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完美的不在場證據

  隨著姑娘們的加入,現場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隨著藝伎們搖曳生姿,三味線的樂聲驟然激昂,酒液潑濺聲與嬌笑歡呼聲交織成曖昧的旋渦。

  李海波半倚在矮几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小澤纖細的腰肢,他眯起眼睛,面無表情地看著鬼子軍官們勾肩搭背。

  「涉谷君。」小林少尉手指叩擊著漆黑的漆面矮桌,摺扇展開的「唰」聲劃破喧鬧,「你還沒有介紹一下這位朋友呢!」

  涉谷剛被千代子灌了一杯酒,肥厚的臉頰瞬間漲成豬肝色。

  他慌忙扯松歪斜的領口,激烈地咳嗽,「啊!這是李桑,我的好朋友,76號特工總部的頂級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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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海波垂眸斂去眼底寒光,微微躬身,刻意讓聲音帶上幾分生澀,「我的日語不好,請幾位太君多多關照!」

  小林少尉轉動著摺扇的指節驟然收緊,「支那......人?」

  他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鋼針,在李海波臉上一寸寸遊走。

  屋內氣氛陡然陷入詭異的死寂——連藝伎們的鶯啼都戛然而止。

  正在這時,木板門被粗暴推開,帶起的穿堂風卷落了牆上半幅浮世繪。兩位憲兵軍官跨進門檻,「天殺的涉谷,你怎麼還沒死,老遠就聽到了你的破鑼嗓子!」

  涉谷的圓臉上瞬間堆滿諂媚的笑,肥肉擠出的褶皺里還沾著酒漬,「啊!

  原來是山本上尉和小泉中尉,兩位長官好,快快請坐!

  千代子,還不快去拿兩個坐墊給兩位長官!」

  眾人如同被按下開關的傀儡,齊刷刷地從醉態中驚醒,身姿僵硬地起身行禮。

  燒鳥居酒屋低矮的天花板下,軍銜較低的軍官們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就連向來跋扈的高橋也恭敬地站了起來。

  平時來燒鳥居酒屋的大部分都是司令部的低級軍官,那些佐官一般不會來這種低端場所。

  所以,通常情況下,上尉是這裡能見到的軍銜最高的軍官!

  山本上尉隨手摘下白手套,大馬金刀地在李海波身邊坐下。

  因為昨晚的走私交易圓滿結束,山本和小泉也分到了一筆豐厚的分紅。

  這筆意外之財不僅讓他們嘗到了走私的甜頭,更讓他們看清了這門灰色生意背後的巨大利益。

  此刻,向來冷硬如鐵的山本上尉,看向李海波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溫度。

  他目光如炬地掃過滿屋緊繃的面孔,「哦,這麼多人!李桑也在,你們在聊些什麼?」

  李海波低頭盯著手中的酒杯,「沒什麼的,山本太君,只是幾位太君對我的身份比較好奇!」

  山本一愣,然後哈哈笑著把手臂親昵地搭上李海波的肩膀上,「這位李桑,可是皇軍最可靠的朋友,對大日本帝國的忠心日月可鑑!你們可別為難他,否則我和小泉君都不會答應的喔!」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震得在座眾人紛紛點頭附和。

  李海波任由對方搭著,臉上堆滿謙卑的笑意,心底卻在飛速盤算。

  看著滿屋醉醺醺的鬼子軍官,一個大膽的計劃湧上心頭:不如等一下假裝喝醉,晚上偷偷溜出去把漢奸張紅標解決了?

  這麼多現成的目擊證人,諒他們也懷疑不到自己頭上。

  只是趙裁縫那邊,也不知道有沒有跟總部談妥賞錢的事?

  萬一沒談攏就貿然動手,總部不肯加錢那我不是虧大了嗎?

  他咬了咬牙,不管了,天賜良機,錯過再等下次可就難了!

