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實事求是

  顧青知最關心的,是佐野智子為什麼會出現在邊界炮樓。

  這個問題,兩份材料終於給出了答案,也沒讓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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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從義寫道:「伏擊發生數個時辰後,佐野智子率特高課人員抵達炮樓,聲稱是『接到線報,前來抓捕抗日分子』。」

  唐仲良則補充道:「佐野智子來後,並未詢問我等傷情,也未安排治療,反而先把馬漢敬叫到一旁單獨談話,隨後又把許從義叫了過去。」

  許從義的材料寫到自己被佐野智子安排回江城醫院就結束了,語氣裡帶著幾分僥倖:「佐野課長令我先行回江城治療,並囑咐我對外宣稱『已在南蕪抓捕到多名抗日分子,馬科長等人正在後續清剿』,我不敢違抗,只能照做。」

  而唐仲良的材料里,多了一句關鍵的話:「佐野智子分別單獨召見馬漢敬和許從義,神色凝重,似有重大事情商議。我猜測,其召見二人,恐與調查江城站內奸有關。」

  「內奸?」

  顧青知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之前就懷疑,佐野智子出現在南蕪絕非巧合,現在看來,果然另有圖謀。

  結合佐野智子讓許從義傳遞假消息的舉動,他瞬間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佐野智子是想以「抓捕到抗日分子」為誘餌,試探那些急於前往南蕪的人,或者是私下打探馬漢敬去南蕪消息的人。

  而這些人,很可能就是她懷疑的「內奸」。

  那麼馬漢敬呢?

  他為什麼不肯寫這份材料?

  顧青知的思緒豁然開朗。

  馬漢敬之所以不敢寫,大概率是因為他不僅辦砸了南蕪的事,還和佐野智子一起設計了這個坑害站內弟兄的圈套。

  一旦這件事在江城站內曝光,就算季守林不處置他,那些被他當成「誘餌」的弟兄們也不會放過他,他在江城站和行動科將徹底無立足之地。

  顧青知靠在椅背上,輕輕嘆了口氣。

  他明白馬漢敬的堅持,也明白馬漢敬的絕望。

  但他更明白,季守林絕對不會讓馬漢敬如願。

  季守林要的不是真相,是一個處置馬漢敬的理由,是一個掌控行動科的機會。

  所以,他必須親自去一趟醫院,見見馬漢敬,讓馬漢敬知道現在站內的形勢有多嚴峻,逼他寫下這份交代材料。

  他站起身,把材料整理好,鎖進辦公桌的抽屜里,對還在抽菸的齊覓山說:「覓山,跟我去一趟醫院。」

  齊覓山愣了一下:「現在就去?」

  「就現在去。」

  顧青知語氣堅定。

  「老馬現在還在硬撐,得趁熱打鐵,再敲敲他。」

  「要是等他想明白季站長的心思,說不定就真的破罐子破摔了。」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棉衣,披在身上:「讓下面的人把車備好,注意點,別聲張。」

  「好嘞。」齊覓山掐滅煙,快步跟了上去。

  與此同時。

  江城站地下審訊室里,空氣污濁得讓人窒息。

  煤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牆壁上的影子歪歪扭扭,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魅。

  空氣中混雜著血腥味、汗臭味和煤油味,讓人胃裡翻江倒海。

  孫一甫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破舊的木椅上,指尖夾著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陰晴不定。

  他面前的審訊椅上,王興遠被打得不成人樣,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掛著乾涸的血跡,頭髮凌亂地粘在額頭上,雙眼緊閉,不知道是昏迷了還是在裝死。

  劉江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根沾了血跡的木棍,臉色猙獰,卻又帶著幾分煩躁。

  他已經審訊了王興遠整整一天一夜,能用的手段都用了,鞭子抽、棍子打、辣椒水灌,可王興遠就是個悶葫蘆,別說承認是他殺了吳先西,就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往外透露。

  這讓他心裡泛起了嘀咕,甚至開始懷疑,他們是不是真的抓錯人了。

  「劉兒。」孫一甫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你說姓王的到底是不是對老吳動手的人?」

  劉江愣了一下,隨即把木棍往地上一戳,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語氣發狠地說道:「科長,都到這種程度了,他是不是也得是!」

  「咱們費了這麼大勁把他抓回來,又審了這麼久,要是現在說他不是,那咱們之前的功夫不都白費了?老吳的仇找誰報去?」

  孫一甫搖搖頭,把煙摁滅在滿是菸蒂的菸灰缸里,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咱們是搞情報工作的,靠的是證據,不是蠻力。」、

  「用得著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抓錯了人,不僅報不了老吳的仇,還可能打草驚蛇,讓真正的兇手跑了。」

  劉江被噎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說道:「科長,話是這麼說,可咱們都把他打成這樣了……」

  「現在要是說他不是,老季能放過咱們?」

  「您忘了,抓王興遠的時候,咱們可是跟老季打了招呼的,說他有重大嫌疑。」

  「要是最後查出來是冤枉的,老季肯定會借題發揮,說咱們情報科辦事不力,甚至可能……可能要咱們承擔責任。」

  「用你說?」孫一甫瞪了劉江一眼,語氣不善:「這其中的兇險,我比你清楚一百倍!」

  劉江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他知道孫一甫心裡不痛快,也知道孫一甫擔心的是什麼。

  季守林剛接手江城站,一直想把權力牢牢抓在手裡,情報科和行動科是站里最重要的兩個科室,季守林早就想在這兩個科室里安插自己的人了。

  這次吳先西被殺,正好給了季守林一個機會,如果他們情報科辦砸了這件事,季守林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打壓他們的機會。

  孫一甫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里亂糟糟的。

  他在乎的不是季守林的打壓,而是隱藏在江城站內的抗日分子,還有殺死吳先西的兇手。

  吳先西是他的老部下,也是他的心腹,跟了他多年,竟然在眼皮子底下被殺了,這對他來說是奇恥大辱。

  更重要的是,這個兇手既然能殺死吳先西,就說明他對江城站的情況很了解,甚至可能就潛伏在站內。

  這顆定時炸彈不除,他寢食難安,說不定哪天,死的就是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