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賭不起

  薛炳武敢這般毫無顧忌、鐵了心抓捕自己,根本不是因為昨夜偷懶缺勤的小事,必然是黃大發已經率先落網,並且被稽查科牢牢掌控!

  若是黃大發安然無恙、在外自由活動,薛炳武手裡絕對沒有任何指向自己的證據,根本抓不住自己的把柄,更不敢隨意動他這位科室副科長。

  「該死!」

  殷書恆心底狠狠暗罵一聲,滿心懊悔與不甘。

  此前侯曾萌就多次提醒過他,黃大發手腳不乾淨、貪心太重,破綻太多,遲早會惹禍上身、牽連旁人,讓他儘早妥善處理、徹底切割關係。

  可他一時心軟,又貪戀兩人聯手牟利的好處,心存僥倖、遲遲沒有動手處置。

  如今果然應驗!

  黃大發落網。

  直接將他拖入萬丈深淵。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

  所有僥倖徹底破滅。

  審訊桌後的薛炳武,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一瞬不瞬地盯著殷書恆,將他臉上從故作鎮定、驟然僵硬、暗藏慌亂的所有微表情變化,盡數收入眼底,心中已然有了十足把握。

  空氣死寂僵持。

  薛炳武不言不語,只是靜靜盯著殷書恆。

  沉默的壓迫感遠比厲聲質問更加讓人窒息。

  殷書恆被這道冰冷的目光盯得渾身發毛、坐立難安,心底的慌亂愈發濃烈,渾身肌肉都下意識緊繃起來,再也裝不出方才坦然無辜的模樣。

  他強行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咬牙穩住心神,硬著頭皮開口狡辯,試圖徹底撇清關係:「薛科長,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黃大發是黃大發,我是我。」

  「我們兩人早就各司其職、毫無牽扯,他做的事情,和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死不認帳、徹底切割。

  只要他拒不承認、絕不鬆口,沒有他的親口供詞,僅憑黃大發一面之詞,未必能徹底釘死他的罪名。

  殷書恆心底暗自僥倖。

  他打定主意咬緊牙關、拒不坦白。

  必須要熬過這一關。

  可他終究還是太過天真,低估了稽查科的審訊手段,更低估了薛炳武的執行力。

  薛炳武看著他負隅頑抗、嘴硬抵賴的模樣,壓下心底的不耐與戾氣,語氣沉穩冰冷,字字清晰有力:「殷科長,你說得沒錯,黃大發是他,你是你,兩人身份不同、職位不同。」

  「但是……他已經全部招供了。」

  殷書恆臉色微微一邊,但他儘量在努力克制自己。

  薛炳武繼續說道:「黃大發親口交代,所有私下牟利、違規操作、私吞物資的事情,全部都是你在背後指使、授意他做的!」

  他深知對付這種老油條式的涉案人員,硬碰硬只會適得其反,只能層層施壓、逐步攻破心理防線,這場審訊,註定不會輕鬆。

  誰知聽完這番話,殷書恆不僅沒有慌亂認罪,反而忽然鬆弛下來,臉上甚至勾起一抹自以為通透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委屈與辯解,看似誠懇,實則句句狡辯:「薛科長,咱們都是科長級的人,誰心裡不清楚職場的彎彎繞繞?哪個領導手底下,沒有幾個心懷不滿、暗自記恨自己的下屬?」

  「我和黃大發是舊同事,從市政府經濟科一路走過來,經委會成立後,我升任副科長,他成了我的下屬。」

  「人心隔肚皮,他大概率是心裡不平衡、心生嫉妒,故意借著被抓的機會惡意詆毀我、栽贓陷害我!」

  殷書恆越說越篤定,刻意擺出一副無奈委屈的模樣,還悄悄搬出後台借力:「再說了,當年經濟科的老人,個個資歷深厚、傲氣十足,我一個副職,根本指揮不動任何人,哪裡有本事指使黃大發做事?真要說有這個能力,整個經委會,也就只有侯主任有這個權限!」

  這番話看似合情合理,實則藏著極其陰險的算計。

  他一方面將所有罪責推給黃大發,將對方的招供定義為惡意報復、憑空誣陷;另一方面又刻意把話題引向侯曾萌,隱晦暗示所有違規操作、私下牟利的事情,大概率是侯曾萌授意,自己只是無辜背鍋的小人物。

  薛炳武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他知道,殷書恆這是想借力打力,一邊洗清自己的嫌疑,一邊試圖將事態拔高,把侯曾萌拖下水,借著對方的高層身份,逼稽查科投鼠忌器、不敢深究。

  「哦?」薛炳武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神里滿是玩味與壓迫,「殷科長說黃大發是惡意詆毀你,那你說話也要講證據。無憑無據,憑什麼斷定人家是栽贓你?」

  薛炳武這副從容不迫、掌控全局的模樣,瞬間讓殷書恆心底打起了鼓,驟然生出幾分忐忑不安。

  他心底暗自揣測:

  難道薛炳武真的掌握了實證?

  難不成他真的膽大到不懼侯曾萌的權勢,敢直接傳喚、審訊副主任級別的人物?

  這個念頭一出,殷書恆瞬間慌了神,後背陣陣發涼。

  他最大的靠山就是侯曾萌。

  這是他混跡官場、肆意妄為的最大底氣。

  一旦真的把侯曾萌徹底牽扯進來,徹底惹怒對方,非但沒人會救他,反而會被徹底拋棄,落得無人兜底、必死無疑的下場。

  這可是他唯一的靠山!

  賭不起。

  真的賭不起。

  也絕對不能賭!

  殷書恆心思急轉,瞬間收斂所有試探。

  他連忙改口,語氣變得謹慎圓滑,笑著打圓場:「薛科長,我就是隨口一說而已,沒有任何依據,當不得真!」

  他迅速撇清與侯曾萌的所有關聯,重新咬死最初的說辭,死不認帳:「說到底,黃大發此人唯利是圖、貪得無厭,什麼賺錢就幹什麼,為了脫罪什麼謊話都編得出來,滿嘴下三濫的說辭,他的供詞根本作不得數,完全不可信!」

  殷書恆此刻徹底打定主意。

  絕不攀咬上級。

  絕不承認罪責。

  只想死死咬住是黃大發惡意誣陷,熬到對方鬆口、熬到自己脫身。

  只要不鬆口、不認罪。

  那他就還有一線生機。

  薛炳武看著他前後反差極大、反覆改口的嘴臉。

  他淡淡笑了起來,笑意里滿是嘲諷與冷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