  打定主意的李海波眸光微閃,操著中文與小泉攀談起來。

  精明的小泉立刻抓住機會,將76號的事無巨細地問了個遍。

  李海波也知無不言。反正一邊是鬼子,一邊是漢奸,他們要是因此產生嫌隙,豈不是更好?

  見李海波與兩位長官聊得火熱,其他人也紛紛放下戒心。

  隨著山本、小泉相熟的姑娘加入,現場氣氛愈發高漲。

  李海波周旋其中,與眾人頻頻舉杯,而喝下的酒實則都收進了隨身空間。

  ……

  夜色漸深的松鶴樓里,客人已散得七七八八。

  余大貴立在大廳中央,粗糲的手掌揮動著指揮小二收拾杯盤狼藉,抹布擦過桌面的聲響混著零星腳步聲。

  他偶爾抬眼望向二樓緊閉的包廂,渾濁的眼底泛起欣慰的漣漪——自家兒子的事業總算是站穩了腳跟。

  此刻二樓正觥籌交錯。余海倉擺下的慶功宴仍在熱鬧進行,參與走私的憲佐隊兄弟們推杯換盞,酒香混著笑罵聲從門縫溢出。

  直到包廂木門「吱呀」敞開,余海倉被眾人簇擁著現身,周圍憲佐滿臉堆笑,奉承話不要錢似的一句接一句。

  只是此刻圍在他身邊的人數,比昨日押貨的人手多出了一倍多。

  把憲佐們送走,父子倆鬆了口氣回到大廳喝茶。

  「總算走了,你這幫兄弟真能喝!來喝杯涼茶消消暑!」余大貴往青花瓷杯里續了半盞涼茶,茶霧氤氳中,他望著兒子眼下青黑如墨,喉頭滾動著嘆出長氣,布滿老繭的手搭上他肩頭:「兒子,創業很辛苦吧?

  男人做事業就沒有不辛苦的。

  想當年爹在醉仙樓當學徒的時候,挨過多少打,吃過多少苦,不都一樣過去了嗎?」

  余大貴的手指摩挲著杯沿,嘆了口氣,「可惜爹只有這點本事,積攢下這家松鶴樓就是爹的極限了。

  在事業上,爹給不了你太多幫襯和支持!

  好在如今在憲兵司令部得了太君賞識。

  好好干,爹看好你,總有出人頭地的一天!」

  余海倉聽得眼圈泛紅,喉結劇烈滾動,捏著茶盞的指節泛白,「爹,我想跟您借筆錢。」

  余大貴手中的紫砂壺險些滑落,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大,「什麼?你不是剛做成一單生意賺了錢嗎?怎麼還要借錢?」

  「爹您知道昨天我為什麼回來得那麼晚嗎?」余海倉垂眸盯著杯里浮沉的茶葉,聲音悶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余大貴皺起眉頭,布滿皺紋的額頭擠出溝壑,「我還真想問你呢,新橋鎮也不算遠吶,怎麼去了一日一夜,今天早上才回來?」

  「其實,昨天的貨讓人黑吃黑了!」余海倉猛地抬頭,眼裡血絲密布。

  「什麼?」余大貴「嚯」地站起身,八仙桌上的茶盞跟著晃出漣漪。

  余海倉喉頭滾動著,把從押貨到新橋鎮後,被大軍打劫的經過快速複述一遍。

  末了,他將杯碗重重砸在桌上,「這次多虧了李隊長,帶著涉谷曹長找回了貨款。不然憲兵司令部的貨丟了,賠錢都不一定能擺平,說不定還得掉腦袋!」

  余大貴哆嗦著嘴唇,手指死死摳住桌沿。「傷~傷著人了嗎?」

  「對方全死了!被涉谷曹長扣上了游擊隊的帽子,正報上去邀功呢!」余海倉抹了把臉,一臉的後怕。

  老人跌坐在竹椅上,藤條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兒子,走私生意這麼危險,要不咱別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