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科長……」
馬漢敬下意識的反射答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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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野智子開口,聲音依然平靜,但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有沒有興趣陪我演出戲?」
馬漢敬詫異地抬起頭,看著佐野智子。
他不知道眼前這個日本女軍官又有什麼「別出心裁」的想法。
但直覺告訴他,這齣戲,恐怕不會簡單。
「佐野課長請講。」他謹慎地說。
佐野智子在房間裡踱起步來,腳步很輕,但在寂靜中依然清晰可聞。
爐火在她臉上投下跳動的光影,讓她的表情更加莫測。
「假設……」她停步,轉身面對馬漢敬:「假設顧青知真的有嫌疑,假設他真的是抗日分子潛伏在我們內部的高級間諜。那麼,他現在一定很警惕,很小心,不會輕易露出馬腳。常規的調查、監視、審訊,可能都抓不到他的把柄。」
馬漢敬點點頭。
這是實情。
如果顧青知真是內奸,能潛伏這麼久不被發現,說明他非常謹慎,反偵察能力很強。
「所以,」佐野智子繼續說:「我們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放鬆警惕、露出破綻的機會。而你的行動失敗,你的受傷,你的『失蹤』,可能就是這樣一個機會。」
馬漢敬的心臟猛跳了一下。他好像明白佐野智子要做什麼了。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佐野智子走到桌邊,手指在地圖上江城的位置輕輕一點:「我們可以讓外界相信,你已經抓捕到了廖大升。或者說,至少已經控制住了廖大升和時進春中的其中一人。將消息傳回江城站,然後,我們觀察顧青知的反應。」
「如果他真的是內奸,如果他真的與廖大升有聯繫,那麼,在認為你已經抓捕住廖大升的情況下,他可能會採取一些行動聯繫上線,傳遞消息,或者,試圖確認廖大升的安全。」
她看向馬漢敬,眼神銳利:「而你,馬科長,你需要『消失』一段時間。不是真正的消失,而是從明處轉到暗處。我們會對外宣布你正在南蕪審訊廖大升。」
「同時,我們會加強對顧青知的監控,但不會讓他察覺。」
「我要看看,在這場戲裡,每個人會怎麼表演。」
馬漢敬的背脊冒出冷汗。
這齣戲太危險了。
他如果「消失」,就等於把主動權完全交給了佐野智子。
到時候,他是被「保護」還是被「軟禁」,是「配合演戲」還是「成為囚犯」,都由不得他了。
但他有選擇嗎?
沒有。
佐野智子不是在徵求他的意見,而是在通知他。
「我明白了。」馬漢敬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麼,我需要怎麼做?」
佐野智子重新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恢復了那種專業而冷靜的姿態。
「首先,你需要寫一份詳細的報告,關於你對顧青知的所有懷疑和調查。要具體,要有細節,但不要寫任何無法證實的內容。這份報告不會公開,只會作為內部參考。」
馬漢敬點點頭。
這是合理的。
「其次,」佐野智子繼續說:「從現在開始,你帶來的所有人都必須留在炮樓里,在行動沒有結束之前,你們無法離開,我會讓人保證你們的安全和所需的生活基本條件,特高課的人會在這裡協助你們。」
馬漢敬問:「為什麼不直接去南蕪抓捕廖大升?」
佐野智子指著炮樓外,說道:「外面又開始下雪了,通往南蕪的路,短時間無法恢復。」
馬漢敬默然。
沉默之後,馬漢敬又疑惑道:「消息怎麼傳回去?由課長你去辦?」
佐野智子搖搖頭,沉吟道:「消息不能由我直接告知江城站,最好由行動科的人親自回去一趟。」
馬漢敬眉頭緊皺:「他們都受傷了,怎麼解釋?」
佐野智子皺眉沉思。
忽然,她想到了辦法。
「這些人里,你絕誰最合適辦這件事?」佐野智子問的是誰最合適回去「撒播消息」。
這也就意味著,這個回去的人必須可靠。
可是,怎麼才能保證這個人的可靠性呢?
馬漢敬正在深思。
佐野智子問道:「馬科長,你認為許副科長怎麼樣?」
馬漢敬沒有說話。
「你不滿意?或者是你不信任他?」佐野智子反問道。
馬漢敬搖搖頭:「他和顧青知關係不錯……」
佐野智子決定道:「就選他,正好也看看他是不是隱藏的抗日分子。」
馬漢敬選擇默認。
「明天一早,我會讓許副科長帶人先回江城,他們回去的目的是治療,我會以特高課的名義管控他們,並將這個消息通報季守林,對外宣稱你抓捕了廖大升,確定了江城站內有軍統潛伏的高級情報員。」
佐野智子迅速想好了對策。
馬漢敬繼續沉默。
這意味著,他將完全與外界隔絕。
並且,成為了佐野智子的「魚餌」。
「最後……」佐野智子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需要配合我,觀察和判斷顧青知的每一個舉動。你是江城站的老人,你了解他,了解站里的情況。你的判斷,對這場戲的成敗很重要。」
馬漢敬與佐野智子對視。
在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他看到了冷靜、理智、算計,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狂熱。
那是獵手看到獵物時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已經別無選擇。
從佐野智子提出這個計劃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這齣戲的一部分,無論他願不願意。
「我同意。」馬漢敬最終說,聲音乾澀:「我會配合。」
如果是平時,馬漢敬會十分樂意參與對顧青知的調查,只是,這是一場他為魚餌的遊戲,結果如何,他無法左右。
佐野智子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像冰面上掠過的一絲波紋,很快就消失了。
「很好。」
她站起身:「那麼,從現在開始,就委屈馬科長了。」
她走到門口,打開門,對守在外面的特務說了幾句日語。很快,兩個特務進來,一左一右架起馬漢敬。
「帶他去小倉庫。」佐野智子用中文說:「他傷重昏迷,需要靜養。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觸。」
「哈依!」特務應道。
馬漢敬閉上眼睛,任由他們把自己架出去。
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他像一具沒有生命的木偶,被拖向未知的命運。
炮樓外。
探照燈的光柱在雪夜中孤獨地轉動,掃過公路,掃過戰場,掃過那片白茫茫的開闊地,最後,停留在枯樹林的方向。
樹林裡,武工隊已經撤離,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但這場雪夜中的暗戰,才剛剛開始。
每個人都在演戲。
每個人都在觀察。
每個人都在等待。
等待一個破綻,一個機會,一個能決定生死勝負的瞬間。
而雪,還在下。
無聲。
無息。
覆蓋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