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插科打諢

  江城站里這些人際關係的彎彎繞繞,丁承運心裡跟明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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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自然不會對田文昌這個很可能別有用心的傢伙吐露半分。

  他只是搖搖頭,語氣平淡地說:「老田,有些事,不像表面上看著那麼簡單。警衛大隊那塊,水太深,我這點斤兩,還是別去湊熱鬧了。做好分內事就好。」

  田文昌還想再說什麼,眼角的餘光瞥見行動科副科長許從義推門進來,立刻住了嘴,臉上堆起笑容,朝許從義點了點頭。

  丁承運也轉身,面無表情地看向門口。

  許從義進門後,目光快速掃過會議室,看到劉慎在窗邊抽菸,田文昌和丁承運在角落嘀咕,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既看不慣劉慎那種置身事外的清高,也與田文昌、丁承運不是一路人。

  許從義原先也是顧青知從基層一步步提拔起來的實幹派,只服顧青知,但他還有其他身份。

  他對站里其他科長、副科長,包括田文昌這種靠鑽營上位的,以及丁承運這種被調走的「前同僚」,都保持著距離。

  他徑直走到會議桌西側,屬於行動科副科長的位置坐下,閉上眼睛,開始養神,對外界的一切似乎漠不關心。

  目前江城站在冊的副科長還有一位,秘書科副科長曹易文。

  不過他身份特殊,是季守林的貼身秘書,主要職責是服務站長,秘書科的日常事務他基本不插手,今天的會議,他很可能以記錄員或服務人員的身份參與,不會坐在副科長的席位上。

  會議室的門又被推開,秘書科科長致知之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筆記本和兩支鋼筆,臉上是一貫的嚴肅刻板。

  他得到季守林的明確命令,負責記錄今天整場會議的內容。


  隨後,醫務室主任潘春雲和檔案室主任李長治一起說笑著走了進來。

  這兩人在江城站內是出了名的「小透明」。

  潘春雲總是一身洗得發白的白大褂,身上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性格孤僻,除了看病拿藥,幾乎不離開他那間在一樓東側角落的醫務室。

  李長治負責管理檔案室,那地方在很多人眼裡就是個堆放故紙堆的冷衙門,李長治自己也樂得清閒,整天窩在裡面喝茶看報,極少參與站里的各種活動。

  這兩人湊到一起,倒是少見。

  「老致,你腿腳夠利索的啊!」李長治一進門就沖著致知之笑道,聲音洪亮,打破了會議室里略顯沉悶的氣氛。

  「我就在檔案室門口遇上老潘,說了兩句話的功夫,一回頭你就不見了。要不是小楊告訴我你已經上樓了,我還準備等你一塊兒呢!」

  他口中的小楊,是秘書科股長楊鈞海,也是顧青知當初從日文小學調出來的下屬。

  檔案室和秘書科的辦公室都在三樓,且挨著,李長治想和致知之結伴上來,倒也合情合理。

  致知之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文質彬彬地沖兩人點了點頭:「李主任,潘主任。」

  這算是打過招呼,並不多言,又低下頭去看他的筆記本。

  潘春雲也沖致知之笑了笑,沒說話,自顧自地走到會議桌西側、靠近末尾、屬於醫務室主任的位置坐下。

  李長治則坐在了他旁邊檔案室主任的位置上。

  總務、情報、行動、偵察這四科的副科長,雖然見到了三位內勤系統的「主任」到來,卻絲毫沒有起身打招呼或寒暄的意思。

  外勤系統和內勤系統,在特務機構里往往壁壘分明。

  外勤看不起內勤的「清閒」和「無用」,內勤則忌憚外勤的「跋扈」和「危險」,彼此之間有著天然的隔閡和距離感。

  劉慎繼續抽菸,許從義依舊閉目養神,田文昌和丁承運也停止了交談,各自回到西牆邊屬於自己的副科長座位坐下,眼觀鼻,鼻觀心。

  會議室里暫時恢復了安靜,只有偶爾李長治壓低聲音和潘春雲說句什麼,潘春雲則以更低的鼻音回應。

  這種安靜並未持續太久。

  譯電科科長楊懷誠、情報科科長孫一甫和偵察科科長齊覓山三人,幾乎是前後腳,聯袂走進了會議室。

  譯電科在主樓東側三樓,情報科和偵察科則在二樓,他們一起上來倒也正常。

  孫一甫一進門,那雙精明的眼睛就掃了一圈,臉上立刻堆起熟悉的、帶著幾分圓滑的笑容,首先沖著潘春雲開口道:「喲,老潘!你這可是不聲不響就上來了啊!我和老楊在樓下還說呢,怎麼沒見著你,是不是又貓在醫務室研究你那幾本醫書呢!結果你倒好,自己先跑來占好位置了?」

  孫一甫這話看似玩笑,實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詢問,你潘春雲上樓,路過二樓三樓,怎麼也不跟我們這些「老相識」打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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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懷誠也笑著附和,熟悉楊懷誠的人都知道他心思縝密,掌管著全站的電台通訊和密碼破譯,是站里的核心人物之一。

  「是啊,老潘,你這可不夠意思。老孫本來還想叫上你一塊兒,順便聊聊你上次說的那個偏方呢。」

  潘春雲在特務處時期就是老人,與孫一甫、楊懷誠都相識多年,雖然不善言辭,但資歷擺在那裡,倒也不怎麼怵他們。

  他聞言也不生氣,只是嗬嗬乾笑兩聲,擺擺手:「我哪敢打擾二位科長?看你們忙,我就自己先上來了。方子的事好說,回頭抄給你。」

  隨著這幾位實權科長的到來,原本坐在牆邊神遊天外或暗自盤算的幾位副科長,立刻都挺直了腰板,臉上的表情也嚴肅起來,目光低垂,不再隨意張望或竊竊私語。

  科長們的氣場,足以壓制住他們。

  偵察科科長齊覓山剛坐下,就接過話頭,他年紀輕,資歷淺,但因為背後站著顧青知,加上本身能力出眾,在站里也有一席之地。

  他沖著孫一甫和楊懷誠笑道:「兩位老哥,這你們可就冤枉潘主任了。潘主任可不是沒叫你們,他這是一視同仁啊!你們想想,潘主任的醫務室在一樓東頭,行動科也在一樓東頭?可你們見馬科長來了嗎?沒有吧?這說明什麼?說明潘主任是『雨露均沾』,誰都沒叫,公平得很!」

  他這話既替潘春雲解了圍,又暗戳戳地提了還沒到的馬漢敬一嘴,還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俏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