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拉攏人心

  顧青知話鋒一轉。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權衡後的深意,緩緩吩咐:「昨夜所有參與碼頭值守、物資搶救、善後清理的科室和人員,全都熬了一整晚,辛苦至極。」

  「剩下那些破損、受潮、無法上繳的殘次物資,統一拆分處理,分攤到各個科室,再由科室落實到個人,人人有份,均勻分配,不許偏私、不許厚此薄彼,杜絕有人多占、有人空手。」

  這話一出,季雲深瞬間聽懂了其中的門道,眼底瞬間瞭然。

  外人看似是一堆報廢無用的殘次品,可這批物資本就是高價戰備物料,哪怕破損受潮,拆分之後依舊價值不菲。

  零零散散分攤下去,每個人到手的東西折算成現大洋,少說也有幾十塊。

  這對於底層職員而言,是實打實、看得見的好處。

  這哪裡是分配廢料,分明是顧青知借著這次風波,給全委上下所有人分發紅利、籠絡人心。

  想通這一層,季雲深反而心生顧慮,小心翼翼試探著開口:「主任,這樣大肆分配殘次物資,會不會太過張揚,傳到皇軍耳朵里,引來非議和追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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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青知抬眼看向他,眼底掠過一抹深沉的算計,心底思路清晰無比。

  他接下來要借著內部貪私事件,清洗經委會內部的異己、蛀蟲與派系對手。

  可職場博弈、派系爭鬥,從來不是單純靠打壓和恐嚇就能站穩腳跟。

  一味嚴苛追責、鐵血打壓,只會引得全員惶恐、人心背離,淪為眾矢之的。

  想要徹底穩住局勢、掌控經委會,就必須恩威並施、軟硬兼施。

  既要讓所有人畏懼他的手段,也要讓大多數人跟著他能拿到實實在在的好處。

  用小利籠絡底層大多數普通職員,再精準打擊少數站隊對立、私心作祟的核心對手,才能徹底掌控全局,無人能撼動他的位置。

  顧青知沒有正面解釋緣由,反而眼神微沉,淡淡反問一句:「怎麼?你是覺得大家辛苦一夜,不配拿這點辛苦酬勞,不想負責處理?」

  一句反問,瞬間帶著無形威壓。

  季雲深心頭一緊,連忙擺手搖頭,哪裡敢有半分異議。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若是他敢阻攔這份全員紅利,瞬間就會得罪經委會上下幾百號職員,淪為所有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往後根本無法立足。

  他連忙躬身表態,語氣誠懇篤定:「屬下不敢!主任英明,我立刻下去安排,保證公平分配、落實到位,絕不出現半點紕漏!」

  顧青知微微頷首,隨即轉頭看向一旁始終沉默待命的江紹棠,語氣鄭重叮囑:「航運科這邊,務必全力跟進,今日上午之內,必須讓碼頭航運、裝卸作業全面恢復正常。」

  「昨晚的風波已經鬧得滿城風雨,不能再耽誤今日的通航與物資運轉,不能再出任何差錯。」

  江紹棠連忙挺身保證,語氣堅定有力:「主任放心,航運通道已經在逐步疏通。」

  「人員、船隻、裝卸崗位全部就位,上午必定全面恢復正常運作,絕不耽誤公務。」

  「辛苦了。」

  顧青知語氣緩和幾分,淡淡開口。

  兩人齊齊躬身應聲:「不辛苦!」

  「沒別的事,就各自回去履職幹活。」顧青知抬手示意兩人退下。

  「是!」二人應聲轉身,準備離去。

  就在江紹棠腳步即將踏出辦公室的瞬間,顧青知忽然淡淡開口,輕聲叫住了他:「江科長,稍等。」

  江紹棠腳步一頓,心頭驟然一緊,莫名生出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後背瞬間泛起一絲涼意,連忙回身恭敬問道:「主任,您還有吩咐?」

  顧青知面帶淺淡笑意,語氣隨意自然,仿佛只是隨口閒聊:「你們航運科的副科長殷書恆,平日裡工作表現、為人處事,怎麼樣?」

  簡簡單單一句問話,卻讓江紹棠心底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殷書恆是副主任侯曾萌的鐵桿心腹,是實打實的派系嫡系,在科室里向來抱團站隊、隱隱排擠旁人,這是經委會上下公開的秘密。

  顧青知突然單獨詢問此人的表現,用意絕不簡單。

  江紹棠腦中飛速運轉,心思百轉千回。

  他拿捏不准顧青知的意圖,不知道是想藉機提拔殷書恆拉攏侯派,還是想搜集把柄、伺機打壓清算。

  若是說錯半句話,輕則得罪頂頭上司侯曾萌,重則觸怒顧青知,兩頭不討好,極易捲入派系爭鬥的漩渦中心。

  一旁的季雲深察言觀色,瞬間察覺氣氛微妙,十分識趣地主動開口告辭:「主任,那屬下先下去安排物資分配事宜。」

  顧青知微微頷首應允。

  季雲深快步退出辦公室,順手帶上房門,將所有微妙暗流盡數隔絕在室內。

  屋內只剩兩人。

  氣氛愈發微妙壓抑。

  江紹棠心底權衡再三,不敢褒貶、不敢多言,只能小心翼翼措辭,語氣中正平淡:「回主任,殷副科長平日裡履職勤懇,工作穩妥,日常事務處理得還算妥當,沒什麼紕漏。」

  滴水不漏的一句場面話。

  不捧不踩。

  不偏不倚。

  完美避開所有風險。

  顧青知看著他謹慎拘謹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並未繼續追問深究,只是淡淡笑著揮揮手:「行了,去吧。」

  「是。」江紹棠不敢多留,懷揣著一肚子疑惑與忐忑,躬身退出辦公室。

  房門徹底合上,辦公室內重歸寂靜。

  顧青知臉上的淺淡笑意緩緩收斂,眼底只剩一片深沉冷冽。

  他很清楚,經委會內部盤根錯節的派系爭鬥,遠比外在的日軍猜忌更隱蔽、更難纏。

  侯曾萌盤踞市政府經濟科多年,心腹遍布多個科室,早已形成穩固派系,況且他背後還有其他人。

  顧青知想要徹底站穩腳跟、肅清內部蛀蟲,就必須從這些嫡繫心腹入手,層層拆解、逐個擊破。

  顧青知必須要想一個穩妥的方式來處理這件事。

  所謂人事即政治,說的就是人事方面的工作與政治是可以劃上等號的。

  顧青知不想貿然出手。

  他如果決定出手,那就必定是雷霆一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