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抽大煙的海歸

  PS:哦吼!突然發現這本書出了真人有聲,番番也不通知我,是忘記了嗎?寶子們有興趣可以去聽一下,挺有意思的!

  李媽躡手躡腳推開家門,側身擠了進來。

  院裡的老柿子樹篩下斑駁光影,照見兒子半倚竹椅的身影,指間香菸明明滅滅。

  「姆媽,怎麼回來這麼晚?」李海波碾滅菸頭起身,竹椅挪動的聲響裡帶著未散的困意。

  他瞥見母親鬢角凝著夜露,藍布衫下擺還沾著牆灰,聲音不自覺放柔,「現在世道不太平,下次晚上要出門,我陪您去。」

  李笑了笑,無所謂地道:「剛才你不是不在家嘛,我也沒走遠。

  弄堂口的小虎中暑了,小虎媽央我去給娃刮痧呢。」

  「中暑了就看醫吃藥哇,刮痧能有多大用處。」李海波蹲下身替母親拍打褲腳的塵土,聲音裡帶著關切的埋怨。

  「別小瞧老法子,這都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寶貝。」李媽輕輕撥開兒子的手,眼角漾起溫柔的笑意,「你三歲那年中暑,小臉燒得通紅,就是我用銅錢蘸著涼茶,一下下刮出來的。」

  她摩挲著兒子寬厚的肩膀,語氣里滿是心疼,「咱們窮人家,能省則省,小毛病捱一捱就過去了,省下的錢還能多買兩斤糙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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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弄堂外傳來熟悉的引擎轟鳴聲。李海波耳朵一動,立刻站起身來:「姆媽,夜深露重,您早些歇著吧。」他快步走向院門,順手將門口新裝的路燈打開。

  卡弟拉客顛簸著碾過青石板,大燈掃過爬滿絲瓜藤的院牆。楊春推開車門,皮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響,身後侯勇和熊奎拎著後排放著的盒子炮跳了下來。

  「怎麼談到這麼晚?房子談妥了嗎?」李海波關上門,特意將插銷扣得嚴實些。

  「妥妥的!」侯勇抹了把汗,一屁股坐進竹椅,抓起石桌上的涼茶仰頭灌下,喉結上下滾動間溢出暢快的嘆息,「明天一早過戶,等置辦好灶台蒸籠這些傢伙什,粵菜館就能開張咯!」

  李海波眉頭微蹙,「談到現在呀?這房東怕是不好對付。」

  「倒不是難纏!」熊奎把槍放在石桌上,「談妥價錢後,房東帶著我們樓上樓下的清點物件,白紙黑字寫得清楚——付清房款,屋裡桌椅櫥櫃、鍋碗瓢盆全算添頭!」

  「嚯,這房東講究!」李海波眼睛一亮,「難怪你們回來這麼晚。」

  楊春抄起石桌上的蒲扇猛扇兩下,扇面捲起的風帶起幾片枯葉:「可不是!

  清點完愣是拽著我們吃席,山珍海味擺滿一桌。

  聽說我們要開餐館,聊起開餐館的門道,人家張口就是食材保鮮的西式冷藏法,連後廚動線設計都講得頭頭是道,不愧是見過世面的人!」

  李海波輕笑:「這麼說來,倒要好好謝謝這位貴人。」

  「誰說不是呢!」侯勇抓起涼茶又灌一口,喉結滾動間發出惋惜的長嘆,「這房東是真有見識,不愧是出國留學歸來的高材生,講起經商策略一套接一套,連洋人的營銷手段都能掰扯明白。可惜抽大煙,不然也是難得的人才!」

  「你這話等於沒說!」李海波笑著搖頭,指尖無意識叩擊竹椅扶手。

  熊奎臉上浮起惋惜的神色,「是啊!這人只要一粘上大煙,任你諸葛在世、管仲重生都得廢。

  你是沒看見吶,正吃著飯呢,菸癮就犯了,手抖得連酒杯都端不穩,眼神發直渾身打擺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剛才侃侃而談的氣派勁兒全沒了,簡直就像被抽走魂魄的行屍走肉!」

  李海波嘆了口氣,「所以說,能說會道沒什麼用啊!空有一張嘴,真要做起實事來幹啥啥不行。

  終究是個敗家子啊!老房東去世還不到一年,這祖上幾輩人積攢下的基業,都要讓他給敗光了。」

  熊奎重重一聲嘆息,「可不就是敗家子!這麼漂亮的一棟小樓,本是他們家最後的體面。」他伸手摩挲竹椅開裂的扶手,指尖觸到露水沁出的涼意,「要不是急著換錢買煙,哪能賤賣給咱們?」

  侯勇解下汗濕的毛巾甩在石桌上,「倒也不全是為了煙錢。他是想做生意賺大錢。

  人家可是海歸,心氣高著呢!

