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特務立刻沖了進來,拿出繩子,將王興遠牢牢地綁了起來。
王興遠掙扎著,哭喊著,卻無濟於事。
特務們架著他,走出了太平間。
孫一甫轉頭看向張仵作,拱了拱手:「多謝張老先生,您辛苦了。這是給您的酬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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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特務立刻遞上一個沉甸甸的錢袋。
張仵作接過錢袋,掂量了一下,放進懷裡,淡淡說道:「舉手之勞。孫科長,屍體可以處理了。」
說完,他收拾好自己的驗屍工具,轉身走出了太平間。
孫一甫站在吳先西的屍體旁,眼神複雜。
他終於查清了吳先西的死因,卻沒想到兇手竟然可能是自己人。
王興遠為什麼要殺吳先西?
沒有任何理由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憤怒和沉重,轉身走出了太平間。
「通知下去,把他們幾人的屍體也帶回站里,妥善安葬。另外,讓人找到倪小五的屍體,一起帶回去。把那幾個被控制起來的特務也帶回站里,一一審訊,看看他們有沒有參與其中。」
「是!科長!」特務們齊聲應道。
孫一甫走出醫院,清晨的陽光已經驅散了大部分晨霧,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可他的心情卻比剛才在太平間裡還要冰冷。
他知道,王興遠的事情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還有更多的陰謀和危險在等待著他。
他必須儘快查清真相,清理門戶。
否則,江城站遲早會徹底垮掉。
就在江城醫院被沉重而壓抑的氛圍籠罩時,顧青知的住所,也同樣沒有半點清晨的愜意。
顧青知的書房在二樓,窗戶正對著院中的老槐樹。
此時,昨夜的落雪已經停止,天空依舊是灰濛濛的,像是被一塊巨大的灰色幕布罩住了,連一絲晨光都透不進來。
院中的老槐樹枝椏被積雪壓彎了腰,枝頭的雪偶爾會簌簌落下,砸在地面的積雪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遠處人家的小院裡,散落著星星點點的光斑,那是早起的人家點起的油燈,在晨霧中顯得格外微弱。
顧青知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清茶。
他一夜幾乎沒合眼,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可眼神卻依舊銳利,只是那銳利中,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焦慮。
他靠在椅子上,指尖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香菸,菸灰積了長長的一截,卻忘了彈掉。
昨晚隱約聽到的槍聲,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裡,讓他始終無法安心。
那槍聲來自城南方向,而胡旭雲的行動隊,正是在城南執行任務,難道是胡旭雲的人出了意外?
他的思緒又回到了下午與薛炳武見面的場景。當時他交給薛炳武任務,反覆叮囑他:「一定要儘快找到胡旭雲,把消息安全送到。另外,讓胡旭雲派人去南蕪核實馬漢敬的情況,看看盧秋生說的是不是真的,馬漢敬是不是遭到伏擊,廖大升和時進春是否安全。」
薛炳武當時拍著胸脯保證:「顧先生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絕不出差錯。」
可現在,大雪封路,南蕪那邊又有日軍戒嚴的消息,胡旭雲的人能不能順利完成任務?
馬漢敬的處境到底怎麼樣?
廖大升和時進春是不是真的被捕了?
一連串的問題在他腦海里盤旋,讓他的焦慮越來越濃。
他知道,焦慮是諜戰工作者的大忌,過度的焦慮會影響判斷,甚至會暴露自己。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畢竟,廖大升的生死關乎著整個江城乃至周邊地區的軍統潛伏人員的安危,一旦出了差錯,後果不堪設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一角窗簾,望向窗外的街道。
積雪覆蓋了小巷的石板路,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聲響,早起的行人很少,大多是穿著破舊棉襖的窮苦人家,縮著脖子,快步走著,臉上帶著被寒風凍得通紅的痕跡。
整個江城,都籠罩在一種壓抑而沉悶的氛圍里,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顧青知習慣性地將手中的香菸湊到嘴邊,深吸了一口。
濃烈的尼古丁味道湧入肺中,帶來一陣輕微的眩暈,卻也讓他混沌的思緒稍稍清明了幾分。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桌上的擺鐘,輕輕擦拭著錶盤上的灰塵。
擺鐘的指針指向五點一刻,時針和分針在灰濛濛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還有兩個多小時,就到八點了。」
他低聲自語:「希望薛炳武能按時帶來消息。」
他重新坐回藤椅上,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里推演各種可能出現的情況。
如果薛炳武帶來的消息是廖大升和時進春已經被捕,那麼盧秋生的話就是真的,日本人很可能已經掌握了江城組的部分情況,正在設下陷阱,等著他們往裡跳。
如果消息是廖大升和時進春安然無恙,南蕪的戒嚴只是日軍的常規操作,那麼盧秋生的話就值得懷疑,他很可能是被日本人利用了,想引誘他們主動暴露。
如果消息是南蕪局勢混亂,無法核實廖大升和時進春的情況,那麼情況就更複雜了,他們既不能貿然行動,也不能坐以待斃。
除了南蕪的情況,他還在思考佐野智子傳達信息出現偏差的事情。
佐野智子是特高科課長,按理說,她傳達的信息應該是準確無誤的。可她故意隱瞞信息,究竟有什麼陰謀?
顧青知睜開眼睛,眼神變得愈發深邃。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的分析:日本人希望江城能夠穩定和平地建設下去,這樣才能為他們提供更多的戰略戰備資源,所以在正常情況下,他們凡事都會依照證據而行,不會輕易濫殺無辜;可如果江城陷入混亂,他們就會撕下偽善的面具,不講證據,只講罪名,懷疑即是不忠,不忠就該槍斃。
這就是鬼子的思維,殘忍而直接。
所謂的諜戰,在他們眼裡根本不存在什麼「有無證據」,只存在「有無價值」和「有無懷疑」。
一個人如果總是被無端懷疑、猜忌,就算沒有問題,也會被硬生生找出問題。
所以,他必須避免一切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和與自己有關係的事情。
他的身份是江城站總務科科長,這個身份既是掩護,也是枷鎖。
一旦他與任何「抗日分子」扯上關係,哪怕只是被懷疑,日本人絕不會放過他。
一個個謎團,像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緊緊包裹住。
他需要一個突破口,而這個突破口,就在薛炳武即將帶來的消息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