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新生

  李海波連忙弓起身子,臉上堆著感激涕零的神情:「是是是!太君的教誨,我李海波記在心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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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今往後,我只忠心於兩位太君,刀山火海都跟著您二位走!

  其他太君不管找我做任何事,我保證第一時間向兩位太君報告,只要太君覺得不妥,就算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堅決不做!」

  山本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嘴角揚起一抹淺笑:「喲西!中國有句古話,識時務者為俊傑!

  李桑懂分寸、知進退,是個聰明人!」

  李海波連忙順勢欠身,姿態愈發恭順:「多謝太君栽培!能得太君這般看重,是我李海波三生有幸,往後必定肝腦塗地,絕不負太君信任!」

  山本滿意地點點頭,身子往沙發上一靠,語氣輕鬆地道:「關於特別通行證的事情,我和小泉君已經和幾位長官談妥了。

  以後每個星期可以給你提供八到十二張左右的通行證,並且保證你在黑市上的獨家經營權。」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加重了語氣:「前提是,每張通行證要價一百大洋!不還價!」

  李海波心裡一盤算,現在黑市上通行證的價格是兩百大洋一張,這利潤很高啊!

  還是獨家生意不愁賣,當即拍了板,「成交!山本太君果然手眼通天吶!什麼時候開始有貨?」

  「下個星期一開始!」山本答得乾脆利落。

  「好!」李海波應得爽快,「到時候我讓猴子兄弟帶著錢來找你們交接,保證分文不少。」

  山本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兩人鬆開手,山本忽然話鋒一轉,嘴角噙著抹意味深長的笑著,「李桑,其實星野少佐是個極度貪財的人。

  說不定他跟你說的那兩樣生意,未必是在試探你,很可能是真的想拉你入伙喲!」

  李海波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絲毫不顯,當即表忠心,「那我也不做!在這司令部里,我李海波眼裡只認你們兩位太君,其他人的面子一概不給!」

  山本挑眉,像是故意刁難,「那萬一,他找我們來撮合呢?」

  李海波脖子一梗,「那我也絕不碰情報生意!至於政治犯——」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只要太君敢把名字寫進可贖買名單里,不管他是軍統還是紅黨,我都敢接這生意!」

  這話既表了忠心,又留了餘地,山本和小泉對視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當李海波從司令部出來時,遠遠地見侯勇開著車子向提籃橋監獄方向駛去。

  司令部對面的梧桐樹下圍了不少人,夏日本該燥熱,可人群里卻透著股沉鬱的涼。

  有人搖著破舊的蒲扇,有人捧著個粗瓷碗,碗裡的涼茶早就喝光了,為了把人從裡面撈出來,他們有的變賣了商鋪、有的典當了祖宅,連女兒的嫁妝都折算成了銀元。

  人群里沒有哭天搶地的慌亂,更多的是一種繃到極致的平靜,仿佛早已熬過了最煎熬的籌措階段,只等最後一步塵埃落定。

  側門「哐當」一聲被推開,陽光斜斜照進去,先映出幾個佝僂的影子。

  「八嘎!快快地幹活!」

  打頭的男人被看守推了一把,踉蹌著撲出來,膝蓋重重磕在滾燙的柏油馬路上,卻沒力氣哼一聲。

  他穿的囚服爛得像破漁網,露出的背上縱橫交錯全是鞭痕,舊傷結著黑痂,新傷滲著血,被汗水泡得發白。

  最刺眼的是腳踝上那圈磨出的厚繭,層層疊疊,像老樹皮——那是常年戴著鐐銬的印記,少說也關了兩三年。

  「當家的!」人群里一個婦人哭喊著撲過去,她穿著件細布褂子,料子還算體面,可鬢角的白髮卻比去年多了大半。

  男人緩緩抬起頭,臉上蒙著層灰,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錢……都花光了?」他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婦人連忙點頭又搖頭:「花光了再賺!你活著比啥都強!」

  他點了點頭,被婦人扶上了路邊的黃包車。

  旁邊一個年輕人被攙扶著出來,左手不自然地蜷著,指關節腫得像發麵饅頭,顯然是被夾棍傷了筋骨。

  他才二十多歲,頭髮卻白了大半,脖頸上一道猙獰的疤痕從耳根延伸到鎖骨,那是剛入獄時試圖反抗被刀劃的。

  「阿弟!」他姐姐衝上來,手裡提著的食盒「啪嗒」掉在地上,裡面的雞蛋羹撒了一地。

  可年輕人只是木然地看著她,眼神渙散,像是認不出人,過了半晌才喃喃道:「姐……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兩年牢獄,磨掉的不只是皮肉,還有眼裡的光。

  隨後的老者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原本該是個體面人,此刻卻形容枯槁,右腿明顯短了一截,褲管空蕩蕩地晃著——那是前年冬天被獄卒打斷了腿,沒醫治,就那麼生生長歪了。

  他兒子穿著件湖綢長衫,看著體面,可袖口卻磨出了毛邊。「爹,我接您回家。」

  兒子聲音發顫,想扶他,卻被他躲開:「別碰……骨頭還疼……」

  衣衫襤褸的人們陸續從鐵門走出。

  日頭漸漸往西斜,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有人掀開囚服想查看傷口,露出的後腰上一片青紫,還印著模糊的烙鐵印;有人走幾步就咳嗽,咳得撕心裂肺,那是常年關在潮濕牢房裡落下的肺癆。

  他們大多說不出話,只是被親人半扶半抱地往車上挪,腳踝的鐐銬印在陽光下泛著青白,像一圈永遠褪不去的恥辱。

  人群里沒人哭天搶地,只有壓抑的抽泣聲。那些體面的衣衫下,藏著的是掏空家底的疼;那些看似平靜的臉龐後,刻著的是數年等待的煎熬。

  林醫生提著藥箱穿梭在人群里,白褂子在灰暗的人影中格外顯眼。

  他不厭其煩地給每一位逃出生天的傷員檢查身體、包紮傷口、塗抹藥膏。李海波可以確定,放出的人里一定有自己的同志,只是林醫生隱藏的很好,李海波沒能看出他們有特別的交流。

  他站在街角的陰影里靜靜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夏日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斜斜打下來,晃得他眼睛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