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雪夜拷問(三)

  許從義在猜測佐野智子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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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佐野智子這麼問,是在試探他對顧青知的看法?還是在為後續的問題做鋪墊?

  更讓許從義警惕的是,佐野智子為什麼要懷疑顧青知?

  這不合邏輯。

  如果顧青知真的有問題,佐野智子作為特高課課長,應該直接調查,怎麼會來問他這個行動科副科長?

  除非……

  佐野智子並沒有確鑿證據,只是在懷疑,在試探。

  或者,這本身就是一場測試,測試他許從義會怎麼評價顧青知。

  一切都不合理,一切都充滿了陷阱。

  許從義抬起頭,正好與佐野智子盯著他的眼神碰撞在一起。

  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一種難以捉摸的光芒,像是好奇,像是審視,又像是等待。

  「課長。」許從義磕磕絆絆地說,儘量讓聲音顯得自然:「顧科長能力……自然是很強的。總務科的工作繁瑣複雜,但他處理得井井有條,站里上下對他的評價都很高。」

  這是場面話,也是實話。

  顧青知在總務科的工作確實無可挑剔,物資調配、後勤保障、日常管理,都做得很好。

  站里很多人私下裡都說,顧青知要是願意,早就能升副站長了。

  但佐野智子顯然不滿足於這樣的回答。

  她嘴角微揚,問出了一個更加尖銳的問題:「那你覺得,他有沒有可能是潛伏在江城站內的特務?」

  轟——

  又是一顆炸彈。

  許從義心中的警鈴大響。

  佐野智子的態度一直咄咄逼人。

  其目的恐怕就是為了顧青知。

  難道她已經掌握了對顧青知不利的證據?

  還是說,這只是一次隨機的試探?

  如果佐野智子真的掌握了證據,那顧青知就危險了。

  但如果是這樣,她為什麼要來問自己?

  直接抓人不就行了嗎?

  許從義迅速分析:有兩種可能。第一,佐野智子沒有確鑿證據,只是在懷疑,所以通過這種旁敲側擊的方式來收集信息。第二,這是針對自己的測試,測試自己在面對這種問題時,會有什麼反應,會說什麼話。

  無論哪種可能,許從義都必須謹慎回答。

  他首先確定了一個原則:不能落井下石。

  他不確定顧青知的真實身份。

  顧青知可能是日本人忠實走狗,可能是軍統潛伏者,可能是地下黨,也可能就是個普通漢奸。

  但無論如何,在佐野智子明顯懷疑顧青知的情況下,如果自己再說對顧青知不利的話,那等於是在推波助瀾,可能害死一個人。

  如果顧青知是自己人,自己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那就是把隊友往火坑裡推。如果顧青知不是自己人,是鐵桿漢奸,那自己說壞話也未必能討好佐野智子,誰知道她和顧青知到底是什麼關係?

  所以,最安全的選擇是為顧青知說好話,或者至少是客觀的話。

  許從義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自己的心態平穩下來。

  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決定顧青知的生死,也可能決定自己的生死。

  「佐野課長。」許從義緩緩地說,語氣儘量平穩:「顧科長能力雖然強,但……強不過行動科馬科長,情報科孫科長,偵察科齊科長。他在總務科工作,接觸的都是後勤物資、車輛調配、日常管理這些事務,不接觸核心情報,也不參與具體行動。」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佐野智子的反應。

  佐野智子面無表情,只是靜靜聽著。

  「更何況……」許從義繼續說:「竊取情報需要機會、需要渠道、需要動機。顧科長在總務科,能接觸到的情報有限;他平時為人低調,與各科室關係都保持得很好,但也沒有特別密切的往來;至於動機……顧科長對皇軍忠心耿耿,在站里待遇也很好,沒有理由冒險做這種事。」

  這番話邏輯清晰,有理有據。

  許從義在努力為顧青知開脫,但同時也沒有把話說死。

  他只是分析顧青知「不太可能」,而不是「絕對不可能」。

  這樣既表達了自己的觀點,又給自己留了餘地。

  佐野智子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她的眼神變得深邃,像是在思考什麼。

  許從義悄悄看了她一眼。

  出乎意料的是,佐野智子並沒有像他想像中的那樣露出不滿或生氣的表情,反而……似乎鬆了一口氣?

  這個發現讓許從義更加困惑。

  難道佐野智子並不真的懷疑顧青知?

  剛才那些問題只是在測試自己?

  測試自己會不會趁機誣陷顧青知?

  如果是這樣,那自己的回答算是過關了嗎?

  佐野智子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溫和:「許桑,你還年輕,希望你不要和你叔叔許市長學一些不好的習慣。」

  許從義心中一緊。

  又提到許照漢了。

  「希望你對大日本皇軍有無限的忠誠。」佐野智子繼續說,眼神變得銳利:「忠誠,不是嘴上說說,是要用實際行動證明的。」

  許從義知道,這是警告,也是提醒。

  他強忍著腿上的疼痛,掙扎著站起來,挺直身體:「哈依!我對皇軍的忠誠,天地可鑑!」

  這個動作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額頭冒汗,但他咬牙堅持著。

  他知道,在這種時候,表現出「恭敬」和「堅定」很重要。

  佐野智子點了點頭,似乎滿意他的態度。

  她揮揮手,示意許從義坐下。

  許從義畢竟受傷了,這麼折騰他,似乎對他的恢復很不利。

  許從義重新坐下,感覺渾身虛脫。

  剛才那番對話,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和體力。

  但佐野智子的話還沒完。

  她接下來的話,讓許從義更加震驚。

  佐野智子緩緩的說道:「明天一早,我準備送你回江城。」

  許從義愣住了。

  送他回江城?

  只送他一個人?

  馬漢敬呢?

  行動科其他隊員呢?

  他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濃濃的不安之感。

  許從義稍稍猶豫了一下,顫抖著聲音,問道:「課長,馬科長……和其他隊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