  你讓他守著個旅館一輩子,他肯定心有不甘。

  可惜之前做了幾次生意都虧得血本無歸。

  那小子現在憋著股勁兒呢,打算盤下碼頭倉庫倒騰洋貨,說要做成上海灘頭一號進出口商。到底是留過洋的,開口閉口都是國外那套商戰門道。」

  「心氣再高有什麼用?這種人眼高手低,就算金山銀山擺在面前,他也守不住。」李海波搖了搖頭,「說吧!你們賣樓還差多少錢!」

  侯勇與熊奎對視一眼,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又同時轉向楊春。

  楊春低頭用指甲摳著桌縫裡乾結的泥垢,沉默片刻後才悶聲開口,「波哥,我們合計了一下,留出購置蒸籠、聘請廚子等開粵菜館的啟動資金,我們還差一萬一千塊!」

  「一萬一千塊!?」

  楊春見狀,慌忙擺了擺手,「波哥,你要是手頭緊就別硬撐!我們可以另外想辦法,反正,先把這棟小樓買下來再說!」

  李海波笑了笑,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給你一萬兩千塊,飯館是細水長流的營生,錢得留寬綽些。」

  「不用不用!」楊春急忙擺手,「其實開飯館花不了幾個錢,有一千塊足夠了。主要是買樓貴,那四萬塊都是買樓的錢!」

  「行,進來拿錢。」李海波利落地起身,往臥室走。

  「波哥,等一下!」楊春趕忙追上前,壓低聲音道,「這樓是咱們四兄弟合夥買的。

  但是因為工作原因,我們的名字都不適合出現在房契上。

  所以我們商量著,到時候房契上寫瞎子他爹的名字,這個你沒意見吧?」

  李海波停在臥室門口,想了想後點點頭,「你們想得很周到,就按你們說的辦吧!」

  李海波帶著幾人來到臥室,「咔嗒」一聲擰開電燈開關,白熾燈泡滋啦閃爍兩下,將房間照得透亮。

  他徑直走向牆角,手指熟練地掀開褪色氈布,深灰色的保險柜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在地板上投下厚重的陰影。

  侯勇瞪圓眼睛,不可思議地問道:「波哥,你家怎麼會有個保險柜?」聲音里裹著壓不住的驚訝。

  「瞧你說的,」李海波頭也不回地擺弄著密碼鎖,嘴角勾起抹淡笑,「我家有什麼東西還要提前向你報備呀?」

  隨著機械齒輪的轉動聲,櫃門緩緩敞開,整齊碼放的金條和銀元頓時反射出刺目光芒,映得眾人瞳孔發亮。

  「哇!」熊奎向前半步,感受著那股灼人的金芒。

  李海波默不作聲地從桌底抽出樟木小箱,指節叩在金條上發出清脆聲響。

  他動作利落地數出三十三根大黃魚放進箱子裡,沉甸甸的箱子放在楊春懷裡,壓得後者手臂微微下沉:「三十三根大黃魚,按黑市行情,差不多一萬一千塊大洋。」

  楊春盯著保險柜內剩餘的金條,喉結動了動,「波哥,要不...你還是湊一萬兩千塊給我吧?」

  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飯館總要應付些突發事兒,多留些周轉沒壞處。」

  李海波嘴角一歪,「啪」地合上檀木箱蓋,「你不是說一萬一千塊大洋足夠嗎?」

  「我之前不是擔心你沒那麼多錢嗎?讓你拿出那麼多錢來,怕你壓力大!」楊春慌忙擺手,「可你現在既然有這個家底,那就多湊一點!

  咱們開店手頭寬裕些,買食材、請幫工都能硬氣些!

