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晨霧暗局(八)

  薛炳武目送顧青知進入會議室後,走出主樓門口,正好遇到了情報科的股長了、孫一甫的心腹劉江帶著幾名特務押著被綁起來的王興遠和另外幾名特務走了進來。

  王興遠的臉上滿是血跡,頭髮凌亂,眼神呆滯,看起來狼狽不堪。

  「劉股長,這是?」薛炳武有些驚訝地問道。

  他看著滿身血跡的王興遠,認為這是昨晚與胡旭雲他們戰鬥造成的。

  劉江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並沒說話。

  等幾人離開之後,薛炳武「抓住」一名情報科的特務,笑著問道:「咋回事?」

  那名特務接過薛炳武遞過來的香菸,瞅了瞅四周,低聲說道:「昨晚的行動中,老王殺了吳先西。孫科長懷疑老王是抗日分子,劉股長已經審過了,還沒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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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炳武心中一驚,他沒想到殺害吳先西的竟然是王興遠。

  王興遠可是情報科的股長,他怎麼會軍統呢?

  如果王興遠真是軍統,胡旭雲知不知道這件事?

  薛炳武發現最近這幾天江城站出事的事情都有些不受掌控。

  薛炳武沒有再多問,點了點頭,快步朝著總務科的方向走去。

  他要等顧青知結束會議之後,將這件事告訴他。

  ……

  江城站會議室的空氣,像是被灌了鉛一般沉重。

  厚重的實木會議桌被擦拭得鋥亮,倒映著頭頂昏黃吊燈的光暈,也映著在座每個人緊繃的臉龐。

  窗外的寒風卷著零星殘雪,拍打在緊閉的玻璃窗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場充滿火藥味的會議伴奏。

  牆角的老式掛鍾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上,將室內的壓抑氛圍拉到了極致。

  孫一甫坐在會議桌左側的位置,指尖夾著一個白瓷茶杯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

  杯蓋與杯身碰撞,發出清脆卻又刺耳的「叮叮」聲,在寂靜的會議室里格外突兀。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緩緩從每個人臉上刮過,最後停留在桌中央的文件上,那是昨晚城南監視點被端的損失報告,四個組員的名字被紅筆圈出,觸目驚心。

  「城南監視點被抗日分子一鍋端。」孫一甫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怒火。

  「我們盯著傅大雲四個多月,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眼看就要摸到他背後的組織脈絡,結果功虧一簣。」

  他猛地將杯蓋扣在茶杯上,發出「啪」的一聲重響,驚得在座幾人都下意識地抬了抬頭。

  「問題不是出在外部,」孫一甫的眼神愈發陰鷙:「軍統行動隊能精準找到我們的監視點,能如此順利地端掉我們的人,說明我們內部有內鬼,有蛀蟲!」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著頭,沒人敢接話。

  誰都清楚,孫一甫這話不是空穴來風,監視點的位置是情報科的核心機密,除了內部人員,外人絕不可能如此精準地找到。

  孫一甫掃了一眼眾人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繼續說道:「我已經找人驗了吳先西的屍體。醫院說他是失血過多死亡,純屬放屁!」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吳先西是死於窒息,是被人用東西捂住口鼻活活悶死的!我們科的王興遠,我已經安排人嚴加審訊了,人,大概率就是他殺的。」

  「什麼?」有人忍不住低呼出聲。

  王興遠是情報科的股長,雖然資歷不算深,但平時表現得還算沉穩,誰也沒想到他會是殺害同僚的兇手。

  更重要的是,王興遠進入情報科是站長季守林安排的。

  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季守林,發現季守林的表情並沒有任何改變。

  孫一甫沒有理會眾人的驚訝。

  他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顧青知,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挑釁。他太清楚王興遠的背景了。

  當初是顧青知負責的江城站培訓班,王興遠是從那個培訓班出來的,後來經季守林安排才進入了情報科。

  如今王興遠出了問題,顧青知無論如何也脫不了干係。

  這正是他將矛頭指向顧青知的好機會。

  「顧科長,」孫一甫冷笑一聲,語氣里的嘲諷毫不掩飾:「王興遠可是你們培訓班出身的『精英』,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事,你不想說點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顧青知身上。

  顧青知卻顯得格外平靜,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容。

  他早就料到孫一甫會把矛頭指向自己,畢竟王興遠的出身是無法改變的事實,而孫一甫向來擅長借題發揮。

  「孫科長這話就不對了。」顧青知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邏輯,「王興遠確實在我負責的培訓班待過,但培訓期只有很短的時間,之後他就進入了你們情報科。這都過去大半年了,他是如何成長的,如何被你運用的,都是你情報科的事情。」

  顧青知頓了頓,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繼續說道:「我只負責培育種子,提供基礎的培訓。至於這顆種子能長成什麼樣,是長成參天大樹,還是長成歪脖子樹,甚至是長成危害一方的毒草,那就要看後續栽培者的本事了。孫科長,你說對嗎?」

  說罷,顧青知放下茶杯,同樣冷哼一聲,眼神里的不屑與孫一甫的挑釁針鋒相對。

  他這話既撇清了自己的責任,又暗諷孫一甫管理無方,沒能管好自己的下屬。

  孫一甫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他沒想到顧青知竟然如此伶牙俐齒,三言兩語就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他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心中的怒火更盛了。

  但他也清楚,顧青知說的確實有道理,王興遠進入情報科後,一直是他在直接管理,真要追究責任,他確實難辭其咎。

  孫一甫沒有說話,只是陰沉著臉,看誰都一副不爽的模樣。

  會議室里的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起來,雙方的火藥味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