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語言交鋒

  潘春雲用手指虛點著齊覓山,哈哈笑了起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看到沒?看到沒?還是小齊會說話!不愧是顧科長帶出來的人,這話聽著就讓人舒服!」


  他是顧青知從警察局帶出來、一手提拔到偵察科長位置上的,這在江城站乃至整個江城特務系統都不是秘密。

  正因為如此,顧青知之前才必須辭去警衛大隊長的兼職,否則,總務科、警衛大隊、偵察科,這權力鏈條就太明顯、太惹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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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覓山並不避諱這層關係,有時甚至需要適當強調,這既是對顧青知的回報,也是一種自保的策略,讓人知道他背後是誰。

  就在這時,組訓科科長侯振勇氣喘吁吁地推門進來,額頭上似乎還有細汗,看得出是急匆匆趕過來的。他一邊用手帕擦著額頭,一邊連聲道歉:「抱歉抱歉,有點事耽擱了,沒遲到吧?」

  幾乎跟在他身後,顧青知不緊不慢地踱了進來,他臉色平靜,目光溫和,看起來心情不錯。

  「老潘,你這嗓門可得收著點。」

  顧青知一進門就笑著接上了潘春雲的話茬:「我在樓梯口就聽見你點我的名了。怎麼,今天有什麼好事,終於想到要關照我了?」

  顧青知語氣輕鬆,帶著玩笑的意味,目光掃過會議室里的眾人。

  潘春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

  他對顧青知始終存著一份難以言喻的忌憚。

  他還清晰地記得一年前,顧青知初到江城調查劉琿案時,那份與年齡不相符的沉穩、犀利,以及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壓迫感。

  在他固有的認知里,顧青知絕對是個不能輕易招惹的狠角色。

  儘管共事這麼久,顧青知大多數時候表現得隨和甚至有些「面」,但潘春雲還是下意識地與他保持著距離。

  此刻被顧青知當眾調侃,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只能又乾笑兩聲。

  「顧科長,你可別嚇著我們老潘。」孫一甫立刻出來打圓場,他坐在會議桌東側第二個位置,第一個是副站長魏冬仁的位置。

  孫一甫的身體微微側向顧青知,臉上帶著慣有的、似乎永遠在算計的笑容:「老潘膽子小,你把他嚇出個好歹,以後咱們站里誰有個頭疼腦熱的,找誰看去?你那總務科還能變出個大夫來?」

  「我哪敢啊?」顧青知輕輕笑了笑,從善如流地在孫一甫左手邊、屬於總務科長的位置坐下。

  會議室座次分明:

  會議桌東側依次是:副站長魏冬仁位,情報科長孫一甫位,總務科長顧青知位,警衛大隊長位,組訓科長侯振勇位,秘書科長致知之位。

  會議桌西側,對應的是:副站長章幼營位、行動科長馬漢敬位,偵察科長齊覓山位,譯電科長楊懷誠位,醫務室主任潘春雲位,檔案室主任李長治位。

  幾位副科長則靠西牆坐成一排。

  這個座次安排,無形中體現了各科室在站里的地位和與站長的親疏關係。

  楊懷誠坐在潘春雲旁邊,他接著剛才的話題,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潘春雲說:「老潘,聽見沒?下次再有這種會,你可不能自己偷跑了。怎麼也得招呼一聲,不然啊,有些人都不知道準時來開會了。」

  他這話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會議室里的人都聽清,明顯是在暗諷還沒到的行動科長馬漢敬。

  顧青知端起面前勤務員剛倒上的熱茶,吹了吹浮沫,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添了一把火,他沖著楊懷誠笑道:「老楊,你這話我可聽不明白了。你這是在說馬科長呢,還是在說……幾位站長啊?」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掃過主席台空著的那幾個位置。

  楊懷誠被顧青知這話將了一軍,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小顧,你這張嘴啊,現在是越來越厲害了。我可沒指名道姓,你別胡亂聯想。小心禍從口出,到時候被某些人盯上,查你個底朝天,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他這話隱隱帶著警告,也點出了馬漢敬喜歡私下調查人的作風。

  顧青知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但語氣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查我?我顧青知被查得還少嗎?從滬上到江城,明里暗裡,多少雙眼睛盯著?別的話我不敢說,但我顧青知掌管總務科以來,錢糧物資、車輛調配,可曾虧待過站里任何一位兄弟?帳目清清楚楚,隨時歡迎來查。至於行動科到底在查誰,為什麼查,在座的各位……」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會議桌兩側的每一張臉:「恐怕都心裡有數吧?今天沒來的,說不定也在名單上呢。」

  這話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表面平靜的池塘,激起層層暗涌。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微妙。

  幾位科長神色各異,副科長們更是屏住了呼吸,低著頭,恨不得自己變成隱形人。

  顧青知這話,幾乎是在公開指責馬漢敬濫用調查權,排除異己,甚至暗示調查可能涉及在座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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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指控不可謂不重。

  孫一甫內心簡直樂開了花。

  他一直以來極力拉攏顧青知和楊懷誠這些實力派,就是為了對抗馬漢敬在行動力量上的強勢和越來越大的影響力。

  看到顧青知今天居然如此「火力全開」,直接槓上馬漢敬,他自然喜聞樂見。

  但他表面上卻擺出一副息事寧人、顧全大局的樣子,輕輕拍了拍顧青知的胳膊,語重心長地說:「顧科長,息怒,息怒。有些話,心裡明白就好,沒必要說出來嘛。」

  「馬科長的工作性質特殊,肩負著站里的安全和反諜重任,有時候調查面廣一些,也是職責所在,是為了執行皇軍的命令,為了我們大家的安全嘛!咱們作為同僚,應該理解,更應該支持才對。」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看似在為馬漢敬開脫,實則把「調查面廣」暗指為濫查和「為了大家安全」暗指誰都可能被懷疑的標籤貼得更牢了。

  顧青知卻似乎並不買帳,他冷哼一聲,轉過頭,矛頭又對準了孫一甫:「老孫,你也別在這裡裝好人。」

  此話一出,孫一甫一愣。

  顧青知繼續說道:「馬漢敬查人,你孫大科長難道就閒著?全站上下,從科長到伙夫,有一個算一個,你敢說你的情報科沒監聽過?沒建立過檔案?你那間地下室里的錄音帶,怕是比圖書館的書還多吧?」

  他這話更是毫不留情,直接揭了情報科的老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