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炳武連忙點點頭,語氣肯定:「沒錯,盧翻譯。今天清晨天還沒亮,季站長就派警衛大隊接管了江城醫院,把醫院圍得水泄不通,醫院裡面的人不准出來,外面的人也不准進去,消息早就被封鎖得嚴嚴實實的,別說憲兵司令部了,就連江城站里,也有很多人不知道這件事。」
盧秋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道:「既然顧科長被關起來了,你來找野田司令,到底是為了什麼事?該不會是想讓野田司令出面,把顧科長救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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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炳武心裡咯噔一下。
他知道,盧秋生這是在試探他。
若是他真的說是為了救顧青知,盧秋生大概率不會帶他去見野田浩。
盧秋生向來明哲保身,不會為了顧青知,去得罪季守林,更不會去麻煩野田浩。
他連忙搖搖頭,語氣嚴肅地解釋道:「盧翻譯,您誤會了。」
「我來找野田司令,不是為了顧科長的事,是為了江城站的事。」
「就在今天下午,我們江城站內發生了動亂,警衛大隊隊長高炳義,帶著幾十名警衛大隊的人,強行闖入馬漢敬科長的辦公室,想要私自拿走馬科長的遺物,說是裡面有抗日分子的情報。」
「總務科和行動科的人不同意,雙方就起了衝突,鬧得不可開交,最後還動了手,我趕到現場的時候,現場都已經見血了,亂得一塌糊塗。」
「哦?這麼嚴重?」盧秋生臉上再次露出詫異的神色,他沒想到,季守林剛把人關起來審查,江城站就鬧起了內鬥,還動了手見了血,這要是傳出去,不僅江城站顏面掃地,就連憲兵司令部,也會被人笑話管理不善。
「可不是嘛,盧翻譯。」
薛炳武連忙趁熱打鐵,語氣裡帶著幾分焦急:「我也是沒辦法,身為稽查股股長,不能眼睜睜看著江城站內自相殘殺,不能看著局勢失控,就只能帶領稽查股的人趕到現場,把帶頭鬧事的高炳義,還有他手下幾個挑事的警衛大隊隊員,全部關押在了稽查股在江城碼頭的倉庫里。」
「現在江城站群龍無首,季站長在市政府開會,顧科長和其他幾位科長被關在醫院,兩位副站長也在醫院接受審查,站內沒人主持大局,我實在沒辦法,只能來向野田司令匯報這件事,懇請野田司令出面,主持公道,穩住江城站的局勢。」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既表明了自己的職責所在,又突出了事情的嚴重性,還把自己放在了一個被動無奈、只能求助於日本人的位置上,既不得罪盧秋生,也給足了野田浩面子。
盧秋生聽著,臉上的神色漸漸嚴肅起來。
他心裡清楚,江城站是維護江城穩定的重要機構,是抓捕抗日分子的主力,若是江城站亂了,抗日分子趁機作亂,破壞江城的治安,影響汪偽政府成立的籌備工作,野田浩肯定會大發雷霆,到時候,他這個翻譯,也少不了被牽連。
他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臉上又恢復了之前的圓滑笑容:「行,我知道了。」
「你來得正巧,野田司令剛回來沒多久,正在辦公室休息,還沒來得及處理其他事情,我帶你進去見他。」
盧秋生又低聲叮囑道:「記住,一會兒見到野田司令,少說話,多聽多看,不該說的話,一句都別亂說,免得惹禍上身。」
薛炳武心中一喜,連忙點了點頭,語氣恭敬:「多謝盧翻譯提醒,我記住了,一定謹言慎行。」
說著,他不動聲色地從口袋裡掏出一疊嶄新的鈔票,指尖微微用力,塞進了盧秋生的西裝口袋裡,臉上露出一絲靦腆的笑容:「盧翻譯,這段時間,多虧了您的關照,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您收下。」
盧秋生摸了摸口袋裡的鈔票,指尖感受到鈔票的厚度,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他拍了拍薛炳武的肩膀,語氣打趣道:「你這小子,倒是機靈,不愧是顧科長調教出來的人,上道得很。行了,跟我來吧,別讓野田司令等急了。」
薛炳武訕訕地笑了笑,撓了撓頭,一副靦腆拘謹的樣子,跟在盧秋生身後,走進了憲兵司令部。
司令部裡面一片肅穆,走廊兩旁的房間裡,時不時傳來鬼子兵嘰里呱啦的說話聲,還有打字機敲擊的聲音,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薛炳武低著頭,目光緊緊盯著自己的腳步,不敢四處張望,生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走到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門口,盧秋生停下腳步,輕輕敲了敲門,用日語說道:「野田司令,我是盧秋生,江城站稽查股股長薛炳武,有緊急公務向您匯報,您看方便嗎?」
辦公室里傳來一陣低沉的日語回應,盧秋生推開門,對著薛炳武做了個「請」的手勢,低聲說道:「進去吧。」
薛炳武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緊張和忐忑,挺直腰板,緩緩走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很大,陳設簡潔而肅穆,一張寬大的日式辦公桌放在房間中央,桌上擺著一盞檯燈、一份文件,還有一個小小的太陽旗擺件。
辦公桌後,坐著一個面容黝黑的中年鬼子,穿著一身筆挺的憲兵制服,肩上綴著軍銜徽章,眼神銳利如鷹,正微微眯著眼睛,審視著他。
正是憲兵司令部司令,野田浩。
薛炳武連忙停下腳步,對著野田浩深深鞠了一躬,語氣恭敬至極,用不太熟練的日語說道:「卑職薛炳武,見過野田司令!」
野田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他,眼神裡帶著審視和探究,仿佛要把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薛炳武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的身上,讓他渾身不自在,手心的冷汗越來越多,後背也微微浸濕了。
他死死地低著頭,不敢與野田浩對視,心裡不斷盤算著,一會兒該怎麼說,才能讓野田浩相信他,才能讓野田浩出手介入這件事。
他甚至在心裡暗暗發誓,若是有機會,若是能保住顧青知,若是能除掉這個老鬼子,他就算拚了這條命,也願意。
這個老鬼子,在江城作惡多端,殺害了無數無辜的中國人,雙手沾滿了鮮血,他早就想親手殺了他,只是一直沒有機會。
現在,他只能強裝恭敬,忍辱負重,陪著這個老鬼子演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