裡的光閃了閃:「可算來了,林醫生在裡面正等著呢。」

  跨進門的瞬間,煤油燈的氣味撲面而來。

  李海波反手帶上門,門閂落下的輕響剛過,就見林醫生從八仙桌旁站起身。

  「組長,您可算來了。」林醫生的聲音壓得極低,尾音里卻藏著難掩的急切,「前天在憲兵司令部外那匆匆一瞥,您記得吧?當時門崗旁邊圍著群看熱鬧的,我實在沒敢跟您搭話。」

  李海波接過老張遞來的涼茶,他呷了口茶,抬眼看向林醫生:「你那天也在司令部外?是去贖人的?贖的是咱們組織里的同志?」

  「可不是嘛。」老張在一旁接過話頭,掏出一包煙散了一圈,「是上海市委那邊的幾位同志,去年冬天被抓進去的。」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沉,「聽說在牢里受了不少罪,老虎凳、辣椒水都過了遍,硬是沒鬆口,身份至今沒暴露,一直按『嫌疑犯』關著。」

  「前幾天突然有個年輕男人找上門,說能把人從憲兵司令部撈出來,要價不低。」老張繼續說道,眉頭擰成個疙瘩,「當時市委的同志誰都不信——那地方是閻王殿,進去的人十有八九橫著出來,哪有花錢贖人的道理?

  可眼睜睜看著同志們在裡面遭罪,又實在沒法子,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咬牙湊了筆錢給他。」

  他往林醫生那邊偏了偏頭:「組織上擔心同志們身子骨垮了,特意讓林醫生跟著去接人,好當場處理傷口。沒想到……」

  老張咂了下嘴,語氣裡帶著點難以置信的慶幸,「那小伙還真有本事,前天愣是把人給領出來了,聽說一起贖出來的有十好幾個。」

  說到這兒,他抬眼看向李海波,眼裡帶著點探究:「說起來,您前天也在司令部外轉悠,難不成也是去贖人的?」

  林醫生在一旁點頭附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領口的玳瑁領針:「是啊組長,我遠遠看見您站在那棵老槐樹下,還以為您也是來接人的呢。」

  李海波接過茶碗,目光在林醫生臉上頓了頓,「贖人?我贖個屁!」

  「我是負責收贖金的,你們能把人平安贖出來可都得感謝我。」他往後靠在椅背上,解開襯衫最上面的紐扣,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疲憊,「那條路子,是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通這條生命通道。」

  老張手裡的菸頭「啪嗒」掉在桌上,林醫生也愣住了,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瞪得溜圓:「您是說……那個收贖金的小伙子,是咱們自己人?」

  「是的,他是我最得力的下線之一,和我一起潛伏在76號,非常擅長和憲兵司令部的小鬼子周旋,代號『猴子』。」

  李海波點頭,指尖在桌沿畫了個圈,「他手上有一百多人的份名單,是司令部大牢里那些能花錢贖出來的人員名單。

  你們下次見著他,直接讓他把名單亮出來——只要名字在上面的,他都有辦法撈人。」

  老張和林醫生對視一眼,兩人眼裡都閃過「果然如此」的恍然。

  老張重新點起一根煙,手還在微微發顫:「這可真是……沒想到是您在背後搭的橋。

  那下次再見到『猴子』同志,我們該怎麼接頭?要不要對個暗號?」

  「不用。」李海波擺了擺手,聲音壓得更低,「你們不用亮明身份,也不用多問。

  見直接說明你是找他贖人的,他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他頓了頓,補充道,「那小子精得很,臉上總掛著副市儈相,見了錢眼睛發亮,你們別被他那模樣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