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掉腦袋的生意

  山本上尉與小泉中尉的目光如兩把淬毒的鋼針,死死釘在面前這位無能的部下余海倉。兩人眯起的眼裡翻湧著濃濃的不信任。

  余海倉喉結劇烈滾動,冷汗順著制服領口蜿蜒而下,在腰帶上暈開深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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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太君容稟!」他猛地挺直腰板,「卑職深知,先前翻譯工作確有疏漏。但日語終究是異國文字,卑職所學不過皮毛......」

  話音未落,小泉中尉突然重重一拍桌案,震得酒盞里的黃酒潑濺而出。

  「八嘎!日語不行,走私就成專家了?你以為走私物資就是兒戲?你既無經驗,又無渠道,憑什麼讓我們相信你?」

  「我...我...」余海倉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瞥見李海波抱臂微笑的模樣,突然想起父親說過「人要爭一口氣」的話。

  他猛地抬頭,聲音因激動而發顫,「卑職雖沒親手做過,但在洋行時跟著掌柜跑過貨!

  碼頭的暗樁、水路的關節,卑職都略知一二!三教九流都打過交道!」

  他抹了把額頭的汗,瞥見山本上尉摩挲下巴的動作,語氣愈發急切,「只要太君給卑職機會,卑職願立下軍令狀!辦不成差事,甘願切腹謝罪!」

  「八嘎!」小泉中尉用力一拍桌子,驚得余海倉渾身一顫。

  對方鏡片後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鋼針,「你不過是穿制服的華人走狗,也配談武士道?你又不是軍人,那有資格立軍令狀?」

  余海倉僵在原地,張著嘴卻說不出半個字。

  李海波見狀立刻端起酒壺,臉上堆起十二分笑意,「二位太君消消氣!

  余隊長這是立功心切,想為皇軍分憂才急著表決心!」

  他一邊說,一邊殷勤地為山本上尉和小泉中尉斟滿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青瓷盞中泛起粼粼波光,「余隊長雖然經驗尚淺,但在這大上海三教九流的人脈熟,相信想出點物資還是很容易的。

  再說了,有二位太君掌舵,這生意哪有不成的道理?」

  山本上尉突然爽朗的大笑。他抬手拍了拍小泉中尉緊繃的肩膀,小泉中尉冷哼一聲,甩脫上司的手坐回原位。

  「好啊,余隊長既然這麼有信心,有決心能把這項工作做好,我們皇軍自然願意給余隊長展示能力的機會。

  不過現在談這些還為時尚早,我們先喝酒!等計劃落定,我們再詳細談!」

  李海波點頭轉向余海倉,輕輕拍了拍對方僵硬的肩膀,壓低聲音道:「余隊長,先坐下喝酒!太君們心裡都有數,咱們來日方長。」

  余海倉如蒙大赦,跌坐回椅子上,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李桑這話在理!」山本上尉端起酒杯,目光在李海波和余海倉之間來回掃視,「都是為皇軍效力的好朋友,團結最重要。」

  他仰頭飲盡杯中酒,喉結滾動間發出暢快的笑聲,「來!今天只談風月,不談生意!」

  小泉中尉緊繃的神色也緩和下來,接過楊春遞來的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雅間裡的氣氛瞬間回暖,青瓷酒盞相碰的脆響、諂媚的談笑聲,與樓下飄來的三弦叮咚聲、吳儂軟語的評彈唱腔交織成一片。

  琵琶弦音婉轉,唱詞裡正唱著「月落烏啼霜滿天」,卻蓋不住屋內此起彼伏的「乾杯」聲。

  午餐在觥籌交錯中落下帷幕。

  余海倉小心翼翼地發動老福特,后座上的山本上尉和小泉中尉還在打著酒嗝,濃烈的酒氣息瀰漫在車廂內。

  車輪碾過柏油馬路,余海倉握著方向盤的手心滿是冷汗——幸好這個年代沒有交警查酒駕,不然余海倉絕對是吊銷駕照的那種。

  另一邊,在松鶴樓定了晚上的包廂後,李海波幾人坐著楊春的卡弟拉客真接回家,他們下午不打算去上班了。

  李海波斜倚在楊春駕駛的卡弟拉客后座,午後的斜陽透過車窗在他臉上投下斑駁光影,映得嘴角那抹笑意愈發幽深。

  熊奎憋了一路的疑惑終於忍不住,探身問道:「波哥!你給山本那老鬼子出的走私違禁品的主意,明明是塊肥肉,為啥拱手讓給余海倉那胖子?

  這麼大一單生意,咱們為啥不自己撈?

  要知道那死胖子貪得無厭的性格,他賺了錢是不會分給我們的!」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寂靜,李海波慢條斯理地掏出懷表看了眼時間,指尖輕輕叩擊著真皮座椅,發出規律的聲響,「瞎子,有些錢能賺,有些錢...碰了,可是要掉腦袋的。」

  熊奎脖子一梗,「不會吧?這生意不是大家商量著一起做的嗎?

  真要做成了,上到憲兵司令,下到這些尉官都有份,他們分了錢自然要擺平問題,怎麼可能會有危險?」

  他的聲音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莽撞,全然不知這趟渾水的深淺。

  李海波嗤笑一聲,「天真了不是?

  撈人的生意不過是在規矩邊緣打擦邊球,名單是他們憲兵隊提供的,就算真放走了幾個軍統的人,板子也打不到咱們身上。

  可走私違禁品、倒賣軍火是什麼?那是實打實的通敵呀!

  沒發現還好,萬一東窗事發,必死無疑!」

  熊奎喉結劇烈滾動,軍靴無意識地蹭著絨布腳墊,「可憲兵司令部這麼多人分錢,大家都一起分過贓了,難道他們就不會出面保我?」

  「保你?」李海波突然仰頭大笑,「不不不,這可是掉腦袋的買賣,一旦敗露,憲兵司令部從上到下會死一大片的人。

  所以但凡有一絲風聲或危險的苗頭,那些太君為了隔絕危險,免受牽連,一定會第一時間把你剁了自保。

  你一個本地國人,最底層的特工小嘍嘍,就是最好的替死鬼,沒有任何活命的可能!」

  「啊……這!」

  侯勇轉頭拍了拍他的膝蓋,「想那麼多幹嘛?聽波哥的准沒錯!」

  李海波靠回座椅,指尖慢條斯理地摩挲著扶手,「當然,我們也不是一無所獲。

  光是憲兵司令部撈人的生意,就夠咱們賺得盆滿缽滿。那些被關在地牢里的人,沒我們幫忙就是餵野狗的命。

  既能讓家屬團聚,又能換真金白銀,這筆買賣,怎麼算都是穩賺不賠的功德。」

  侯勇立刻來了精神,彈了彈菸灰笑道,「最喜歡做這種事,既能賺錢,還能積德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