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踹門科長

  孫一甫祈禱竊聽器信號的丟失只是一場意外。

  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暗罵一聲:「廢物!」

  孫一甫低聲罵了一句。

  不知道是罵手下辦事不力。

  還是罵自己太過急躁。

  他原本的計劃是,先暗中監聽顧青知幾天,收集一些日常對話信息,既能向季守林顯示自己「一視同仁、認真內查」的態度,又能看看能否抓到顧青知言語中的任何紕漏。

  即使抓不到把柄,過段時間再找個藉口「撤銷監控」,也能維持表面和氣。

  他算準了顧青知即使有所察覺,為了不撕破臉,也可能選擇隱忍,或者私下交涉。

  他正煩躁地揮手下令:「趕緊把所有相關的記錄處理好,尾巴清理乾淨!另外,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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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話還沒說完——

  「嘭!!!」

  一聲巨響!

  辦公室那扇厚重的、刷著暗紅色油漆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用極大的力氣猛地一腳踹開!

  門板狠狠撞在裡面的牆壁上,又彈回來,發出令人心悸的呻吟聲。

  孫一甫和那名心腹下屬同時驚得從座位上跳了起來,目瞪口呆地看向門口。

  孫一甫暗道一聲完蛋。

  他萬萬沒算到,顧青知的反應如此激烈,如此直接!

  顧青知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逆著走廊的光,看不清他臉上的具體表情,但那股撲面而來的、毫不掩飾的冷冽怒意,卻讓辦公室里的溫度仿佛瞬間下降了好幾度。

  他手裡似乎攥著什麼東西。

  情報科門口這驚天動地的一腳,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

  鄰近的幾個辦公室,尤其是同在東二樓的偵察科,門立刻打開了一條條縫隙,一顆顆腦袋探了出來,臉上寫滿了驚愕、好奇和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

  當看到踹門的是總務科顧青知,而被踹的是情報科長孫一甫時,那些腦袋又齊刷刷地縮了回去。

  但門縫卻開得更大了些,顯然都在豎著耳朵傾聽。

  「老、老顧……?」

  孫一甫第一個反應過來,強行壓下心中的慌亂,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有些乾澀。

  「你這是……做什麼?火氣這麼大?」

  他一邊說著,一邊急忙對還愣在一旁的心腹下屬使了個嚴厲的眼色,示意他趕緊滾蛋。

  那下屬如夢初醒,慌忙低著頭,貼著牆邊,一溜煙地從顧青知身邊溜出了辦公室,甚至沒敢抬頭看這位煞神一眼。

  孫一甫深吸一口氣,快步繞過辦公桌,臉上堆起更加熱情的笑容,伸手想去拉顧青知的胳膊。

  「哎呀,老弟。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

  「快,快進來坐,消消氣,喝口茶……」

  顧青知身體微微一側,避開了他的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眼睛冷冰冰地盯著孫一甫。

  他邁步走進辦公室,順手「砰」地一聲,將還在晃動的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面那些窺探的目光和耳朵。

  關門的聲音,比剛才踹門時更響,更帶著一種決絕的意味。

  孫一甫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但還是強撐著,趕緊走到一旁的小茶几邊,手忙腳亂地倒了一杯熱茶,小心翼翼地端到顧青知面前,放在旁邊的沙發扶手上:「老顧,先喝口茶,順順氣,有什麼事,咱們兄弟慢慢說。」

  顧青知沒有看那杯茶,也沒有坐下。

  他就站在那裡,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然後,他抬起一直緊握著的右手,緩緩攤開。

  掌心,躺著那個三個冰冷的、泛著金屬光澤的竊聽器。

  「解釋解釋吧,孫科長。」

  顧青知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珠子一樣,砸在孫一甫的心上。

  他將「孫科長」三個字咬得特別重,完全撇開了平日「老孫」的稱呼。

  孫一甫的目光落在那個竊聽器上,瞳孔微微一縮,但隨即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疑惑」。

  他拿起那個竊聽器,湊到眼前,翻來覆去地仔細看了看,仿佛真的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然後抬起頭,用無辜的語氣問道:「這……這是竊聽器?」

  「老顧,你在什麼地方發現的?」

  「這可不是小事!誰這麼大的膽子?」

  他的演技不可謂不好,但顧青知眼神里的嘲諷和冰冷沒有絲毫減退。

  「嗬嗬。」顧青知從鼻子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孫科長,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

  「這東西是從我辦公室的書架里、電話底下,還有我總務科的車裡『長』出來的。」

  「怎麼,難道孫科長想說,是抗日分子潛進來裝的,就是為了監聽我這個管後勤的總務科長,看看我們總務科這個月採購了多少大米白菜,批了多少張桌椅板凳?」

  顧青知的話極盡譏諷,將孫一甫試圖裝傻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孫一甫臉上的「疑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尷尬、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惱火的神情。

  他知道,顧青知既然敢直接拿著東西踹門進來,就一定是掌握了確鑿證據,或者至少是心裡有十成把握。

  再繼續裝下去,除了讓自己顯得更加可笑和小丑,沒有任何意義。

  孫一甫放下竊聽器,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緩緩走到顧青知身邊,試圖再次拉近距離:「老顧……這事兒,你聽我解釋。真不能全怪我。」

  「哦?」顧青知終於動了,他走到沙發邊,卻沒有坐下,而是用一種極其疏離的姿態,翹起二郎腿,斜靠在沙發扶手上,抱著胳膊,目光斜睨著孫一甫。

  「不怪你?」

  「那怪誰?怪我?」

  「怪我顧青知不該坐這個總務科長的位置,擋了你孫大科長的路?」

  「還是怪我平時對你太客氣,讓你覺得我好欺負,可以隨便往我身邊塞這些玩意兒?」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但話里的刺卻一根比一根鋒利。

  「是我的原因,我的原因行了吧?」

  顧青知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自嘲的、冰冷的笑:「是我顧青知不識抬舉。」

  「是我不明白孫科長您肩負內查重任,需要拿兄弟們的腦袋去季站長那裡邀功請賞。」

  「我活該被監聽,被懷疑,是不是?」

  顧青知語氣凝重。

  孫一甫臉色漲紅,十分難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