  波哥您放心,飯館賺了錢,頭一筆就還你!」

  「還跟我客氣!」李海波笑了笑,目光掃過兄弟們發亮的眼睛。

  他再次轉動保險柜密碼鎖,取出最後三根大黃魚丟進木箱,金屬碰撞聲清脆如鈴,「這下真沒有了。」

  他合上保險柜,拍了拍箱面,「剩下的大洋和幾根小黃魚,我得留著家裡應急。」

  幾人相視一眼,默契地各自轉身。

  不一會兒,沉悶的開鎖聲、箱匣拖動聲從不同房間傳來。

  當他們再次聚在李海波臥室時,樟木、牛皮箱、藤條箱子錯落擺了一地,箱蓋掀開處,金條特有的冷光交織成一片耀眼的金河。

  這些都是他們這段時間一起做任務和辦良民證、撈人等賺的錢。

  大頭是刺殺汪雞衛的賞錢和執行甄別任務時,從漢奸手中敲詐來的錢。

  加上各自的一些積蓄,差不多每個人都湊夠了價值一萬大洋的金條。

  熊奎半蹲下身,眼裡閃著不舍的光。

  他右手指腹細細撫過金條稜角,像是撫摸珍愛的物件,聲音里滿是悵惘,「哎!真捨不得啊!三十根大黃魚啊!好不容易刀尖上舔血存下這麼多錢,一下子就沒了。」

  「是啊!這些大黃魚我都還沒捂熱呢!」侯勇用袖口狠狠擦了擦額頭,露出一抹苦笑。

  楊春抬頭掃過眾人,抓起一根金條在手。

  在白熾燈下,金條反射出刺目光芒,映得他眼底一片熾熱:「你們不能這麼想!」

  他揚了揚手中金條,「金條鎖在柜子里永遠是死物,難道還能下崽不成?

  但跟我合夥買樓開粵菜館就不一樣了!只要有生意就能生出更多的錢來!」

  李海波雙手抱胸,望著滿地金條,沉吟片刻後沉聲道:「板鴨說的對。

  錢是死物,只有像活水般流通起來,才能錢生錢。」

  他目光掃過兄弟們,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明天你們把金條帶去給房東,手腳麻利些把樓買下來。

  粵菜館早點開張,咱們也能早點把錢賺回來!」

  熊奎勾著嘴角,「照你這麼說,怕是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賺回我這些金條。」

  侯勇瞄了熊奎一眼,「瞧你說的,買下的樓就在那裡,它又不會跑,那麼漂亮的樓難道還不比你的金條好看嗎?

  所以說有錢就得買樓,當包租公什麼的最爽了!」

  「我就覺得金條實在!」熊奎梗著脖子。

  「你——」侯勇氣得直跺腳,指著熊奎的鼻子罵道:「真是鄉巴佬沒見識,一輩就是土財主的命!」

  「我就喜歡當土財主!」

  李海波抬手制止了幾人的鬥嘴,「都別貧了!

  等過段時間,憲兵司令部和76號的走私生意上了正軌,那賺錢的速度可比開菜館來錢快多了。」

  侯勇眼睛驟然發亮,三步並作兩步湊到李海波跟前,壓低聲音問:「波哥,上次吃飯的時候,憲兵司令部的那倆小鬼子不是一直不信任余海倉的能力嗎?難道風向變了?」

  「哪有那麼容易?」李海波倚著床沿嗤笑一聲,「山本和小泉這幾天還在憲兵司令部各處打點,上上下下疏通關係呢。

  不過走私這樁買賣鐵板釘釘能成,但是會不會交給余海倉做還不一定。

  不過沒有關係,到時候我會儘量說服兩個鬼子給余海倉一次表現的機會,我們在暗中幫一把,等生意順利做成了,他也在日本人面前站穩了腳跟,以後不就順理成章了嗎?」

  熊奎撓著板寸頭,喉結不安地滾動兩下,「可是我也信不過余海倉啊!

  波哥您這麼挖空心思把他推上位,會不會到頭來白忙活一場?」

  李海波將菸頭狠狠按進黃銅煙缸,「糊塗!

  我們是幹什麼出身的?最擅長的就是殺人。

  他要真敢過河拆橋,我不介意讓他全家消消樂!」

  侯勇一拍大腿笑出聲,「高,實在是高!

  玩消消樂就簡單多了!

  我們還可以在拾余海倉的時候,順勢把憲兵司令部的貨截下來,黑吃黑吞了!」

  他搓著雙手,仿佛已經摸到油亮的金條,「一箭雙鵰的買賣,波哥這招高啊!

  前面彎彎繞繞的計劃聽得我腦仁直跳,要不咱就拿第一批貨開刀?」

  熊奎翻了個白眼,喉間發出輕蔑的嗤笑,「合著你就聽明白了消消樂啊?

  就你那腦子,除了消消樂也幹不了別的了?」說罷還故意用肩膀撞了撞對方。

  「說得好像你多聰明似的?」侯勇漲紅著臉推搡回去。

  「我不聰明也從不瞎想,老老實實聽波哥的,想多了費腦子!」

  李海波揉著眉心站起身,「行了,都別瞎想了。

  消消樂和黑吃黑都是最後的手段,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用!

  更不可能把第一批貨就給吃了,到時候好不容易做起來的走私生意又給整沒了,那豈不是殺雞取卵嗎?

  都早點睡。飯要一口一口吃,我們明天先把買樓的事搞定!」

  「好嘞!」幾人應和著散去。

  李海波卻倚著窗台沒動,黑吃黑的念頭一旦種下,便如野草般在心底瘋長——只要時機得當,偶爾咬上一口,也不是不可以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