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板值守。
不懂變通。
硬生生把一場物資失竊，變成了一場無法挽回的全盤焚毀大禍！
一旁的周文龍緊緊跟在薛炳武身側，小心翼翼觀察著他的神色，心底滿是忐忑與費解。
他太了解薛炳武的性子。
平日裡薛炳武性情凌厲、喜怒形於色，遇事稍有差池便會厲聲斥責、嚴懲不貸。
可今夜鬧出這麼大的亂子，關乎日方核心利益、經委會重大罪責，薛炳武卻異常冷靜，冷靜得近乎詭異，全程面無表情、沉默寡言，連一句重話都未曾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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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龍心裡清楚，這絕非寬容大度，而是極致暴怒前的克制。越是沉默隱忍，事後清算便越是狠厲可怕。
他不敢隱瞞半點實情，連忙俯身低聲匯報，語氣帶著十足的謹慎：「科長，現場情況複雜，方才交火對峙中我們已經確認，今夜潛入碼頭的不明武裝，絕對不止一伙人，至少是兩股勢力同時行動，目標一致卻各自為戰，局勢徹底失控了。」
這番話他必須如實上報，不敢有絲毫隱瞞。
若是刻意瞞報，後續日方徹查、局勢發酵，所有隱瞞罪責都會盡數落到他的頭上，他根本承擔不起。
薛炳武微微頷首，神色依舊沉靜。
耳畔槍聲依舊斷斷續續，江面火光灼灼、硝煙瀰漫，混亂的戰局還在持續升級。
他抬眼遠眺，目光瞬間鎖定碼頭主幹道入口處。
夜色之下，一隊隊全副武裝的憲兵整齊列隊，步伐鏗鏘、氣勢凜冽，緊隨其後的是上百號裝備精良的皇協軍，陣容浩大、威壓十足。
日軍憲兵司令部特高課課長佐野智子一身戎裝，身姿冷挺，面容冷峻，站在隊伍最前方，眼神淡漠地掃視著混亂的碼頭，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
江城警察局的警力早已封鎖碼頭四周所有路口，層層布防、禁止任何人靠近，杜絕閒雜人等窺探、遊走，徹底隔絕了外界與港區的聯繫。
江面之上，憲兵水上巡邏隊全線鋪開，徹底封鎖整片水域，數挺機關槍架在巡邏艇船頭，黑漆漆的槍口對準江面火光最盛的區域，殺意凜然。
此刻的江面，只要有半個人影浮出水面、試圖突圍撤離，瞬間就會迎來密集掃射，當場斃命、沉屍江底。
大勢已去，退路盡封。
薛炳武心頭一沉，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快步小跑上前，姿態恭敬至極，躬身行禮：「佐野課長！」
佐野智子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刺骨，沒有半分溫度，語氣帶著直白的質問與壓迫：「顧青知呢？」
「回課長，顧主任已經在加急趕來的路上，即刻便到！」薛炳武應答利落，不敢有半點遲疑。
佐野智子沒有多餘廢話，直接抬手揮手示意。
身後待命的憲兵與皇協軍隊伍立刻邁步上前，全線接管碼頭現場防務，迅速加入清繳戰鬥。
訓練有素的日軍憲兵配合精良裝備，瞬間壓制住混亂戰局，整個碼頭的掌控權，徹底從經委會稽查科轉移到日方手中。
「佐野課長，現場局勢複雜，我們初步判斷……」薛炳武連忙開口，想要細緻匯報現場交戰、人員、火情的具體情況，試圖彌補疏漏、爭取主動。
佐野智子卻直接抬手擺手打斷，眉宇間滿是不耐，根本不願聽他多言。
在她眼中，經委會值守潰敗、防線失守、物資盡毀，已然是徹頭徹尾的失職，任何解釋都只是無用的聒噪。
薛炳武暗自輕嘆一聲，心底滿是無奈。
他清楚，佐野智子今夜親自帶隊、重兵壓境，氣場強勢、來勢洶洶，配上江面、陸地雙重封鎖，布下天羅地網，今晚潛入港區的抗日武裝，大概率沒人能活著突圍離開。
胡旭雲一行人，已然陷入必死之局。
就在此時，一道陰冷的笑聲驟然從身側響起。
皇協軍副大隊長包文海雙手背在身後，一臉戲謔地盯著薛炳武，眼底滿是嘲諷與敵意，語氣陰陽怪氣：「薛科長，你們經委會的顧主任，該不會是出了事不敢露面，壓根不敢來了吧？」
薛炳武眸光微冷，心底瞬間明晰對方的心思。
早前顧青知徹查皇協軍一案，鐵面無私、毫不留情，當眾拿下多名皇協軍中層，其中就包括包文海。
若非日本人出面包庇斡旋，包文海早已身陷囹圄、身敗名裂。自那以後，包文海便對顧青知恨之入骨，時時刻刻都想伺機報復、落井下石。
今夜經委會值守崩盤、物資盡毀、鬧出天大紕漏，正是他藉機嘲諷、打壓顧青知、宣洩私怨的最好時機。
薛炳武神色不動，語氣不咸不淡、不卑不亢，從容回擊：「包大隊長，經委會的內部事務、工作疏漏，就不勞皇協軍的各位費心操心了。」
他絲毫沒有因為己方失職、局勢被動而矮上半分。
經委會直屬憲兵司令部、權責獨立，本身就有足夠底氣。
更何況，他暗中身為軍統潛伏人員，打心底看不起包文海這種賣身求榮、趨炎附勢的漢奸走狗，絕不甘心在對方面前低頭示弱。
包文海臉色瞬間漲紅，被一個區區科室科長當眾懟得下不來台，顏面盡失，心頭怒火驟起。
他仗著身邊一眾心腹在場，抬手就揚了過去，想要當眾甩薛炳武一記耳光，立住自己的威勢。
可他的手腕剛揚到半空，就被薛炳武驟然抬手死死鉗制。
薛炳武指尖發力、緊扣其腕，力道沉穩堅硬。
任憑包文海全力掙扎、奮力扭動，手腕依舊紋絲不動。
那記羞辱性的巴掌，始終無法落下分毫。
場面瞬間僵持，火藥味炸裂。
包文海又羞又怒。
他轉頭朝著身邊心腹厲聲怒吼：「你們都是死人？還愣著幹什麼！」
幾名皇協軍心腹立刻上前一步，面露凶光、蠢蠢欲動。
薛炳武眼神冷冽，語氣帶著十足的威懾，沉聲警告：「誰敢上前動一下，今晚我保證，包大隊長這條胳膊，徹底保不住。」
語氣平淡，卻字字狠厲、絕非虛言。
幾名皇協軍心腹面面相覷、進退兩難。
他們看著僵持的兩人，沒人敢輕易上前挑釁，生怕事態徹底鬧大、引火燒身，只能原地駐足、不敢妄動。
……