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流逝。
擺鐘的指針在錶盤上緩慢地移動,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像是在倒計時。
顧青知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擺鐘上,心跳隨著指針的移動,一點點加快。
終於,在擺鐘的指針指向七點五十分的時候,一陣汽車發動機的聲音從院外傳來,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顧青知的神經瞬間緊繃起來,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掀開一角窗簾,向外望去。
只見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他家門外,車牌是江城站的專用車牌,是薛炳武的車!
顧青知心中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懸了一夜的心,終於稍稍放下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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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的吳媽聽到汽車聲,連忙放下手中的掃帚,快步上前開門。
門打開後,薛炳武從車裡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厚厚的皮革大衣,頭上戴著皮帽,臉上沾著一層薄薄的雪霜,顯然是趕了很遠的路。
「薛長官,您怎麼這麼早?」吳媽笑著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恭敬:「先生和太太還沒起呢,您稍微等會?」
薛炳武摘下皮帽,抖了抖上面的雪霜,笑著沖吳媽點了點頭:「不礙事,我找顧先生有急事,麻煩你通報一聲。」
「好嘞,您稍等。」
吳媽正準備轉身去通報,就聽到二樓傳來顧青知的聲音:「吳媽,不用通報了,讓小薛來書房吧!」
吳媽和薛炳武同時抬頭看向二樓的書房窗口,只見顧青知正站在窗邊,向他們揮了揮手。
吳媽連忙應道:「好的,先生。」然後引著薛炳武走進了樓中。
薛炳武跟著吳媽走上二樓,來到書房門口。
吳媽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便轉身下樓了。
薛炳武走進書房,反手關上了門。
書房裡的光線有些暗,顧青知正站在書桌前泡茶。
他拿起桌上的兩個茶杯,倒上溫熱的茶水,氤氳的熱氣從茶杯里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坐吧。」
顧青知示意薛炳武坐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然後將一杯熱茶遞到他面前:「路上冷,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薛炳武接過茶杯,雙手捧著,感受著茶水傳來的溫熱,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抽下厚厚的皮革手套,放在桌上,然後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滾燙的茶水滑過喉嚨,帶來一陣暖意。
「來的還算及時。」顧青知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薛炳武放下茶杯,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科長,南蕪有消息了。」
顧青知的眼神微微一凝,身體微微前傾,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昨天下午,南蕪本地的日軍守軍、警備隊和偵緝隊突然加強了城防工事的布置,封鎖了好幾處核心地段,包括南蕪火車站、城南渡口和通往江城的幾條要道。」
薛炳武語速很快,清晰地匯報著。
「他們還在城內開展了臨時戒嚴,盤查過往行人,尤其是青壯年男子,查得格外嚴格。我們的人說,南蕪城裡現在氣氛很緊張,到處都是日偽的兵,老百姓都不敢出門。」
顧青知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南蕪突然加強戒備,封鎖核心地段,這絕不是常規操作。
難道盧秋生告訴他的消息是假的?
馬漢敬已經到了南蕪,並且日軍已經對廖大升和時進春實施抓捕行動了?
他沉默了片刻,問道:「還有其他消息嗎?關於廖大升和時進春的具體情況,有沒有查到?」
薛炳武的表情有些凝重,搖了搖頭:「關於老廖和時先生的消息,一點都沒有查到。南蕪城裡一直處於戒嚴狀態,我們的人根本無法深入調查。」
顧青知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
如果日軍真的抓捕了廖大升和時進春,按道理來說,他們應該會大肆宣揚,以此來震懾抗日分子,可南蕪那邊卻沒有任何風聲,消息封鎖得如此嚴密,這反而有些反常。
「我們的人是怎麼得到這些消息的?」顧青知又問道。
「是老胡的人發回來的電報。」薛炳武解釋道。
「昨天我按照您的吩咐,讓老胡派人去南蕪核實情況。老胡的人喬裝成商販,混進了南蕪城,可剛進去沒多久,就遇到了日軍的戒嚴,根本無法開展調查,還差點被盤查的日軍發現。他們沒辦法,只能躲在一處隱蔽的據點裡,用暗號發了一封簡短的電報回來,匯報了南蕪戒嚴的情況,之後就再也沒有消息了。」
顧青知輕嘆一口氣,心中有些失望。
他們耗費了這麼大的力氣,派了人去南蕪,卻只得到了這麼一點片面的消息,根本無法判斷真實的情況。
薛炳武看了看顧青知的表情,猶豫了一下,說道:「科長,我有個猜測。我感覺老廖他們應該是被捕了。不然的話,南蕪的日軍和漢奸不會如此緊張,也不會把消息封鎖得這麼嚴密。我們的人根本無法深入調查,這說明他們在刻意掩蓋什麼,而最有可能掩蓋的,就是抓捕了老廖他們的事情。」
顧青知沒有說話,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支煙,遞給薛炳武一支,然後自己點燃,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他眼前繚繞,讓他的眼神變得愈發深邃。
薛炳武的猜測有一定的道理,但也存在漏洞。
如果廖大升真的被捕了,日軍為什麼不立刻對江城站的其他人員動手?
畢竟,廖大升是江城站的核心成員,掌握著不少秘密。
除非,廖大升什麼都沒說,日軍想借著他的名義,引出更多的抗日分子。
「有兩種可能。」
顧青知緩緩開口,語氣沉穩。
「第一種,情況真像盧秋生說的那樣,馬漢敬到了南蕪,日軍也確實對廖大升和時進春實施了抓捕行動,但廖大升他們沒有被捕,或者被捕後成功逃脫了,日軍加強戒嚴,是為了尋找他們的蹤跡,同時封鎖消息,避免引起恐慌。」
「第二種,廖大升他們確實被捕了,但他們沒有泄露任何信息,日軍想藉機挖出更多隱藏在南蕪和江城的抗日分子,所以才故意封鎖消息,營造出緊張的氛圍,引誘我們主動暴露。」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不管是哪種可能,我們現在都不能貿然行動。只能見招拆招,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應對。」
薛炳武點了點頭,認同道:「您說得對。現在局勢不明,確實不能輕舉妄動。我們只能先穩住陣腳,等待進一步的消息。」
顧青知掐滅手中的香菸,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晨霧已經散去了一些,天空依舊是灰濛濛的,但遠處的光斑變得更亮了一些。
他望著窗外的積雪,突然想起了昨晚聽到的槍聲,問道:「對了,昨晚城南方向有槍聲,是不是我們的人出了什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